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初至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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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初至昌国
眨眼之间,那女子便快步跃了过来,于传送阵前站定。
然后,她冲裴昭拱了拱手行礼,客客气气地说道:「这位道友,听闻白石仙道大学有规定,大学内的学生或者官吏之亲眷,也能借用贵地的传送阵,在下乃是————」
女子说著,狠狠瞪了一眼笑得一脸讨好的、凑到自己身边的宋时景,才接著道:「在下乃是王祭酒之侄,借贵地传送阵一用,当还算合规罢?」
裴昭闻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虽说王祭酒在朝中乃是炙手可热之人,可若自己没记错,眼前这位叫王芸娘的女子,应当是朝中中书令王诚王大人的的小女儿。
此女据说早些年体弱多病,好几次差点丧命,乃是被路过的云游道人指点,使其去了道观中养著,方才顺利长大。
后来又同宋氏联姻,嫁给了已故安定侯的小儿子宋时景————
当然,裴昭之所以知道这些事,也是因为这位王芸娘的名气实在太大了若是不算拜入白石仙宗的自家夫人,这位王芸娘,可是整个长安城里第一位引气入体的女子!
当时谨慎如王诚那般的人物,都乐呵呵地在朝中炫耀了一个月,逢人就是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家小女儿引气入体了」,直听得众人耳朵里都起茧子了,才罢休。
不过,中书令王诚虽然和管著白石仙道大学的王延庆王祭酒确实同出一族,七拐八拐的,王芸娘也确实能叫王祭酒一声族叔,可是————
你爹不是和王祭酒向来政见不合,好几次在朝会上都差点大打出手么!?
怎么现在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攀上关系来了?你爹知道你这么干吗!?
「我爹可不知道我过来,道友,烦请快些动身,不然让我爹发现了,我和我夫君可就惨啦!」
听到王芸娘的话,裴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中,不小心竟将心底那句话给问出来了。
他看了眼紧张又兴奋的王芸娘,又看了眼满脸通红,跟条狗一样围著王芸娘转的宋时景,深吸一口气,冷脸道:「第一批学生快些进来,不可再耽搁时辰了!」
说著,趁众人三三两两商议著往传送阵中走时,朝王芸娘和宋时景的方向偏了偏头,低声道:「赶紧进来!」
王芸娘唰的一下,顿时两眼一亮,然后拉著宋时景就挤进了传送阵。
宋时景红著脸,盯著自己被王芸娘拉著的衣袖,结结巴巴地问:「芸,芸娘,你怎么过来了,这,这要是让岳丈大人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嘛!他就算想打你,总也不能跑到楚地去打你吧?何况有我在,他也不
会怎么样你的!」
说到这里,芸娘顿了顿,扭头冲魏元同拍了拍腰间那一串儿乾坤袋,道:「看你们两个这样子,就知道你们定然带的东西不全!喏,我可专门备了三份儿的!尽够使了!」
说著,她又是一瞪眼,恶狠狠地看著宋时景,两颊都气得微微鼓了起来:「还有,当初说好一同修仙问道,你怎的自己就跑了?还敢跟我说合离?嗯!?」
宋时景连忙低声讨饶:「错错错错,为夫错了!再也不敢了!」
从未见过宋时景这般模样的周围同窗好友,见状,皆发出了善意的吁声,气氛顿时欢快起来。
十几息之后,传送阵亮起了层层灵光,接著,众人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周围的景色便变换了样子,入目的不再是白石仙道大学的广场,而是一片略显荒凉的黄泥地。
虽然地面是黄泥地,但眼尖的修士很快就分辨出来,这些地都让真火淬炼过,十分硬实,不会轻易长出杂草,或被雨水冲坏。
「众位道友终于来了,在下有失远迎!」
