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梦境中的法门
就在周昕阳苦思对策,几乎要绝望放弃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之前在东宫偏殿,他强行感应无缝方匣时,涌入脑海的无数混乱画面之一。
画面中,似乎有一个人影,站在一个类似祭坛的复杂图案中心,双手结着一个奇异的手印,脚下踏着诡异的步伐,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地面隐隐有光华流转,地气似乎被其引动,发生了偏移。
那个手印!
那个步伐!
虽然画面模糊破碎,但手印的起手式和步伐的几个关键转折点,却如同烙印般,因为与那金色印记一同出现,而被他牢牢记住了!
难道……那是某种引动、或者干扰地脉之气的法门?
属于那个制造邪物的神秘势力?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
使用敌人的法门,而且是涉及地脉这种天地之力的禁忌法门,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甚至可能让脑中的气机碎片产生更剧烈的反应。
但……这是梦境。
他有试错的资本。
而且,除此之外,目前来说,别无他法。
周昕阳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他不再犹豫,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按照记忆中那个模糊人影的方位,走到了香炉东南侧,大致是淡青色气流“游蛇”钻出地面的位置前方。
周昕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抬起双手。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指尖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痛苦,全神贯注地回忆那个手印。
左手拇指扣住无名指根,中指与食指并拢斜指上方,小指微微内蜷……右手姿势相对简单,掌心向上,五指自然舒展,仿佛托举着什么……
不对,感觉不对。
记忆中那个人影的手印,似乎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不仅仅是姿势,还有气息的流转……
周昕阳尝试调整呼吸,想象着气息随着手印的变化在体内流转。一次,两次,三次……他反复尝试,额头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流下,浸湿了粗麻衣襟。
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疲惫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咬牙坚持着。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认为这根本是徒劳之时,他忽然感到,随着他一个极其别扭、却隐隐契合了记忆中某个片段的双手交叠动作,以及脚下无意中踏出的一个踉跄却巧合的方位,他脑中那枚沉寂的金色印记气机,竟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脚下站立之处,那原本平稳输入香炉的淡青色气流,似乎也随之一滞,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有效!”周昕阳心中狂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立刻集中全部精神,捕捉着脑中金色印记那微弱的跳动韵律,以及脚下地气那瞬间的紊乱轨迹。
他发现,当他尝试模仿那个模糊人影的呼吸节奏并配合着脑中金色印记那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脉搏”般的跳动,再次做出某个特定的手势转折时,脚下地气的紊乱就会稍微明显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存在!
这不是巧合!
那个手印和步伐,真的能与地脉之气产生共鸣!而他脑中的金色印记,似乎成为了他与这法门之间一个极其微弱、却又确实存在的桥梁!
这个发现让周昕阳·精神大振。
他不再盲目尝试,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极其小心地调整自己的呼吸、手势、以及脚下看似无意的挪动,试图迎合脑中金色印记那微弱的跳动,去引导脚下地气那细微的紊乱。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也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周昕阳感觉自己就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可能从那种玄妙的感应状态中跌落,或者引发地气更剧烈的反噬。
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全身,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因为用力而被咬出了血印,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中的刺痛感一阵强过一阵。
但周昕阳硬是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撑了下来。
一次,两次,三次……他不断微调,不断试探。
终于,在他自己都记不清是第多少次尝试后,当他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半跪于地,双手做出一个环抱虚引的动作,同时脑中观想着金色印记某个特定纹路亮起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轻鸣,在他脚下响起。
紧接着,他“看到”那条注入香炉的淡青色气流,猛地一颤,然后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竟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朝着他右手虚引的方向,微微偏折了那么一丝!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偏折,持续时间可能连一息都不到,但对于时刻关注着香炉变化的周昕阳来说,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般清晰!
就在地气偏折的刹那,香炉炉腹内那个旋转的气旋,明显地滞涩了一瞬!弥漫在整个石室中的淡金色阵法之力,也随之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就是现在!
周昕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向那扇沉重的石门,双手抵在冰冷的石面上,用力一推——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他心脏停跳的机括松动声响起!
石门,竟然被他推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只有寸许宽,但足以让他看到门外昏暗光线下的石廊,以及感受到门外那更加清冷新鲜的空气!
