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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机关城大战(九)


第326章  机关城大战(九)

    「流沙,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团,这些年流窜于六国之间,不知犯下了多少凶案,对于这样的组织,我想反秦的联盟之中是不会接纳它的!」

    机关城,一身黑的墨家钜子迈步走了进来,只见来人身著墨色斗篷,头戴斗笠,手持象征钜子权威的墨眉剑,步履坚定从容。

    少了大司命的阻拦,这一次回防,燕丹来的很快。

    「钜子!」

    见到对方,高渐离等人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欣喜之意,流沙之中,卫庄是主心骨,而墨家则是这一位,如今钜子回归,他们便算是找到了主心骨。

    「没想到墨家的钜子居然会是你...

    「7

    燕丹不置可否摇摇头,随即目光首先扫过重伤的雪女和高渐离,眼中闪过一丝叹息,而后又落在场中护在流沙身前的那一男一女身上。

    紧接著他饶有兴趣地问道:「两位知道我?」

    来人双手负后,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是在追忆往昔。

    「我曾经听闻,燕国的太子是一位雄才大略之人,有力抗秦国之志,奈何造化弄人,遇到了昏庸的燕王和胆小怕死的燕春君,一腔热血付诸东流,在刺秦计划失败后,甚至被燕王当成了平息赢政怒火的筹码,可惜,可惜......

    「」

    燕丹目光一沉,变得锐利无比,他的传说只在朝堂,没想到如今在江湖上居然遇到一位一眼就看穿他身份的人。

    「天下苦秦久矣,六国仁人志士无不期盼能够推翻暴秦,恢复和平,两位既然知晓暴秦无道,为何还要助纣为虐?何不加入我们,一起推翻暴秦??」

    沉默了片刻,燕丹收回视线,他并未瞧出两人的跟脚,在之前对方施展的剑术,自出一脉,绝不是哪个门派现成的,一想到这两人可能是江湖散人,遂发出了自己的邀请。

    「助纣为虐?」

    男子忽然一笑,面对燕丹,他神色依旧从容。

    「在之前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并不是在帮助秦国,而是在保留火种,秦国势大,在这种条件下,我们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在面对老虎的时候,平日里互相不搭理两个猎户都会先放下自己的恩怨,等解决完老虎之后,才会继续解决他们的私事。」

    「如今的秦国就好比是老虎,而江湖上有志于反秦的势力,便是猎户,若是一开始不能放下芥蒂,那死的只会是猎户,而不是那只噬人的猛兽!」

    燕丹眼睛一眯,随后冷声问道:「阁下一直在说流沙会是反秦的助力,可以我之见,流沙存于江湖,行的都是不义之事,更有为虎作伥之举,这样的组织如何会是猎人,以某看,它倒更像是那只噬人的老虎!」

    「再者,流沙放毒,屠戮我墨家弟子,与阴阳家、公输家一同攻伐我机关城,致使无数兄弟殒命!项将军族人亦遭其毒手,此等血仇,岂是说揭过便能揭过的吗?」

    说到此处,燕丹周身气势微微一变,语气之中怒意毫不掩饰,其眸中寒意更让人心惊胆战,好似下一刻,这位墨家的掌门就会出手,给予眼前之人致命一击。

    来人语气一默,而后摇了摇头。

    「燕丹钜子曾为燕国的太子,对于时局的把握应该在普通人之上,在其位,谋其政,钜子应该知道要想成就一件大事,势必会有牺牲,有时候牺牲的可能是自己的兄弟,有时候牺牲的可能会是自己的亲人,更甚至是自己。」

    「钜子心怀天下,志在抗秦,此志可敬,那就更应该知道我方才所言到底是对还是错,我听闻庄子曾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作为诸子百家几大显学门派墨家的掌舵之人,这样的见解,实在是让人唏嘘。」

