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五浊炼尽,炼气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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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五浊炼尽,炼气化神
刘子安闻之,连连点头。
可阵法一道,博大精深,岂是他们这小门小户、说弄就能弄的?
眼下,也只得笑著宽慰:「岳丈倒也不必心急。地界在这儿,五行在这儿,又逃不了。只看咱们家这几年气势,迟早能等来那位行家里手。」
姜义一愣,随即失笑。
「倒叫你这小子给我宽了心。」
他抬头望著这片新成的天地,背影在日暮中被拉得很长。
是啊。
饭得一口一口吃,楼也得一层一层盖。
如今根基已稳,再多的阵图妙理、山河大计,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姜义沉吟片刻,再度抬手,往不远处那片药地虚虚点了两下。
「子安,」他说得极随意,「你去把大牛和余小东叫来。让他们亲自上手,在这两处地界,再各起一座屋子。」
刘子安忙点头应了,却忍不住问:「岳父,这两间屋子————可是也有讲究?若是费事,小婿自己动手就是,何必劳烦旁人?」
他方才亲眼瞧见土屋、金屋那般玄妙布局,生怕这些粗手粗脚的帮众给糟蹋了。
谁知姜义只是摆摆手,淡淡道:「无甚讲究。修得结实就行,不需花巧。」
他指了指虚空中若有若无的气机脉络,语气随意:「如今五行循环已定,那后院里的水气、木气,也会顺著这条脉路往外溢。恰巧这两处,正是那水木之气必经的节点。」
「人在此修行,便能沾些光,受用些流转途中散出来的精纯水木之气。
「,他语声不紧不慢,再加一句:「后院到底是家中根脉,不好让旁人随意进出。可这外头么————分润些散溢的灵机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白来的机缘,便算不得稀罕。让他们亲自动手建,也算添些归属感,心里更踏实些「」
。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著几分温厚。
刘子安听得心头一热,替那群古今帮小子们深深作揖:「小婿便代帮中兄弟,谢过岳丈了!」
说来,他这挂名副帮主,比起姜明那位甩手的老掌柜,倒更常与帮中少年们打交道,感情也算匪浅。
眼下这番恩典落在他们头上,他自然要认这份情。
姜义只是摆了摆手,神情淡然,并未多说什么。
事已交代妥当,他那颗暌违多年的求道之心,却又隐隐有些按捺不住。
困在炼精化气这道门槛上,他已折腾了不知几多年头。
偏那肺腑里的金浊顽得很,靠几瓶丹药啃来啃去,犹如蚂蚁咬铁,进境比蜗牛还慢。
如今得了这座锐金之屋,迎面便是一股锋锐之气,如何还能安稳站得住。
当下背著手,脚步却半点不慢,自顾自又折返回那间用金铁矿石垒得七歪八斜的房里去了。
径直走入最核心的那间静室,盘膝坐上那块尚未来得及打磨的庚金原石。
方一落座,铺天盖地的金气便像一群急性子的游鱼,争抢著往他毛孔里钻。
姜义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气机牵引。
只一引,那股锋锐之气便化作一道金线,直刺肺腑。
刹那间,肺叶微颤。
那原本顽固如铁渣的金性浊气,在如此精纯的锐意冲刷之下,竟一层层剥落,如寒冰消散。
那熟悉的通透劲儿,恍若当年初在灵泉池边炼化水浊时那般,自脊骨一路掠上顶门。
痛快!
