第八章  他就是这个命

    这憨子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虽然憨，但不是傻。

    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许成才意识到池塘里有只命妖，于是他二话不说，一把将田小二扛在肩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村子里冲去。

    他倒是没有丢下田小二。

    不过许成才还是舍不得那点鸭毛，他边跑边回头，却刚好看到了游上岸的青绿长蛇。

    这蛇唤作【打草惊】。

    虽只有开命境的实力，但它在草里游动的速度非常快。

    哪怕是吃了那么多鸭子，打草境的身躯看起来一点也不臃肿，而且因为刚出水的缘故，它那鳞片将附在身上的水当成了油润，只是稍稍摆尾就窜出了几米远。

    田小二差点被那打草惊给咬中脖子。

    他猛地拍了拍许成才的背：「哥，这蛇水里岸上都能游，头也不是三角，肯定是没毒的。」

    「我们跑不过它，干脆停下来想办法把它弄死吧。」    田小二联系平日见到的水蛇，判断起了这命妖的特点。

    不得不说，他还是判断得比较准的。

    打草惊的确没有毒。

    但作为命妖，哪里能没有一些特殊手段呢。

    若是被打草惊咬上一口，便会意识陷入惊慌的状态，稍有些风吹草动都可能加剧心里的惧意。

    如果承受能力差的，恐怕会被当场吓死。

    许成才这次倒是听进去了。

    他停下脚步，将田小二放到旁边，然后转身朝打草惊跑了过去。

    田小二脸色顿时一变。

    「哥啊，不是让你这么鲁莽的啊。」

    他见阻止许成才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就在旁边路上捡起了一块还算尖锐的石头跟在了许成才身后。

    打草惊见面前的人折返回来，弓身一蹿，眨眼间便飞到了许成才身上。    这命妖一口咬在了许成才的胳膊上。

    它是打算先利用自身令人恐惧的能力让这人胆裂而死，可没想到许成才这个憨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惊慌。  

    他脑子里面只有打死这条蛇卖钱的想法。

    许成才按住蛇头，让它的蛇牙牢牢嵌在了自己的肉里，转头朝田小二喊道：「小二，快动手。」

    田小二已经跑到了旁边，他手里的尖锐石头瞅准打草惊的七寸戳了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危险，被按住头的打草惊放开卷住许成才胳膊的尾巴，当空抽在了田小二的脸上。

    田小二只是个凡人，反应速度快不过这命妖。

    他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尾抽在脸上后，神智顿时模糊了起来。

    鼻子里更是喷涌出了鲜血。

    许成才这时候扑在了地面上，用手紧紧箍住挣扎的蛇身，嘴也在蛇身盘动时咬上了它七寸的位置。

    两人就这么倒在路边，直到村里的人寻来，才将他们救了回去。

    许成才意识模糊间听到自己的爹娘正在争吵，也听见了小二爹娘的哭声。    「鸭子全没了！」

    「他还有脸回来！」

    这是许父在责骂，语气里却夹杂著担心。

    「儿啊，娘不想让你去批命，是怕你要被仙朝带去和异族打啊。」

    「鸭子没了就没了，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地就行。」

    许母自言自语著，像是在开解自己之前不去喊他回来批命的心结。

    那时候只要他们去喊了，鸭子就不会遇到命妖，许成才也不会受伤。

    「小二，我们是爹和娘啊，你快睁眼看看我们，看看我们啊。」

    许成才听到田小二爹娘的哭喊，下意识挣扎著想要睁眼看清小二的情况。

    都是因为自己，小二才被命妖伤到的。

    若不是自己想捡回那些鸭毛，小二那么一个机灵的人，想跑早就跑掉了。

    许成才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中勉强睁开眼。    这一幕顿时引得许父许母眼中露出了惊喜。

    许成才没有像往常一样对著爹娘自责看丢了鸭子，而是跌撞著来到田小二跟前。

    许成才看到田小二紧闭著双眼，面色苍白，虽然还喘著气，但就是昏迷著，旁边如何吵闹，他也始终醒不过来。

    「小二。」

    许成才抓住田小二的胳膊，想要摇晃他喊他起身，但却被旁边小二的哥哥田大给按住了手。

    「你个浑货，你想害死我弟弟吗？」

    田大不知道大抵是许成才的原因才令自己弟弟变成这样的，若是知道，恐怕现在早已经动起拳头了。

    许成才听到害死二字的时候身体一怔，他看著昏迷不醒的田小二，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他心里满是后悔，悔不该去捡那些鸭毛，最后也不该喊小二上前动手的。

    自己对不起小二啊。

    村里的老药师站在田小二的床边，摇头对田父田母说道：「这孩子被伤了脑袋，除非是找命修大人来救，否则就只能一直昏迷下去了。」

    田家两个老人闻言露出了难色。    家里就几分薄田，哪里有钱去请命修来救小二啊。

    他们是心疼孩子不假，可家里吃供三个孩子本来就不富裕，要是不管其他两个孩子，只为救小二的话，那他们家恐怕就要倾家荡产了。

    就在田父田母准备狠心放弃的时候，许成才开了口。

    「我去挣钱救小二。」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色。

    许父皱起眉，想要骂许成才一句憨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重重叹了口气。

    都是当爹娘的，谁家孩子出这种事都会让人心酸的。

    成才能够站出来说这种话，说明他内心是善良的。

    许父就算不想让自家摊上田小二的事，也不好当面嗬斥许成才。

    田父田母摇了摇头：「孩子，你家里也不富裕，我们替小二谢过你了。」

    「他...就是这个命。」    田大拍了拍许成才的肩，摇头叹了口气。

    穷人就是这样的命，活不起的时候就只能等死了。

    谁料许成才挡在了想要擡走田小二的众人身前，一字一句，语气里满是坚定：「我来救他。」

    「我也应该救他！」

    说完，许成才将两人遇到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包括因为自己不舍得放弃那点鸭毛，才导致两人身陷险境的事。

    田大听完一拳头直接砸在了许成才的面门上：「狗遭的，你还我弟弟！」

    田父田母却是没有责怪许成才，而是试图拉住暴怒的田大。

    许父从后面上前，一脚踹在了许成才的腿上：「你个兔崽子，平日里憨也就算了，那么危险的时候你也憨。」

    「给你田叔田婶好好跪下磕头。」

    他眼里虽然对许成才面门受那一拳感到担忧，但还是让许成才跪了下来。

    他一个庄稼汉不懂得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只知道让自家儿子跪下来，兴许能少受点罪。    许母抹著泪，也跟著许成才跪下，嘴里一个劲说著对不住小二那孩子。

    田大被许母这么一跪，拳头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瞪了自家拉架的爹娘一眼，走到昏迷的弟弟面前沉默了起来。

    气运之中的邓遗看著这场吵闹，眼神古井无波。

    在原本的命运里，田小二为救许成才死在了命妖手里。

    而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死去，还是因自己而死，许成才变得更憨了。

    他将田父田母当成了自己的爹娘，每日借著帮助田家的机会来赎心中的悔恨。

    许成才本该听著田大的辱骂和田父田母的叹息，成为一个庸碌一生的人，最后在悔恨中死去。

    但在被天意改运之后，他变了。

    田小二未死，他还有机会想办法来救。

    人但凡有希望，那就还能有翻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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