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最好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他飞快地在纸面上勾画出一个巨大而又精细异常的蛛网结构图，「目标区域选定为阜平以西、滹沱河上游的山嘴子」一带山区。」

    「这里地处数县交界，游击队的根基尤深，但其下散布著几十个依山而存的小村落，居民多为世代贫困猎户，彼此联络依靠原始山径小道，正是螟蛾」小组钻入的最佳缝隙！」

    他抬起头，森冷的目光扫过桌前的刘以达：「记住，不是派几个蠢货去晃悠！是播种！种子必须从最不可能被防备的地方生发出来！」

    「我们需要三十五颗种子————不，加上夜叉，一共是三十六颗！」

    「全部是「沉底之沙」！」

    钢笔在纸上急速滑动，勾勒出那个庞大计划诡谲的骨架。

    目标，那被群山环抱的腹地，笔尖在山脉的褶皱处圈出各个地名，又在河道的蜿蜒旁标上村庄，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开始悄然布设。

    不得不说和知鹰二对于华北地区的情报果真是了如指掌！

    他在纸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纸张在他的手腕下哗哗作响。

    终于，他将笔尖用力一顿，在阜平区域重重地戳下一个点，钢笔笔尖涌出的墨汁几乎洇穿了纸背。

    「这里，」他用笔尖点在墨点上旋转，声音低沉得如同喉间挤出的兽鸣，「是心脏。」

    他的目光从图纸上缓缓抬起：「命令：立刻，从奉天（沈阳）、新京（长春）、天津三个特训队名单里甄选出三十五位特别种子！」

    「要求：懂农事山林的，祖籍在华北特别是太行一带的，家世绝对清白，无复杂社会关系————刘桑，名单给我过目前你要先筛第一遍！」

    听到和知鹰二的话，刘以达的身形猛然一震，半鞠躬，低声应道：「是，阁下。我马上通知高田君进行甄选工作，五天之内，我们会提交出一份符合要求者的名单。」

    「五天时间？不行，还是太久了，我们必须尽快让大本营看到兰机关的实力，重拾他们对我们的信心！」

    「而且，时间越长，越容易被那些潜伏在阴暗里的鼹鼠嗅到危险的气息！」和知鹰二逼进一步，目光刺在对方低垂的额角上，「刘桑，你只有三天！三天后，名单和详细出身档案在我桌上！包括所有可验证的邻里亲属等社会关系线！」

    「记住，他们进入潜伏地区之后很可能会被多次甄别，所以，即便是有一丝一毫的不妥」，也必须要处理干净！我不要一个疑点！总而言之，种子绝不能是裂开的！你滴，明白？」

    「明白，阁下！」刘以达的脚跟不自觉地轻微碾了下地板的缝隙。

    和知鹰二收回迫人的目光，坐回到高背椅中，身体陷进沉重的皮料里，只余下那双眼睛，依旧在图纸上游移，鹰视著那张被他命名为「螟蛾」的死亡蛛网。

    对一个军人而言，耻辱只有用鲜血和胜利才能洗刷，这一批精心挑选的种子即将撒向那片抵抗的土地，从中开出恶魔般的花朵，他们的鲜血就是洗刷耻辱的最佳养料，所以，这一次，他必须赢。

    「立刻去办！」他声音里只余下一种耗尽一切后的疲惫。

    「哈衣————」

    沪市，南方运输部，副部长办公室，陈阳刚刚从会议室回来，屁股都还没坐稳，李宁玉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长官，岩井领事在楼下等您，」

    「楼下？」陈阳皱了皱眉头：「他搞什么飞机？」

    「又不是第一次来我这里，怎么？岩井阁下还怕我这里被人装了监听设备？」

    李宁玉的脸色有些尴尬，陈阳很清楚，这个妹子就是岩井故意放在身边的眼线。

    这么久以来，李宁玉虽然表现的人畜无害且忠心耿耿，但陈阳也不敢保证她会不会转头就把自己给卖了。

    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远远比不上陈阳跟林素之间的关系，林素是他的助手，而这个李宁玉，只是同事关系，李宁玉小声解释，「岩井阁下的意思事关重大，小心为上，」

