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箱钞票吸引，呼吸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就连阎罗，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抬起头，声音不高，“弟兄们，规矩，还是那个规矩。”

“这次去鹏城，是干什么的，你们心里大概有数。徐波，波哥，死在了那边，死得不明不白，尸骨未寒。这趟过去不是去谈判，是去闯龙潭蹚虎穴。”

我的语气很平静，“刀头舔血的饭，不容易吃。我刘刚，从不强求任何兄弟跟我去卖命。”

我抬手指向那箱敞开的的钞票。

“这里，是安家费。谁觉得家里还有牵挂，谁觉得这趟路太险，不想走，现在就可以过来，拿一份钱，转身离开码头。我刘刚绝无二话。”

话音落下，码头上只剩下呼啸的海风和远处渔船的引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钞票上移开，重新聚焦在我脸上，没有人动。

阎罗和他身后的棺材钉等人，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靠在车旁的队员们，有的眼神更加坚定，有的喉结微微滚动，但脚步都像焊在了地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终于，一个站在队伍较边缘看起来年纪稍轻一些的队员，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脸上露出挣扎和羞愧的神情。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脚步似乎有些踉跄地，朝着那箱钱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但仅仅是一步。

他身旁一个兄弟，不动声色地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

年轻队员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

年轻队员没有再动，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的。

足足过了一分钟。

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走向那箱钱。

“好。”

我合上了皮箱的盖子，将箱子重新递给阿炳。

“既然都选择了留下，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这钱，我给你们每个人记下，不管回来回不来的，都有你们一份！”

我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每一张脸，“鹏城的路，我们一起闯。波哥的仇，我们一起报！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刘刚，走在第一个！”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上车！出发！”

“是！刚哥！！”

这一次，回应声响亮而整齐，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队员们迅速而有序地拉开车门，鱼贯而入。

三辆商务车的引擎几乎同时发出低沉的轰鸣。

阎罗为我拉开了领头那辆车的车门。

我最后看了一眼晨曦中略显破败的南城老码头，这个我起家的地方，然后弯腰钻进了车内。

车门关闭。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码头，朝着跨海大桥的方向，朝着那片吞噬了徐波的鹏城疾驰而去。

车队驶上连接南城与鹏城的跨海大桥，海面被晨光染成一片碎金，波澜不兴，但我知道，前方的城市水下早已是惊涛骇浪。

我坐在副驾驶，阿炳沉稳地握着方向盘。

车内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是时候给王局再通个气了，也到了用上一些“关系”的时候。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听筒里“嘟——嘟——”的声音响了许久，在我以为无人接听时，电话才被接通。

“喂？”王局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倦意和不耐烦，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办公室但气氛压抑。

“王局，这么早打扰你，不好意思。”我语气平稳。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

王局那边似乎烦躁地翻动了什么文件，“我现在已经上班了！”

我没有在意他的情绪，直接切入正题：“我现在，在去鹏城的路上。”

“什么？！”

王局的音量陡然提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刘刚！昨晚上我刚给你打完电话，告诉你徐波死了！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你现在还敢去？！你疯了吗？！”

我的声音依旧平稳，“王局，没有谁能改变我刘刚的主意。我是说，任何人。”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王局显然被我这近乎嚣张的宣言噎住了。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算你刘刚有胆，有本事。”

他哼了一声，语气复杂，“那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总不会是特意来告诉我你去送去鹏城了吧？”

“我想请王局帮个忙。”我开门见山。

“你去鹏城，我能帮你什么忙？那是鹏城，不是南城！”王局的警惕性立刻提了起来。

我直接问道：“鹏城这边白道上管治安的，谁最大？”

“……”

王局那边又是一阵沉默，随后才说道：“这个……我哪知道！你别问我这些！我是南城的……”

“王局。”

我打断了他和推诿的话，“都是明白人，就不要让我难做了。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王局在电话那头，我几乎能听到他沉重而无奈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压低了声音，：“……那边现在主管治安的，是市局的常务副局长，姓雷，雷正刚。这个人……作风很硬，不太好说话。”

雷正刚。

我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和职位。

“好。”我点点头，“麻烦王局，给他打个招呼。就说，南城的刘刚想去鹏城拜访他。”

“刘刚！你不要胡闹了好不好！”

王局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气急败坏，“你当我是谁？那是鹏城的市局常务副！你以为是你们南城那些可以打交道的所长队长吗？你让我怎么打招呼？说有个南城的人物要去拜访他？！你这是让我……”

我再次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王局，你只需要打个电话，表明我的来意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你管。成与不成是我自己的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最终，王局咬牙切齿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在省里开会时，跟他有过几次接触，勉强算认识。我打个电话试试。但你别抱太大希望，雷正刚这个人油盐不进，而且最反感我们这些地方上的人，跟他扯上关系。”

“那就，谢谢王局了。”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顿了顿，我继续说道：“对了，王局。今天晚上皇朝的人，会去给你送点新到的茶。我知道您喜欢喝大红袍，这次可是托人弄到的真正武夷山母树旁的珍品，一年也出不了几两，您尝尝。”

王局在那边又叹了口气，“刘刚……我知道，你对我不错。但是这件事已经到了鹏城，水太深。雷正刚那边我真的只能做到尽量，能不能成，看他给不给我这个老脸了。”

“我知道。谢谢王局。”我没有再多说，客气地道谢后挂断了电话。

车子已经驶入鹏城地界，窗外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现代化都市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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