成功了!
周昕阳强行干扰了地脉阵法一瞬间,制造出了石门封锁的漏洞!
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眩晕和脱力感。
周昕阳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耗尽了最后的气力,也必定引起了阵法更剧烈的反噬。
他必须立刻离开,而且,这漏洞可能转瞬即逝!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用肩膀顶住石门缝隙,拼尽全力向外挤去。粗糙的石门边缘刮擦着他身上的粗麻衣,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
就在他大半个身子刚刚挤出石门,双脚还留在门内时,身后石室内,那尊香炉猛地一震!炉中三炷线香瞬间燃尽,化作三缕青烟,笔直上升!
炉身表面的云雷纹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一股强大而混乱的地脉波动以香炉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无形的气浪狠狠撞在周昕阳的后背上,将他如同断线风筝般,直接撞出了石门,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廊地面上!
“噗!”周昕阳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喷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
但他知道,自己出来了!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他出来了!
周昕阳强撑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勉强转动眼珠,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昏暗的石质通道,墙壁上隔着很远的距离才镶嵌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勉强能照亮脚下。
通道延伸向两个方向,不知通往何处。
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地底特有的土腥味和霉味,与他之前所在的石室那浓郁的药香截然不同。
这里应该就是玄机观后山禁地的地下部分。
刚才的动静……恐怕已经惊动了守卫!
果然,几乎是立刻,通道两端都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铠甲碰撞的铿锵之声!还有呼喝声隐隐传来:
“什么声音?!”
“是从禁闭石室方向传来的!”
“快!过去看看!”
周昕阳的心沉到了谷底。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逃跑,就连挪动一下都做不到。
一旦被守卫发现他逃出石室,等待他的,将是更严密的看守,甚至可能被父皇怀疑别有用心,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被抓住,然后这场梦境之旅提前画上**?
不!他不甘心!
周昕阳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意志,驱动着几乎麻木的身体,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光线照不到的墙角阴影处,艰难地、一点点地挪动过去。
每挪动一寸,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和更强烈的眩晕。
快点……再快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开始在通道拐角处晃动。
就在周昕阳的身体终于完全没入那片狭小的阴影,与黑暗融为一体时,两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手持火把和兵器,从通道两端几乎同时冲到了石门前。
“石门开了!”一名士兵惊呼。
“里面没人!”另一名士兵探头看了一眼石室,立刻喊道。
“血迹!这里有血迹!”第三名士兵发现了周昕阳喷在石门附近地面上的那滩鲜血。
“逃出去了?这怎么可能?!”带队的一名校尉脸色大变,“立刻封锁所有出口!搜!他受了重伤,跑不远!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是!”士兵们齐声应诺,立刻分散开来,开始沿着通道仔细搜查。火把的光芒晃动着,脚步声、呼喝声、兵器碰撞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气氛瞬间变得紧张无比。
周昕阳蜷缩在冰冷的墙角阴影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他能感觉到搜查的士兵从他藏身的阴影前一次次走过,火把的光芒几次差点就照到了他的衣角。
他甚至能闻到士兵身上汗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和低声的交谈。
“妈的,见鬼了,一个重伤的人能跑哪儿去?”
“会不会有什么密道?”
“不可能,这禁地哪里来的密道?除非是观里的真人……”
“少废话,仔细搜!找不到人,我们都得掉脑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周昕阳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失血、剧痛、毒性发作、精神透支……各种负面状态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
他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睡……不能被发现……还有事情要做……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士兵的搜索只会越来越严密,而且,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自己身上毒素的组成部分,躲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需要情报,需要线索,需要……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士兵的、更加轻盈而迅疾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通道和士兵嘈杂的搜索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女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喧哗?”
是二姐周灵薇!
周昕阳心中一动。
“启禀公主!”那名校尉连忙上前行礼,声音带着惶恐,“泽川王殿下……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打开了石门,逃了出来!地上有血迹,属下正在带人全力搜查!”
“什么?!”周灵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与愤怒,“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重伤之人?老九收了这么重的伤?他能去哪里?快找到他!”