    听到这番话,燕丹嘴角一抽,对方处处占据大义,倒显得他自己不讲道理似的,但这一次墨家机关城遭到重创,外面帝国的黑甲军依旧在虎视眈眈,究其原因正是因为流沙和阴阳家带来的,如今他既然赶了回来,哪有轻易放过这些人的道理。

    「好一张利嘴!」

    「燕某承认颠倒是非黑白,我不是阁下的对手,但今日机关城之难,诸位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江湖亦有江湖的规矩,杀了人就要偿命,这便是最简单的规矩!」

    燕丹的声音渐冷,胡搅蛮缠在他这里可不起作用,如今他的状态极佳,自然也不怕对面的两人。

    「规矩?」

    「规矩不过是人定下来的章程,人们遵守规矩,只是因为觉得对才会遵守,但有些规矩真的对吗?」

    男子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再度看向燕丹,他的视线非常的平静,没有一丁点波澜,对于眼前这位随时都可能暴起的墨家钜子,他竟然半点都不担心。

    「我曾经于智者求道,言世间万物都有其遵守的道理,但却并不是唯一,但对于一种事物来说,都会有一种最适合的道理。」

    「燕钜子可否想过,当初刺秦为什么会失败?」

    众人闻言,眉头紧锁,对于墨家来说,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但他们却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燕丹是此事的主谋,自然也想知道这个答案,于是他暂时按下了动手的意思,再度看了过来。

    「你知道?」

    男子点头。

    「自春秋开始,各国纷争不断,持续了数百年的时间,每个国家都在谋求长治久安,但这数百年的光阴之中,却无一人能够成功,究其原因,在下觉得是他们的方法错了。」  

    「就像是当初的燕国,当初的墨家,追求天下安宁、苍生福祉的目标或许无错,但选择的方式,从一开始,便错了,大错而特错!」

    「想要用一个错误的方式去寻求一个正确的答案,其难度不亚于登天!」

    听到此话,墨家众人脸色一涨,全盘否定他们,这无疑是在打他们的脸。

    「哦?」

    「错在何处?」

    燕丹握紧了墨眉剑柄,剑鞘内隐隐有龙吟之声,一股远超宗师境中期的威压如海潮般涌向对面,廊道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感受到场中的变化,男子恍若未觉,继续开口说道:「家国大战,将希望寄于刺秦,寄于以暴制暴,而忽视了更根本的东西,秦国的强盛其根基在于席卷六国的虎狼之师,在于法度森严的帝国机器。」

    「刺秦一人,纵使成功,不过是换一个暴君,秦制犹在,暴政不除。而帝国这台机器,也不会因一个皇帝的生死而停止运转,燕钜子以为然否?」

    燕丹双拳紧攥,不得不说对方的话说的有几分道理,秦国的强大在于制度,也在于人,这两者相比,他更倾向于前者,少年时,他曾经便于赢政相识,在那个时候,秦国便是这几个国家之中最强大的那一个了。

    当年他寄希望于刺秦,想著换一个性子软弱的秦王,但结局却并不如意,荆轲身死,那位投靠燕国的将军身死,如今再想,就算是换一个秦王,六国的结局依旧无法改变,只是这个进程可能会慢一些。

    过了一会儿,对方的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墨家众人和一旁的项梁。

    「今日,墨家精英折损,项氏力量凋零,流沙亦是伤痕累累。」

    「这场机关城血战,除了徒增伤亡,让帝国坐收渔利,削弱了所有反秦的力量,又改变了什么?」

    「帝国伤筋动骨了吗?暴政减轻分毫了吗?」

    「不,它只会让赢政的统治更加血腥,让天下的反抗之声更加微弱!墨家所坚持的「非攻」「兼爱」,又在何处体现?」

    「钜子所言的规矩,在这个规矩面前又是孰轻孰重?」

    看著场中之人,盖聂心头忽然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此人对局势分析得如此透彻,甚至将秦国为什么会成功登顶,也清晰地诉说了出来。