姜义只觉浑身都亮了三分,连骨缝间都透出几缕轻灵来。
机不可失。
当下指尖一翻,又掏出一枚金行丹药,仰头便吞了下去。
丹力化开,如火烙雪。
屋中金地锐气,又自四面八方压来。
内外两股大势一合,那原本坚硬如刀锋的金浊,竟在顷刻间软得像被卤水点过的豆腐,一戳就散。
稍一运气,便消得无声无息,化得干干净净。
方才筑这座锐金屋时,姜义便早有所留意,砌得墙厚无窗,不透天光。
一关进去,便似困龙入鼎,只剩死磕自身之路。
姜义今日,也确是铁了心,将自己关在这不见日月的金屋之中,隔绝外头的一切风声杂念。
修行无岁月。
在这静室里,也不知过了几日几更,只知嘴里一枚接一枚地续著金行丹,身子专心致志,只剩一个念头。
炼气。
这是最后的拉锯战,和凡胎肉体的一场干戈对峙。
日子过去得模模糊糊。
或许十日,或许一月,连他自己都记不清。
直到某一刻。
肺腑深处,那最后一丝金锐浊气,在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嗡」声里,被炼得干干净净。
轰。
像是哪道无形的枷锁被一击崩断。
姜义胸臆陡然开阔,通体空明,恍若重得一副新躯。
五脏六腑如洗过的琉璃,再无分毫后天浊气牵绊。
那一瞬,姜义只觉神魂深处猛地涌起一股要「破笼而飞」的悸动。
并非走火,也非偏差。
只是那被肉身囚了数十年的灵意,忽得松绑后的本能欢喜,如困鸟见开笼,振翅的第一息。
他未去压,也懒得压,心神自然松开,任那股轻灵的神魂之力沿著周身经络,悠悠升向眉心深处的泥丸宫。
感觉极奇极妙。
往日的「内视」,不过借气感触,如隔纱看物。
而此刻,他却仿佛成了个置身体外的旁观者,从上而下、冷静无尘地审视自己这具血肉之躯。
筋骨脉络,跃动皆明;
细微如尘,纤毫不漏。
鲜活,通透,仿佛一盏被擦亮的灯。
正当他沉在这份玄妙里,那飘飘欲升的意念,却像撞上了一层无形薄膜。
神魂里「咚」地闷响一声,那股上冲之势,便停在了临门一步之处。
姜义不惊不慌。
这一遭,他早听刘子安絮叨过了。
泥丸宫的屏障,便横在「炼精化气」与「炼气化神」之间,如天堑隔界,人人必撞,个个难越。
姜义并未鲁莽硬闯,只将那股躁意轻轻一按,如倦鸟归巢,让神魂安安稳稳落回了本位。
气息沉了几口,这才抬手一招。
掌心光华微亮,那卷大儿姜明离家前留下的心得册子,便从壶天空间中飞落掌中。
壶天里岁月不行,三年多的光景也未曾在这册子上留下半点痕迹。
书页一翻,还有几分未干透似的墨香,自纸隙间悠悠散出。
姜义翻著那微凉的纸页,心底难免起些感慨。
这册子这三年来他不知翻了多少遍,可每回皆是雾里看花,字句虽识得,落在心底却隔著层纱,似懂非懂,难得真味。
如今好不容易越了那道槛,肉身通透如琉璃,心境一线见底,自然要趁著这口劲头,再来细读。
他深吸,翻开第一页。
只这一眼,便觉天光乍破。
神魂清明如镜,往日里那些绕来绕去、捉不住尾巴的关窍,此刻却一读便透,仿佛那层雾终于散开,真意纤毫毕现。
册子开篇的几句,与刘子安说过的差不多,却更锋利,也更入骨:「肉身者,神魂之器也。」
但这「器」分境界、分造化,并非一成不变。
未炼五脏浊气之时,这肉身便像座沉甸甸的囚笼。
五行浊气如枷锁,把神魂死死拖著,既不得飞升,也不得轻举。
可也因这重锁,反将那本就脆弱的神魂护得严严实实,如蛋壳护住蛋黄,挡风遮雨,不至折损。
外拙而内护,正是凡体未开时的天道权衡。
而一旦炼尽五脏浊气,那原本困人的囚牢,便成了神魂安身的屋舍。
枷锁虽去,可这新生的神魂本质仍弱,恰似褓里头才睁开眼的婴孩。
若无这一层血肉之躯做护壁,外头看似寻常的风霜雷火、日照雨寒,皆能化作凶器,一击便叫神魂折损,再无回转余地。
所以,修行下一步,便是以气养神。
借先天元气,朝朝暮暮地温养,令那神魂日渐坚韧,如铁丸遇火百炼,打出骨力来,方有资格去面对这肉身之外的天地风霜。
而那神魂是否强韧,人体中自有一处试金之所。
上丹田,泥丸宫。
此穴乃神魂与血肉交汇之枢机,又名「祖窍」。
唯有神魂壮到能一举撞碎此关,方可开辟识海,初窥天地真貌。
至此境地,神魂才得离体千里,见天疆阔野,称之为—神游。