    陈阳没有再说下去，起身系上衣服扣子，出了办公室，运输部楼下的停车场，在阴影角落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岩井弘一的司机站在悬挂著领事馆标志的车辆边上，陈阳走到车子边，对方连忙上前朝陈阳微微鞠躬行礼，然后打开车子的后面座位。

    岩井弘一解开上衣上面两颗扣子，额头汗渍隐约可见，」岩井师兄，你也太小心了把。」

    「这里可是运输部，你还怀疑有人在这里监听？」

    陈阳的语气有些不满。

    岩井弘一没有解释，只是，将一封写有绝密」字样的档案从公文包中拿出来，并且郑重的交到陈阳手里！

    陈阳接过档案，双手将档案袋放到膝盖上！

    「陈桑，你不打算问我一点什么吗？」岩井弘一有些诧异！

    上次他把计划书交给陈阳的时候，陈阳表现的非常抗拒。

    而且，转头就利用吉田事件，把自己变成风暴中心点。

    他的动作太过耀眼，以至于令藤原智男不得不放弃将计划交由他执行的想法。

    可这才过了几天，他自己又上赶著把计划抢了过去。

    那这几天岩井机关做的那些工作，都成什么了？

    「哦，岩井师兄有什么要嘱咐的？」陈阳丝毫没打算知道岩井弘一有什么安排。

    他那副表情，看样子就是随意敷衍的问一句。  

    「也没什么，」岩井弘一又拿出一些资料，「这是我们之前做的预案，你看看有没有用。」

    当然，没用啦————

    陈阳根本就没打算插手什么猎熊计划，她很清楚，这个计划早就泄露了。

    也只有日本陆军方面的人还天真的以为这件事成功率很高，却不知道，计划还没开始，所有细节都出现在了贝利亚的办公桌上。

    真是傻得可爱的一群人！

    陈阳接手这个计划只是想去背这个黑锅，堂而皇之的找借口离开运输部，把北上运输物资这个大坑交给吉野来填。

    算算日子，诺门坎战役的决战日期也差不多到了，距离结束的时间也不远了。

    现在第一师团作为主攻，第七师团两个联队作为辅助。

    为了保证战线平稳，他们又从关内调来速射炮联队，汇合第四师团的两个联队九千八百多人一起北上。

    可第四师团拖拖拉拉，按照原先设计，走三天的路程已经走了七天还没到达！

    一路上不是发烧就是拉肚子，连辐重部队的汽车都会时不时的因为「水土不服」而出毛病————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如此情况下，只要朱可夫收到总部渡河作战命令，日军几乎没有赢得可能性！

    「陈桑，看你的表情，你好像对这个任务早就有了安排？」岩井弘一看著陈阳漫不经心的态度有些诧异！

    「呵呵，」陈阳莫测高深的笑了笑：「岩井师兄，放心吧，所有细节我都做了安排，保证万无一失，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陈阳下了车，拿著文件往楼上走去！

    「到底什么计划，神神秘秘的，还早做了安排，保证万无一失，他到底是干什么？」岩井弘一越来越看不明白！

    副部长办公室，陈阳右手拿著咖啡杯，左手拿著小汤匙，缓慢的搅拌著手里的咖啡。

    他跟岩井弘一说著有什么绝密计划，精心安排，万无一失，其实，啥都没有！

    陈阳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什么都不用做，猎熊计划自然而然就会失败！

    这像不像是剑神独孤求败的无招胜有招！

    当然，本来就是这么回事，武田熊毅跟尾崎秀实早就把一切都做完了，自己还有什么能做的，乖乖的等著收消息就行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著猎熊计划失败的消息传回本土，然后，勇敢的去承担责任，并且，将运输的事情交给吉野！

    至于后果！吉野满男应该不会介意满铁再赔点钱出来吧！

    其实吧，钱不钱的陈阳倒也没这么大兴趣，他这次的目的可不是单单讹个千八百万日元还是物资这么简单，他想坑满铁一把狠的！

    就是不知道吉野到底能有多大权利，能不能说服满铁总部跳进这个坑里来！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苏联，莫斯科————

