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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深夜书房的不速之客


现实世界,京城。

夜已深,漏壶滴答,敲碎了府邸的寂静。

周·炜廷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跳跃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木墙上,像一头蛰伏的困兽。

他身着月白色常服,领口微敞,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松了几分,显露出几分疲惫与烦躁。

指尖捏着一枚冰凉的玉佩,摩挲许久,指节都泛了白。

桌上的奏折堆得老高,墨迹早已干透,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哼,父皇,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周·炜廷低骂一声,猛地将玉佩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烛火被震得一晃,险些熄灭。

他是二皇子,原本太子之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染指的。

毕竟论资历,朝中不少老臣都是看着太子长大的;论才干,这些年,太子勤勤恳恳,虽无惊天大功,却也稳稳当当,没出过半分差错。

满朝文武,都对这位太子爷颇有赞誉。

可就在前段时间,他和老三被叫回京城,名义上是商讨国事,但明眼人都清楚,这是在给太子爷上眼药,说不准,父皇有了废立之心……

这让他有了新的野望……

难道说,我也可以当太子?

甚至是天子?

可随着日子逐渐过去,周·炜廷发现,父皇似乎并没有打算废立太子,让他们回来,不过是一个态度。

“呵呵!”

“老大啊老大,你可真愚蠢!”

“居然做了这种事?”

“可笑至极!”

“连父皇的意思都揣摩不清楚,也想当皇帝?”

周·炜廷冷笑一声,心中尽是对于这位太子爷的讥讽。

太子还是太害怕了,生怕自己的太子之位不保,做出了不智之举。

造·反兵变?

真以为父皇的宸察院是吃干饭的?

“不过父皇,立长立贤,我究竟哪一点比不过老三?”

“你为什么偏偏不选我呢?”

周·炜廷心中愤怒。

自从太子被废,关入宗人府后,他就心中欢喜,期待着父皇找到他,告诉他,让他成为太子!

可父皇昭明帝,偏偏对老三周焕章另眼相看。

赏赐不断,时常召入宫中议事,甚至把本该交由他打理的京畿卫戍事宜,也隐隐有交给周焕章的意思。

更让他憋屈的是宸察院。

那群狗鼻子一样的东西,整日里像防贼似的盯着他。

他府中稍有异动,不出半日,消息就准能传到父皇耳朵里。

上次不过是和几个老部下喝了顿酒,转天就被父皇召去训了一顿,说他“结党营私,居心叵测”。

“针对,这分明就是故意针对!”

“父皇,你还是想选老三是吧?”

周·炜廷越想越气,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慌。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竟让父皇如此猜忌提防。

难道就因为周焕章嘴甜,会讨父皇欢心?

还是因为他母妃是父皇曾经最宠爱的淑妃?

不甘与怨怼,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滋生,缠绕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

“咚、咚、咚。”

三声轻微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书房外响起。

周·炜廷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深夜时分,府邸早已宵禁,谁会来他的书房?

是父皇派来的人?

还是宸察院的暗探?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谁?”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不耐烦。

门外没有回应。

周·炜廷心中一沉,手悄然摸向了桌下的短刃。

就在他准备再次呵斥时,门外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经过了特殊处理,辨不出男女老少。

“我是来帮助王爷的。”

帮助我?

周·炜廷瞳孔微缩,心中愈发惊疑。

他冷笑道:“什么人?装神弄鬼的!滚!”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竟“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寒气,随着开门的动作涌入书房,让烛火又是一阵剧烈摇曳。

周·炜廷握紧了桌下的短刃,死死盯着门口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夜行衣,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的身形挺拔,步伐轻盈,进门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显然是个练家子。

“王爷不必紧张。”

神秘人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我没有恶意,只是来给王爷指一条明路。”

“明路?”周·炜廷冷笑,“本王的路,轮不到外人来指。你再不走,休怪本王不客气!”

他作势要起身,却被神秘人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王爷是在为储位之事烦心吧?是在怨陛下偏心三皇子周焕章,怨宸察院步步紧逼?”

神秘人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周·炜廷的痛处。

周·炜廷的动作一顿,眼神变得更加阴鸷:“你到底是谁?调查本王?”

