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望风而降

    马六甲陷落，副王殿下全军覆没的噩耗，半个月前就传到了锡兰岛上。

    锡兰岛上的葡萄牙人起先自然是不信的，可随著侥幸生还的同胞逃回来，证实了传言千真万确，他们就彻底慌了神。

    战无不胜的海上雄狮、东方凯撒，率领全部主力尚且一战尽墨，就凭他们留守要塞的这百十号人，还想螳臂当车？都不够给明军塞牙缝的。

    从那天起，葡萄牙人便龟缩进了科伦坡要塞，寸步不敢离开，生怕被当地人宰了向大明邀功。士兵们每天望著海面，唯恐明军的舰队忽然出现，但明军的舰队一天不来，他们就得继续提心吊胆、寝食不安下去————

    要塞长官门德斯上尉则抱著本《马可·波罗游记》翻来翻去，想找找天朝人受降的规矩，以及自己够不够优待的级别，可书里的内容都快背下来了，也没找到想要的答案。

    他只好天天到小教堂祷告，如果仁慈的圣母显灵，能让他活著回到里斯本，他发誓乖乖做一个妈宝，再也不出来冒险了————

    其他人也一样，这帮最没有信仰的恶棍，纷纷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虔诚，让耶稣会的传教士成了整个要塞最忙的人。

    不过神父也知道，他们不是突然悔悟了，只是怕死而已——————

    但怕也没用，该来的一样会来。

    六月初十清晨，海面的雾气刚刚消散，按例登上塔楼瞭望的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海面上都是战舰，他们来了！」

    铛铛铛的警钟声响彻要塞，士兵们仓皇爬上堡垒炮位，装填炮弹，等待著明军舰队杀到近前。至于海军，科伦坡海港中确实还有几艘卡拉维尔快速帆船，但怕是只有圣母亲临，才能说服他们冲出去送死。

    等待的过程中，整座要塞安静得像一座坟，所有人脸色难看的像死人————

    因为明军舰队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二十艘夹板大舰排成一线，缓缓压向港口，五十艘福广船两翼包抄，还有蜈蚣船穿梭游弋其间，上百艘战舰的帆影，遮住了整整半边海。

    葡萄牙守军加上商人、传教士，也才百来人，人数还没明军的战舰多，怎么抵抗得了啊？  

    他们甚至连炮都不敢开，唯恐激怒了铺天盖地的明军舰队，让自己万劫不复。

    万幸，明军舰队在包围港口后，缓缓停了下来。继而，一艘蜈蚣船打著白旗进入港中o

    「这是明军的使者，千万别开炮！」门德斯上尉忙高声吩咐道：「快找通译来，听听他们怎么说！」

    然而并不需要通译，因为那艘蜈蚣船上有他们的同胞。待那人被带上要塞，门德斯等人大吃一惊，「总督大人？！」

    来人正是马六甲总督何塞，他在法摩沙城堡爆炸中幸运地活了下来，心态就彻底变了————非但老老实实投降，还主动帮明军劝降其他人，不要再做无意义的顽抗。

    见他配合度这么高，纪钊这次西征便也带上了他，让他当说客先礼后兵————

    何塞自然又是来劝降的，结果发现根本不用劝————要塞中的葡萄牙人早就商量好了，直接投降，绝不抵抗，谁抵抗谁就是让大家死！

    听何塞道明来意，门德斯上尉明显松了口气，「这没问题。」

    他又著紧问道：「请问总督大人，明国人会如何处置我们？需要缴纳多少赎金，才能还我们自由？」

    其他人也紧张地望向何塞，担心明军会狮子大开口。

    何塞答道：「不需要缴纳赎金，只要你们立即投降，就允许你们保留旗号，撤离科伦坡。」

    「是吗？！」门德斯惊喜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本来以为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呢，便难以置信地问道：「明国人真就让我们这么走？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只有一条，如果发现你们再次参战，将格杀勿论。」何塞沉声道。

    说完他用过来人的语气，严肃告诫门德斯，「我的小努诺，当明朝人给你机会的时候一定要珍惜，因为他们不会再给你第二次。」

    「放心吧，你们的教训已经够惨痛了，我们不会重蹈覆辙的！」门德斯满口应下，当即拍板道：「好，就这么定了，我们投降！」

    「嗷嗷嗷！」周遭的葡萄牙士兵如释重负地欢呼起来，显然都十分赞同指挥官的英明决定。

    「————」何塞见状哭笑不得，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被生生憋了回去，只好讪讪道：「好吧，那就升起白旗，出城缴械吧。」

    ~~

    得知要塞中的佛郎机人投降，纪钊决定举行一场正式的受降仪式，还让葡萄牙人召唤当地的锡兰国王前来观礼。

    仪式于次日，在科伦坡港中举行————

    翌日上午，明军将士于码头森严列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金色的龙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明军阵后，背靠著二十艘炮窗尽数敞开的夹板大舰，大舰两翼整齐陈列著几十艘福广船，填满了整个港湾。