册页轻合,姜义胸中那股想要趁势一口气撞开泥丸宫的冲动,如春草疯长,愈压愈起。
可念头才起,他便顿住了。
这一闭关,他不知寒暑,不问尘寰,也不晓外头已过了几旬几日。
他终究不是那种能为大道便与红尘两断的孤修之人。
想到这里,将那躁意轻轻按住,缓缓起身,拂去衣袍上不知何时沾染的金石粉屑,推开那扇沉沉的石门。
一线天地的亮光随即斜斜落下。
那一瞬的刺亮,换作旁人,怕是要本能地眯起眼来。
可如今的姜义,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五行浊气既尽,那神魂虽尚不能脱窍远游,却已脱离束缚,在这具血肉之躯里自由得很。
外头的风声光影,甚至空气里微不可察的灰尘浮动,都不再需借眼耳口鼻转译,而是如水银泻地般,直接、鲜活地打在神魂之上。
不用看,不用听。
方圆数十丈内,风吹草动,尽皆在心。
姜义没有急著迈步,只背著手,缓缓扫视了一圈。
不远处,那两处他闭关前随手点出的地界,此时已立起两座颇有章法的屋舍。
木石错落,气息和顺,正巧卡在那一处处水木流转的节点上,将后院溢出的灵韵稳稳接住。
虽不及后院那般云蒸霞蔚,却也称得上难得的外门福地。
而在那座新建的木屋里,以及更深处那地底土穴之中,正传来几道呼吸绵长、气息沉稳的修行动静。
姜义甚至无需分神探查,仅凭那如今敏锐得惊人的感受,便认出了大牛与余小东的气息。
除此之外。
在那土穴深处,还潜著一道格外熟悉,却较往日清亮不少的气息波动。
刘家庄主。
他微一凝神,便知晓其中关窍。
瞧这气象,那位亲家,该是在他闭关的这段日子里,终于跨过了那道「性命双全」的坎。
看著这几位自家相熟的人,都在他亲手布置的这方天地里安然修行,各有所得。
姜义那张老脸上,便不由自主地泛起几分由衷的笑意。
他背著手,不去打扰众人,沿著熟得不能再熟的小径,迈著轻的步子往自家院子去。
然而才刚走到院门前,他的脚步便倏地一顿。
那神魂敏锐如丝的感应,比眼睛快了三分,早一步察觉了院中那股子不对劲的气息。
往日里院里总是飘著饭香、人声与笑语。
可此刻,那股温暖劲儿却消失得干干净净,被一种沉甸甸的、压得胸口发闷的焦灼气息所取代。
姜义心下一沉,当即抬手推门而入。
院中景象,一眼入目。
柳秀莲并未穿著平日里宽松的居家衣裳,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脚下踏著便于行路的轻靴。
那张向来柔和温婉的脸,此刻却满是焦急与几分决意。
看那架势,是打算不顾一切往外闯。
她身边,姜曦死死抱著她的胳膊,小脸憋得通红,带著哭腔,却硬是咬牙不放手。
显然是拼著全身力气拦著母亲。
至于姜亮那缥缈的人影,此刻正悬在半空,急得团团乱转。
他到底是没了肉身,也插不上手,只能在旁边干著急,嘴里念念不休:「娘!您莫要这般冲动啊!这事儿还没个准信————咱们再等等,等爹爹出关,让他老人家定个章程,再做计较也不迟啊!」
那声音带著几分哀求,几分无奈。
姜义心口「咯噔」一下,沉得厉害。
出事了。
他顾不得细想,当即阔步上前。
院中修为最高的姜曦,最先察觉到那股熟悉又全然不同的气息。
清澈、干净,不带半分滞涩。
她猛地回头,泪痕未干的小脸上,先是一抹抑不住的惊喜闪过。
她自然明白,这等气息意味著什么。
爹爹迈过了那道关隘,再不是从前那副浊气未散的模样。
可惊喜只一瞬,她便想起眼下火烧眉毛的事,连忙扯著嗓子喊:「娘!您看!是爹,爹他出关了!」
话还没落地,姜义已是一步跨来,到了近前。
那双厚实的大手,稳稳按在柳秀莲颤得发紧的肩上,沉稳而有力。
「发生了何事?怎生慌到这般地步?」
柳秀莲一见著自家男人那张熟悉的脸,那股子强撑的硬气劲儿再维持不住,整个人像被抽了骨似的软了几分。
她一把死死攥住姜义的臂膀,话里原本咬著的坚韧,也终究被哭腔冲破:「当家的————你可算是出来了!」
「咱家孙儿————在外头叫人打成重伤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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