“立刻加派人手,封锁所有通往地面的通道和可能的藏匿点!他身中奇毒,又有伤在身,绝不可能走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是!属下遵命!”校尉慌忙应道,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周灵薇叫住了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急切,“重点搜查药庐、丹房、藏书阁附近!老九懂些医术,可能会去那里寻找解毒的线索或药物!”
“还有,观中可有擅长解毒、或是精通西域药物的大夫?”
“立刻去请来!记住,要暗中进行,不要声张!”
“是!属下明白!”校尉领命,匆匆带着一部分士兵离去。
周灵薇则带着剩下的几名士兵,开始在附近仔细查看,尤其是那滩血迹和石门的痕迹。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凑到鼻尖闻了闻,秀眉紧蹙。
“毒性未清,气血亏损如此严重……老九,你到底想干什么?”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与不解。
躲在阴影中的周昕阳,听着二姐焦急的吩咐和自语,心中五味杂陈。二姐还是关心他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可能去寻解毒之法。这让他冰冷的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但更多的却是紧迫感。
药庐、丹房、藏书阁……二姐猜得没错,他确实需要解毒的线索,也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那毒药、关于无缝方匣、关于金色印记的信息。
玄机观作为钦天监的秘所,藏书阁中很可能藏有相关的古籍秘录。
这是一个方向。
但更大的问题是,他如何避开越来越严密的搜索,到达那些地方?
而且,就算到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又能查看多少?
就在他苦苦思索之际,通道另一端,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玄微真人那苍老而凝重的声音:“二公主,情况如何?王爷找到了吗?”
“还没有。”周灵薇迎了上去,语气焦急,“真人,老九他……”
“老道已经知道了。”玄微真人打断了她,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方才地脉阵法出现异常波动,源头就在禁闭石室。王爷他……恐怕是用了某种禁忌之法,强行干扰了地脉,这才得以破门而出。此法凶险万分,对王爷的伤势和体内的气机碎片,恐有雪上加霜之患!”
“那怎么办?”周灵薇更急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王爷。”玄微真人沉声道,“他如今状态极差,又强行施法,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
“二公主,你带人继续在附近搜索。老道去启动观中的周天星罗阵,此阵可一定程度上感应生灵气血与异常气机。”
“王爷身上有阴寒之气与金色印记的残留,在阵法探查下,应无所遁形。”
“只要他还在观中,就一定能找到!”
周天星罗阵?
感应气血与异常气机?
周昕阳心中大凛!
如果让玄微真人启动那个阵法,他绝对藏不了多久!
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甚至……最好能离开玄机观的范围!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就在这几乎绝望的时刻,周昕阳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通道墙壁上,距离他不远处,一个极其不显眼的、似乎是排水用的、只有碗口大小的幽深孔洞。
孔洞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处,里面传来隐隐的、带着湿气的风声。
这孔洞……似乎是通往地下的排水系统?
玄机观建在山中,有排水系统并不奇怪。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猛地窜入周昕阳的脑海。
进入排水道!
那里阴暗潮湿,结构复杂,或许能暂时避开阵法的探查和士兵的搜索!而且,排水道四通八达,说不定……能找到通往外界,或者通往药庐、丹房、藏书阁等关键区域的路径!
虽然危险重重,随时可能迷路、遇到毒虫瘴气、或者体力不支晕倒在里面,成为一具无人发现的枯骨……
但,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生机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玄微真人去启动阵法,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周昕阳用尽最后的气力,再次驱动麻木的身体,朝着那个排水孔洞,一点一点,如同蠕虫般,艰难地挪了过去。
冰冷、潮湿、带着浓重霉味和土腥气的空气,从孔洞中扑面而来。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通道中晃动的人影和火光,看了一眼二姐周灵薇焦急的侧脸,然后,义无反顾地,将头探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之中,用肩膀和膝盖,拼命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挤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搜索声和玄微真人启动阵法的隐约咒文吟唱声。
身前,是未知的、充满危险的、但也可能藏着一线生机的、深邃的地下迷宫。
他对这里是好奇的!
或许询问玄微真人,能得到一个结果。
但有些事情,周昕阳还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寻找来佐证。
毕竟下次梦境,他还可以直接询问。
而这一次,自己寻找,是更优解的。
反正梦境会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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