    纪钊摆出这么大的阵仗，除了震慑佛郎机人，也是让全锡兰人看清楚，这座岛从今天

    起换了主人！

    辰时一到，永乐号上号角长鸣，受降仪式正式开始。

    佛郎机守军从要塞中鱼贯而出，按要求将各自的盔甲、兵器、旗帜分类堆放在码头空地上。

    锡兰国王也应召而至，被安排坐在明军阵侧。他看著海港中遮天蔽日的明军巨舰，码头上森严列阵的虎狼之师，又看看那些丧家之犬般的葡萄牙人，哪里还不明白？恶狼确实是要走了，却来了更厉害的猛虎。

    自己还是得乖乖跪在地上唱征服————

    门德斯上尉是最后一个走出城堡的，他跟随明军甲士来到纪钊面前，解下腰间的指挥剑，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葡萄牙国王陛下驻锡兰守军，今向大明远征军投降！」

    纪钊一身山文甲，背挂大红披风，手握剑柄，傲然立在门德斯面前。

    听完通事的翻译，他便微微颔首，一名明军校尉上前，双手接过那柄西洋剑。

    门德斯退后一步，又回头招了招手，让几个水手抬上来一口大木箱。

    「禀报将军。」他正色道：「这是科伦坡商站、库房、军火库的全部货单和帐目，以及要塞和炮台的钥匙，现在移交贵部！」

    纪钊点头后，随军书办便上前逐项清点，登记在册。

    葡萄牙人还是很讲究的，把帐目整理得清清楚楚，将整个锡兰的防务、治权和商贸体系，完整移交给了大明。

    当然，这也是门德斯级别太低的缘故。留下这些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还不如一股脑交个干净，以免节外生枝呢————

    这时，木箱中一张精美的羊皮纸，吸引了纪钊的目光。

    那是一份用佛郎机文和僧伽罗文写成的契约，上面盖著佛郎机的王徽和锡兰国王的花押。

    一旁的通事见状，忙拿起来一看，告诉他这是佛郎机人当年与锡兰国王签订的保护契。上头约定，佛郎机人可以在锡兰驻军，建立商站，自由贸易且无需交税，只需要为锡兰国提供保护即可。

    佛郎机人显然是将这份契约，也转给了大明————

    讲究。

    待核对无误后，纪钊在降表和交接文书上签下名字，又盖了提督印信。

    然后他抬起眼皮，看向那百余名惴惴而立的葡萄牙人，缓缓开口道：「尔等既守诺出降，本督便依约准许尔等，保留旗帜与随身财物，乘船离开锡兰。」

    听了翻译，门德斯等人喜出望外。他们本以为能光溜溜离开就谢天谢地了，万没想到，连个人财物都能带走。

    「可以带走个人财物，但已经入帐的财货，一律不许带走。」直到通事又强调了一遍，门德斯等人确定自己没听错，赶忙谢恩不迭。

    「不必客气。我大明是礼仪之邦，讲的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反之亦然！」纪钊沉声道：「回去后，替本督传句话—西洋日后归大明了，你们来做生意，欢迎。但再敢来进犯，绝不饶恕！」

    「是————」门德斯忙唯唯诺诺应下。

    ~~

    葡萄牙人唯恐夜长梦多，当天便收拾停当，分乘三艘卡拉维尔帆船，挂帆出港，离开了锡兰岛。

    纪钊立在码头上，注视著那三艘轻型帆船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一旁的副将黄淮安啐一口道：「便宜他们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后面的佛郎机人知道投降就能活命，还可以保留个人财物，就不会跟我们拼命————毕竟，据点和货物是他们国王的，性命和钱财才是他们自己

    的。」纪钊淡淡解释两句，便问道：「锡兰王呢？」

    「在等候提督召见呢。」黄淮安忙道。

    「走，去见见他。」纪钊沉声道。

    他便在科伦坡要塞中，接见了锡兰国王维罗·波罗迦罗摩巴忽八世。

    这位波罗八世」国王，是通过刺杀侄子篡位登基的，十年前年葡萄牙舰队抵达锡兰，那份保护国契约就是他亲手签订的。

    得国不正，就需要外部势力背书，而大明的背书自然比葡萄牙的强之百倍。是以双方见礼之后，他便奉上成箱的象牙、宝石和香料作为孝敬，还毕恭毕敬念起了连夜拟好的表文。

    大意是锡兰山国，自永乐年间受天朝册封，世受皇恩。今日天朝大军归来，我国上下，翘首以盼！愿重为藩属，永世不叛！送世子入南京读书，年年进贡宝石、肉桂、珍珠，科伦坡港供天朝驻军停靠，永不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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