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名被折断手腕的手下压抑的痛哼，和粗重不安的呼吸声。

林东伟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嚣张的气焰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熄灭。

他能混到今天，不是没脑子的莽夫。

他那支枪，未必有机会开，就算开了，也绝对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我眼神里的决绝和冷血。

那不是一个虚张声势的老板该有的眼神，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漠然。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对着身后摆了摆。

“……都把家伙收起来。”

他的手下们赶紧将武器收起，持枪那人更是第一时间将仿五四塞回后腰。

徐波也松开了手，那名断腕的手下跌坐在地被人拖到后面。

陈壮和基仔等人也收回武器，但依旧保持高度戒备。

我后退一步，脸上的冰寒稍敛，“现在，我们能坐下来，像两个明白人一样，好好谈谈了吗，林老板？”

林东伟看着地上痛苦**的手下，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谈。”

包厢里紧张到极致的气氛，终于稍稍缓解。

而经此一遭，我和林东伟之间，或者说南城与鹏城水房帮之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已被彻底捅破。

接下来无论是合作还是对抗，都将进入一个更加直接的阶段。

我笑着点点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那好，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规矩了。”

林东伟眼皮跳了跳，没说话，算是默认。

“第一，你弟弟林东明，今晚打坏我场子东西，惊吓客人，出言不逊。四十万赔偿，他认了，你给了，这部分，算两清。”

“第二，他和他带来的三个保镖，扬言要平我场子。这件事不是钱能完全抹平的，我需要一个正式的道歉，不是对我，是对我皇朝，对我南城的兄弟们道歉。林二少，还有你手下这三个动了手的。”

我指了指被陈壮他们看管起来的三个受伤保镖，“必须当面，鞠躬，认错。”

林东明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这个在鹏城横行惯了的当众向南城这群他眼中的“乡下佬”鞠躬道歉，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想抬头看他哥，却被身后的皇朝兄弟按住了脑袋。

林东伟的腮帮子咬紧了，额头青筋隐现。

这不仅仅是道歉，这是在打他林东伟，打鹏城水房帮的脸！

“刘刚，你不要太过分！”

林东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钱也赔了，人也让你扣了，我也亲自来了！你还想怎样？真以为我怕了你？！”

“林老板，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我冷冷道，“这是规矩。今天你弟弟敢在我这里放这种话，明天就可能有阿猫阿狗效仿。我刘刚的脸面不值钱，但南城这么多兄弟跟着我吃饭，他们的脸面不能丢！今天这个歉不道，以后我在南城说的话，还有人听吗？”

我顿了顿，语气放缓，“当然，林老板你也可以选择不答应。那我们就按照刚才没做完的事情，继续。不过到时候，道歉可能就不够用了。”

林东伟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在我以及周围那些眼神狠戾，持刀而立的皇朝兄弟身上来回扫视。

“……好。”

这个字，几乎是从林东伟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东明，道歉！”

林东明浑身一震，在皇朝兄弟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对着我的方向，又对着包厢里其他皇朝兄弟，极其不情愿地弯下了腰，“对不起……”

“大声点！”陈壮喝道。

林东明一哆嗦，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对不起！是我错了！请……请刘老板和各位大哥原谅！”

他那三个被徐波放倒的保镖，也被迫挣扎着起身跟着鞠躬道歉。

整个过程，林东伟的脸色黑如锅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很好。”

我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屈辱的道歉，“那么第三……”

“还有第三？！”林东伟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当然。”

我走回主位坐下，“刚才，你的人动了枪。”

我的目光落向那个之前掏出仿五四的汉子，那汉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在我场子里亮响子，这是大忌。按南城，不，按很多地方的规矩，这只手，得留下点纪念。”

我声音平淡，却让那汉子瞬间冷汗涔涔。

林东伟立刻紧张起来：“刘刚！枪没响！人也收了！你不要欺人太甚！”

“林老板别急。”

我摆了摆手，“看在你的面子上，手可以暂时寄存在他胳膊上。但枪，得留下。另外，他……”

我指向那人，“得给我留下点东西，做个凭证。”

“你想要什么凭证？”林东伟死死盯着我。

“一根手指。”

我轻描淡写地说，“小指。自己动手，或者我的人帮忙，选一个。”

“你他妈……”那持枪的汉子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但刚骂出几个字，就被徐波冰冷的眼神逼得生生咽了回去。

徐波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小巧却异常锋利的***，正在指尖灵活地转动。

林东伟呼吸急促，“阿强……”

林东伟看向那手下，眼神复杂。

被叫做阿强的汉子脸色惨白，看着徐波手中的刀，又看看林东伟，最后目光哀求地看向我。

我无动于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力几乎让阿强崩溃。

终于，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抢过旁边同伴腰间别着的一把匕首，闭上眼，对准自己左手小指，狠狠剁了下去！

“啊——！”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响起。

一截血淋淋的小指掉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阿强捂住血流如注的左手，疼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林东伟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他身后的手下们，更是人人脸色发白，刚才的凶狠气焰被这血腥一幕彻底浇灭。

基仔上前，用一块白布捡起那截断指，又拿走了阿强之前用的仿五四手枪，退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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