“我是谁不重要。”

神秘人缓步走到书桌前,停下脚步,帽檐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桌上的奏折上。

“重要的是,我能帮王爷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拿到我想要的?”周·炜廷挑眉,语气带着怀疑,“你能帮我什么?帮我扳倒周焕章?还是帮我让父皇回心转意?”

这些话,他也只敢在深夜独处时在心里想想,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这个神秘人,竟然能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都能。”

神秘人的回答,简洁而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诡异自信。

周·炜廷心脏猛地一跳,但立刻被更强的警惕压了下去。他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依旧没有离开桌下短刃的刀柄,眼神却如鹰隼般锁定着这个不速之客。

“大言不惭。”周·炜廷冷冷道,“扳倒周焕章?他如今圣眷正浓,在父皇面前比我这个二皇子还要得脸,朝中那些墙头草也多有趋附。”

“让他回心转意?父皇的性子,你当是市井老翁,几句好话就能哄得转圜?”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更浓,“至于宸察院……阁下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我这王府,想必对宸察院的手段也有所了解。”

“你又如何证明,你不是他们派来,故意设局诱我入瓮的饵?”

这是最现实的疑虑。

宸察院那些鬼蜮伎俩,他并非没有耳闻。

假意投靠,诱人吐露真言,甚至诱导人做出不当之举,再一举擒获,是他们惯用的手法。

眼前这人来得突兀,言语又直指他内心最隐秘的渴望,由不得他不疑。

神秘人似乎对他的质疑早有预料,并未立刻辩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帽檐下的阴影微微晃动。“王爷谨慎,理所当然。”

“若在下是宸察院的探子,此刻外面恐怕早已伏兵四起,将王爷这书房围得水泄不通了,何必在此与王爷多费唇舌?”

“或许你们想要的,不止是我几句抱怨,而是更确凿的证据呢?孤是王爷,想要扳倒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周·炜廷不为所动。

神秘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

书房内一时静得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终于,神秘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语速放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王爷可知,三殿下近来,除了在陛下面前侍奉,暗中还在做一件什么事?”

周·炜廷眼神微凝,没有接话。

“他在秘密调查一桩旧案。”神秘人低声道,“一桩关于……宣宗时期悼恭太子周怀曦的旧案。”

周·炜廷眉头猛地一跳!

悼恭太子?

那个在神御阁记录中,同样患有梦魇之症,最终疯癫自称天子而被杀的皇太子?

老三查这个做什么?

这陈年旧事,与眼下有何关联?

“他查这个作甚?”周·炜廷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表面原因,自然是迎合陛下近来对‘梦魇’、‘邪祟’之事的关注,显示其勤勉查案,为君分忧。”神秘人淡淡道,

“但据在下所知,三殿下调查的方向,似乎并非单纯追溯旧案本身,而是更侧重于……”

“当年经手此案的某些人物,以及……从悼恭太子府邸抄没后,部分去向不明的遗物。”

遗物?

周·炜廷心中疑窦丛生。

悼恭太子案是皇室禁忌,当年涉案之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流放,要么缄口不言。

而那些所谓的遗物,更是讳莫如深,宫中记录语焉不详。

老三查这些,绝不只是为了勤勉那么简单!难道……那些遗物中,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与本王何干?”周·炜廷强压心中波澜,故作冷淡。

“王爷莫急。”神秘人似乎轻笑了一下,但那笑声在沙哑的嗓音中显得有些怪异,“三殿下查得很隐秘,甚至动用了其母族淑妃娘娘留下的一些宫中人脉。”

“但百密一疏,他派去暗中接触当年一名被流放老宫人亲属的心腹,已被在下的人请了回来。”

“从那位心腹口中,在下得知,三殿下似乎在寻找一样东西——一枚据说由悼恭太子贴身携带,其疯癫后便不知所踪的……银壳怀表。”

银壳怀表?!

周·炜廷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他猛地想起,老九周昕阳!

他似乎就有一枚从不离身的银壳怀表!

难道……

“你是说……老九他……”周·炜廷的声音有些发干,“不,不对,老九的银壳怀表,是西域贡品,是西域火罗国上贡给我们大虞的贡品,怎么会是悼恭太子呢?”