    制度的优越性,不是一个人能够扭转的,当年的七国,其实每个国家都有几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但这些人最后却未能扭转乾坤,这里面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因为制度,秦国的制度最适合这个时代,这种差距随著时间的推移会越拉越大,最后成为决定胜负的最大筹码。

    一旁的卫庄靠在墙上,听著对方的高谈阔论,他的眼神变得越发的复杂起来。

    红莲则是站在一旁,一双眸子忽闪不停,相较于这些话,她似乎更在意这个人本身。

    焰灵姬站在人群后面,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对她来说,对也好,错也罢,一点区别也没有。

    百越已经亡国,她也不打算复国,甚至这个天下到底是姓燕还是姓秦,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如今的焰灵姬便是这种状态。

    至于来人的身份,她其实也已经猜到了,毕竟那两人一直都待在太乙山,气息只要泄露一丝,她便已然能够确定。

    「那依阁下之见,要想推翻暴秦,何为正道?」

    燕丹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动摇。

    「天下之未来,不在刺王杀驾,不在据险死守,更不在门派私仇。」

    男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机关城的穹顶,望向更广阔的天地,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飘渺。

    「我曾听一个......人说过,天下正道在于民心所向,在于积蓄力量,在于真正理解并动摇秦制根基。」

    「赢政以法为骨,以吏为师,以武慑民。要破此局,需有能凝聚天下民心之旗,需有能承载万民希望之策,需有在绝境中也能燎原的星星之火。」

    众人闻言,脸色不由一变,本以为会是一些陈词滥调,没想到眼前之人给出了一个新的答案。

    燕丹手中墨眉紧了松,松了又紧,其目光闪烁不定,似乎是在考虑眼前之人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过了一会儿,他继续出声说道:「阁下.....先生大才,受燕丹一拜!!」

    看到此幕,高渐离等人不由一愣,随后他们又听那人出声说道:「推翻秦朝虽难,但并不是不可能,可燕钜子是否想过,推翻秦国之后,又该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朝代?」

    「一个楚国?一个赵国?还是说一个魏国,甚至说一个燕国?」

    听著对方的话,在场之人忽然又沉默了下来。

    韩、赵、魏、楚、燕、齐、六国,为秦国所灭,在被秦国灭之前,这六国几乎都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这样的国度,绝对不是他们这些人愿意看到的。

    「若屠龙之人变成了恶龙,那又是何等的讽刺??」

    听到此话,盖聂、卫庄两人登时漠然,虽然事情还未发展到那一步,但若是秦国真的被人推翻,很可能会按照这个轨迹发展。

    「我出一剑,若是阁下能够接住,流沙之人你们可以带走~」

    「反之,他们就必须留下..

    「7

    燕丹忽然抬起头,看了过来,还有些纷乱的眼神最后归于平静,无论对方说的再好,他也有自己的底线。

    这个底线是为了给高渐离等人的交代,墨家想要发展壮大,就必须要有规矩,这个规矩便是墨家一直以来遵守的规矩,哪怕这个规矩再小,也是他们墨家的规矩。

    男子与身边的哪个姑娘相视一眼,本以为此次不会再打,却没想到还得出手。

    「可~~」

    燕丹目光恢复了平静,右手轻轻握住了墨眉的剑柄,随著他用力,墨眉缓缓被他抽了出来。

    于此同时,这位墨家钜子的气息陡然一涨,之前宗师境中期的气势再度拔高,一转眼便到了宗师境后期。

    「是宗师境后期!!」

    那个姑娘眼皮一跳,江湖上的宗师境战力本就比较少见,宗师境后期更是凤毛麟角,就如同鬼谷双剑,本身境界不达标,而是靠著剑术才臻至宗师境后期战力。

    而眼前之人,恐怕其境界本身便已经达到了宗师境后期,只有这样,对方才会有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要不咱们撤吧?」

    男子忽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轻轻叹了口气。

    闻言,那姑娘很是嫌弃地回了一句。

    「你觉得可能吗?」

    「鲨齿可以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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