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天刚拜访过他，虽然不欢而散，但他至少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和季雄和林东伟的冲突。

更重要的是，他是体制内的人，而且是实权派。

如果能说动他，哪怕只是让他出于某种原因施加一点影响力，或者提供一点信息，都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当然，风险巨大。

他很可能直接拒绝，甚至可能利用这个机会定位我，甚至抓捕我。

但相比于坐以待毙，或者盲目乱撞，这或许是一线生机。

赌了！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屏幕亮起，在这偏远的岛礁信号很微弱但勉强有一格。

我凭着记忆，输入了白天从王局那里侧面打听来的雷正刚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我的心跳随着那“嘟——嘟——”声一起律动。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一个带着明显被吵醒的不悦和警惕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是雷正刚的声音！

虽然只听过一次，但我记得很清楚。

“雷局，深夜打扰，不好意思。”

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我是刘刚。”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六秒钟，雷正刚才开口，“刘刚？！你怎么有这个号码？！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哪里不重要，雷局。”

我快速说道，“重要的是，我还活着，而且，我知道昨晚在滨海大道和盐田港区发生的事情，背后是谁主使。”

“你想说什么？”

雷正刚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公事公办，“刘刚，我警告你，不要妄想用你那些江湖恩怨来要挟我！你现在是重大案件嫌疑人！我劝你最好立刻自首！”

“自首？然后像徐波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我冷笑一声，“雷局，大家都是明白人。季雄在鹏城做了什么，你比我清楚。他手下有专业杀手有军火，做事毫无底线。昨晚袭击我和澳门客人的，根本不是普通黑帮火并，那是经过周密策划的行动！季雄的野心，恐怕不止是当个土皇帝那么简单吧？他今天能为了地盘杀我的人，明天就能为了别的事情，触动更敏感的红线。到时候，你雷局头上这顶乌纱帽还戴得稳吗？”

我这是在赌，赌雷正刚作为一个有抱负的官员，对季雄这种无法无天，可能危及他政绩和地位的势力，同样心存忌惮，甚至欲除之而后快。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但我能听到雷正刚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刘刚，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高估季雄了。”

雷正刚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气似乎有了一丝的松动，“鹏城的治安，轮不到你操心。你现在自身难保。”

我坦然承认，“我确实自身难保。所以我才需要雷局帮个小忙。不需要你出手，只需要你提供一点小小的便利。”

“什么便利？”

“我需要知道季雄现在确切的位置，或者他接下来一两天内的行程。还有，我需要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让我和我的一个伤员，能悄悄离开鹏城海域，返回南城。作为交换，”

我顿了顿，“我可以给你一个名字，一个可能和季雄勾结，甚至可能指使他做某些事的白道人物的名字。这个人，级别不低，而且很可能也挡了你的路。”

我抛出了诱饵，那个从卢新华线索里挖出来的，退休移居的前高级警官。

不管他和季雄有没有直接关系，扔给雷正刚，都足以让他产生兴趣，甚至可能引发他内部的调查和争斗。

终于，雷正刚的声音再次响起，“刘刚，你是个祸害。但我不得不承认，季雄也是个毒瘤。”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

“明天上午九点，鹏城卫视会重播今天下午的‘城市焦点’访谈，嘉宾是几位本地企业家，讨论鹏城港口经济发展。其中有一位赵先生，是季雄名下某个物流公司的挂名法人。访谈是在‘金殿国际会所’的茶室录制的。据我所知，季雄有时候会去那里见重要客人。时间通常安排在录制结束，清场之后。”

他这是在暗示我季雄明天的可能行程！

虽然模糊，但已经是极其宝贵的信息！

“至于离开的通道……”

雷正刚的声音更低了，“明天下午，盐田港区东作业区，编号C7的泊位，有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散货船‘海丰号’，会在四点左右装完最后一批废五金，预计傍晚离港，目的地是越南岘港。船长收钱办事。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而且，如果途中出事或者你被抓住，我什么都不知道！”

“成交。”

我沉声道，“那个名字是……”

“不用现在告诉我。”

雷正刚打断我，“等你安全离开鹏城海域，用这个电话，发一条空白信息到另一个号码，我会告诉你一个海外账户。到时候再把名字和你知道的情况，发到那个账户。记住，刘刚，这是交易不是交情。如果你敢耍花样，或者事后泄露半个字，我保证你会比落在季雄手里，死得更难看！”

“明白。多谢雷局。”我挂断了电话，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一场与虎谋皮的交易，达成了。

我抬头望向渐渐亮起的天空。

明天，“金殿国际会所”！

季雄，我们要见面了。

我走回临时营地，阿炳已经从山顶瞭望点下来替换阿德警戒。

阿德靠坐在岩石上，脸色依旧很差。

“刚哥，有眉目了？”阿炳低声问。

我点了点头，将和雷正刚的通话内容，以及获得的信息简要告诉了两人。

阿德听完挣扎着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刚哥，咱们去！给死去的兄弟报仇！宰了季雄那个王八蛋！”

阿炳则显得更冷静一些：“刚哥，雷正刚的话，能信几分？会不会是借刀杀人，或者……干脆就是个陷阱？”

“都有可能。”

我承认道，“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动，也是可能最有价值的目标。季雄必须死，这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打破鹏城的僵局。杀了他，鹏城其他势力才会重新掂量我们的分量，背后的黑手也可能露出马脚。”

我看向阿德：“你的身体撑不住高强度行动。而且，我们需要有人确保退路。”

阿德急了：“刚哥！我没事！我还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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