一道清朗的嗓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安静:「在下李守拙,为昌国鸿胪寺卿,奉官家之命,特在此迎候诸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半旧青布长衫、面容朴实的中年男子正等候在传送阵旁,看众白石仙道大学的学子出现后,方上前一步,对众人拱手行礼。
他身后跟著几名同样穿著简朴的随从,牵著一辆牛车和————十数辆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骡子车。
比起长安城那边的朝廷官吏的装扮和筹备,眼下的一切,显得分外寒酸。
不过此人虽无华服,行动间却呼吸不显,周身亦隐隐有灵力流转,显然也是修士,只是修为不高,约莫是炼气二、三层的样子。
众学子纷纷拱手回礼,为首的裴昭则与之交涉道:「见过李大人,在下裴昭,为白石仙宗传送司詹事,乃是前来负责此次传送的,还请李大人稍待,等白石仙道大学的人都传送过来,再由大行令大人与您商议。」
语毕,裴昭只略一点了点头,便匆匆又从传送阵回到了白石仙道大学中。
白石仙宗的大行令,和朝廷的鸿胪寺卿并不是一个官职,尽管它们在职能上相似,甚至前者就是后者的前身,只不过随著朝代更迭,名字变了一下而已。
但在白石仙宗,鸿胪寺卿为朝廷官职,只管朝廷诸事,而大行令则并不掌朝廷诸事,乃是整个宗门的大行令,掌管白石仙宗的对外往来,由叶疏云兼任。
这次安排白石仙道大学的学生来昌国「实习」,张承道就是让叶疏云去商议的细节,所以最后对昌国这边交涉时,自然也要叶疏云前来。
只不过叶疏云手上的事务实在太多,他紧赶慢赶忙完了宗门里的要紧事,匆匆赶到白石仙道大学时,裴昭已经正准备传送最后一批学生了,倒勉强算来的及时。
叶疏云对上这种外交场合,比裴昭要游刃有余许多。
当然,也亏得这位李守拙李大人出身庶民,并没有世家勋贵出身的官吏身上带的那股弯弯绕绕的味儿,两人商议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清楚了流程,相谈甚欢。
首先是这批白石仙道大学的修士,要两两一组,由车马分别送至各乡、镇,用于教学的屋舍已经粗略腾了出来,只是日常吃用的物资,要每隔十日送一次,条件甚是艰苦。
众修士了解到大概情况以后,不由有些面面相觑。
原来那十几辆骡子车,竟是给他们准备的————
「我这辈子还没坐过骡子车————」
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说了这半句话,但出于礼貌和修养,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李守拙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冲远处的营帐抬手,示意众人道:「自然,自然,诸位道友还请这边来,传送过来甚是辛苦,还请用个便饭,再赶路也不迟。」
这昌国,竟是连些屋舍都没有!
像是看出了众人的疑惑,李守拙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坦荡地解释道:「传送阵附近乃是安定军军营,是以并无屋舍,时间仓促,亦来不及筹备,只好委屈诸位道友入营中就食,实在惭愧。」
李守拙的坦诚反倒让原本暗自腹诽不止的众人有些不好意思发作早听说昌国乃是一群「乱民」所建,为首的那个皇帝,甚至本身就是泥腿子出身,人家条件便是如此,又能如之奈何?
随后,众人又拒绝了李守拙提出可坐至骡子车上休息的联系,而且跟著叶疏云一起,步行前行。
大约走了半刻钟,终于到了营帐附近。
这些营帐是普通的行军帐篷,里面摆著的都是粗糙的木桌和草席,谈不上什么舒适,但还算也干净。
待众人分了七、八个营帐坐定后,饭菜很快就被端上来。
是热气腾腾的杂粮饼子、一盆萝卜炖肉、一碟咸菜,还有一锅飘著零星油花的菜汤,可谓是粗陋至极。
却分量实在。
不少学子看著这饭食,眉头不由自主地又皱了起来。
他们在白石仙道大学,吃的可都是有灵的「仙食」,就算没入白石仙道大学以前,也多是钟鸣鼎食出身,莫说吃眼前这些菜色了,就是见,许多人都不曾见过!