    八月十六日的夜浓重如粘稠的墨汁，克里姆林宫厚实的花岗岩墙壁也无法阻挡西伯利亚渗来的寒流。

    长廊里回荡著贝利亚硬质鞋跟敲击拼花地板的锐响，如同冰面在脚底碎裂，每一步都沉重地碾过角落里几个蜷缩的身影。

    他们关节扭曲，嘴角渗出暗红的血沫，却死死咬著牙关不敢吭声。

    那份刚从加密信道破译出的电文终于递交到内务人民委员会手中，惨白的炽光灯下，「夜枭归巢」四个字黑得发亮，像淬过毒药的针尖。

    「卢比扬卡地下的闸刀，很久没闻到新鲜的腥气了，」贝利亚的声音毫无温度，眼神扫过墙上钉著的十六张黑白照片！

    那是左尔格小组发回来的微型胶卷上洗出来的照片，照片上的日本人衣著体面，笑容儒雅如普通学者或驻外使节，这些照片向是近距离拍摄而成，很难想像，那个影子是如何做到近距离拍摄而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

    贝利亚语气中透著浓浓的血腥味：「维克斯，找到他们，一个都不能少。」

    「如果对方抵抗，那么，你可以自己做主！」

    「我只有一个要求，至少要拿到一份完整的口供，」

    「明白！」高大的乔治亚勇士行了一个军礼，利索的转身离去！

    当夜零时，莫斯科城郊那座巨大的废弃铸铁厂外围。

    那片看似无人的焦土上，几十名内务部最精锐的「剃刀」特工已如钉子般楔入周围的制高点和阴影缝隙中。

    时针缓缓移动，准确的指向十点整。

    维克斯右手握拳，朝下猛然一挥！

    从黑暗处突然涌出许多伪装成市政工人的士兵，他们按照之前的安排，突然开始朝焦土疯狂挥锹，冰层和冻土在沉闷的撞击下崩裂，地下蛛网般的蒸汽管道被粗鲁地掘开！

    紧接著负责爆破的工兵组在特别行动队员的指挥下，飞快的在几个爆破位置点按下足够当量的烈性炸药。

    这种黑金属炸药具有极强的破坏能力，不得不说，战斗民族就是猛啊，不论是这个时代的契卡，还是数十年后的阿尔法特种部队，他们的攻击方式都是一样的暴力————

    轰隆隆，轰隆隆————

    巨大的金属撕裂声撕裂死寂，浑浊的热气裹挟碎石，像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爆炸的冲击波精准地炸塌了铸铁厂主体建筑的西墙，砖石倾泻如雨。

    同一瞬间，所有人民委员会的特工仿佛听到同一声号令，同时撕破静默，如黑色的潮水撞开早已破败的门窗，汹涌灌入空旷如同史前巨穴的车间！

    「剃刀」特工手中的莫辛纳甘M1891短卡宾枪和托卡列夫TT—33手枪在黑暗中迸发出耀眼的火光————

    枪口在巨大钢筋骨架间爆出刺目的枪焰，特有的「啪」声与「剃刀」们冷酷简洁的命令交替响起：「清空！清空！后角！」

    「控制住右翼，别让他断气！」

    而在这些特工对面，混乱的日语喝骂夹杂著垂死的惨嚎不断响起。

    几个黑影企图借助倒塌的模具架攀上高处通风管道，被侧面射来的精准点射击中腿部，惨叫著坠落。

    更多的在短促激烈的白刃格斗中被卸掉下巴，拧断肘臂，被训练有素的内务兵干净利落地拖出浓烟笼罩的破口。

    地上几串拖行出的蜿蜒血痕，在迅速黯淡下去的手电筒光柱下显得异常粘稠！

    这些「活口」的价值，只剩卢比扬卡地下室里那几套泛著冷光的水泥池子和镀铬工具才能榨取干净。

    整场战斗持续了十分钟，巨大的厂房内恢复了安静！

    维克斯右手拿著照片，嘴里叼著军事手电筒，左手则捏起那些犯人得下巴，一个个的比对！

    最后确定，总人数为十六人，其中，三人死亡，两人重伤昏迷，四人轻伤，七人完好」行了，把那七个带回去，这些人登记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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