李守拙站在一旁,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歉意,尽力解释道:「楚地受了饥荒,物资实
在有限,只有这些粗鄙之物,实委屈诸位道友了————」
说到这里,他又叹气道:「就连在下,也是托了诸位道友的福。官家有感百姓果腹艰难,下令朝廷上下官吏禁宰杀,只民间不限,连官家自己都已有月余不曾食肉了。若非诸位乃是白石仙宗来的贵客,军中也不敢这般杀猪取肉————」
这话说的众人皆是愣住了。
从前只听楚地闹了饥荒,多艰难,却未曾想过,连朝廷上下官吏,乃至那位皇帝本人,都艰苦至此。
「李大人言重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只见叶疏云已率先拿起一块杂粮饼子,姿态从容,道:「我辈修士,莫说皆已修得辟谷,就算需吃喝养身,也不可囿于口腹之欲,又岂会因此等小事委屈?」
说著,他咬了一口饼子,慢慢咀嚼,脸上并无异色。
众修士见状,接二连三地跟著取了饼子,还有机灵的,无师自通地取了萝卜和咸菜夹在饼中,大口大口地咬了起来,倒是那道萝卜炖肉中的猪肉,并无多少人取用。
魏元同也默默拿起饼子,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让他微微一顿,但旋即神色如常地吃了起来。
他早年清苦,这样的食物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十分熟悉。
宋时景倒是笑嘻嘻的,一边掰著饼子泡进菜汤里,一边低声对王芸娘道:「芸娘,你尝尝,正别有风味呢!」
王芸娘瞪了他一眼,却也学著他的样子吃起来,只是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著,显然不太习惯。
周围其他人,有的如叶疏云、魏元同般平静接受,有的则小口小口勉强下咽,更有几人只略动了动筷子,便放下了。
正如叶疏云所言,在座的几乎都是炼气期六层之上修士,早就能辟谷,之所以还日日吃饭,除了是从前的习惯以外,也是仙道一途多有提点,日常饮食乃是养身蕴体之行,不必刻意放弃,加之如今白石仙宗治下也算是有灵的食材遍地,制成食物还有淬体之功效,所以大家才没有辟谷不食的习惯————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能辟谷,莫说一顿不吃了,就是十顿不吃,也就饿一饿罢了,并不会如何伤身。
一顿沉默而略显尴尬的便饭很快结束,李守拙开始分配车马和人手。
骡子车果然是为他们准备的,每两到三人一组,配一辆车和一个赶车的兵士兼向导,前往指定的乡、镇。
叶疏云作为领队,留在此处,同李守拙去面见刘义,进行更进一步的接洽,不随众人下乡。
魏元同、宋时景和王芸娘三人自然被分在了一组,只是由于宋时景与王芸娘不算是白石仙道大学的学子,故与三人同行的,还有一位丘姓修士,乃是刚刚炼气六层,叫丘彭祖。
骡子车有限,只能先送走一批人,剩下的要等到那些车返回,再行接人,众修士便只能先在营中安顿。
这已经是最优解了,因为最近的城镇距离此处,还要有几十里的距离,总不好让这群本就是来帮忙的修士用双腿赶路,反而安定军营中,还能腾出些帐篷供大家休息。
第一批修士离开后,剩下的修士便在这些简陋的营帐中暂目安顿了下来。
帐篷里泛著军营里特有的混合著皮革、汗水和泥土腥气的味道,地面铺著薄薄的干草垫,其中甚至隐约能见著跳蚤。
这样的环境,对于这些大多出身优渥的修士而言,无疑是种考验。不少人脸上满是失望与不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抱怨。也有的盘膝打坐,试图隔绝外界,好催眠自己。
魏元同寻了个角落的草垫坐下,也跟著闭目养神起来。
自从考中举人以后,他也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简陋的居所了。
宋时景则拉著王芸娘坐在魏元同旁边,两人小声说著话,在安静的营帐中颇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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