“你休要胡说八道!!”

“泽川王殿下是否与悼恭太子有所关联,在下不得而知。”神秘人打断了周·炜廷的猜测,语气微妙,“但三殿下对此事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动用隐秘力量追查一枚前朝太子的怀表,王爷不觉得奇怪吗?”

“尤其……是在泽川王殿下刚刚卷入邪物案,并因此中毒昏迷,被送往玄机观静养的这个当口。”

周·炜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张无形大网的边缘。

老三,老九,悼恭太子,银壳怀表,邪物案,中毒昏迷……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被神秘人几句话串联起来,瞬间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谋气息!

老三在查老九?

或者说,在查老九身上可能存在的、与悼恭太子有关的秘密?

甚至……老九的中毒和昏迷,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是老三下的手?

还是另有其人?

父皇知道吗?

默许吗?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你……你告诉我这些,想说明什么?”周·炜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说明三殿下的心思,远比王爷看到的要深,他的手,也伸得比王爷想象的更远。”

神秘人缓缓道,“他不仅在陛下面前争宠,在朝中布局,更在暗中调查可能威胁到他,或者可能对他有用的秘密。”

“王爷若还只是盯着明面上的恩宠赏赐,纠结于宸察院的监视,恐怕……等您看清全貌时,早已被排除在局外,甚至……成为别人棋盘上,一颗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周·炜廷因愤怒和嫉妒而滚烫的心上。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

老三的动作,他竟一无所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情报和隐秘力量的掌控上,他已经落后太多了!

宸察院的监视,或许不仅仅是父皇的猜忌,也可能……是老三在推波助澜?

“你刚才说,你能帮我。”周·炜廷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神秘人身上,少了几分最初的暴戾,多了几分深沉的算计,“除了这些消息,你还能给我什么?具体的帮助。”

“情报,资源,时机。”神秘人言简意赅,“如刚才所言,在下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可以为王爷提供关于三殿下,关于朝局,关于西域邪物案,甚至关于……泽川王殿下在玄机观内具体情况的消息。此为一。”

“其二,王爷想必也需要一些……不那么方便由明面上的人去处理的事情。”

“在下恰好认识几个身手不错、嘴巴也严的朋友,只要价钱合适,他们很乐意替王爷分忧。”

“无论是查人,还是……让人闭嘴。”

“其三,”神秘人微微抬头,帽檐下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仿佛在直视周·炜廷的眼睛,“当合适的时机出现时,在下会提醒王爷。比如,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何时该示弱以麻痹对手,何时又该……一击必中。”

周·炜廷沉默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在他心中激起波澜。

情报,死士,时机……这正是他目前最缺乏,也最渴望的!

尤其是关于老九在玄机观的情况,关于邪物案的内幕,这些被严密封锁的消息,如果真能弄到手,无疑会让他在父皇面前,在朝堂之上,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主动性。

“代价呢?”周·炜廷缓缓问道,声音平静,但紧绷的身体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你想要什么?银子?官职?还是……别的?”

“在下所求不多,也不会让王爷为难。”神秘人的声音似乎温和了一些,“只需要王爷的一个承诺,以及未来在一些小事上的行个方便。”

“什么承诺?什么方便?”

“承诺便是,若他日王爷得偿所愿,执掌权柄,需确保西域诸国与我大虞的商路畅通,对往来商旅,尤其是……在下的几位朋友,予以适当的关照与保护,莫要刻意刁难,课以重税。”神秘人道,

“至于方便……或许未来,会有些来自西域的特殊货物,需要经过王爷辖下的关卡,或者需要在京城有个安稳的落脚之处。”

“届时,还望王爷能高抬贵手,通融一二。”

又是西域!周·炜廷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这神秘人背后,必定站着某股西域势力。

他们看中自己的皇子身份和可能的前途,想提前投资,为日后攫取利益铺路。

这是与虎谋皮。

但……他现在,似乎也没有太多更好的选择。

老三步步紧逼,父皇态度暧昧,宸察院虎视眈眈,他若再不做点什么,恐怕真的要被彻底边缘化,甚至……步上老大的后尘也未可知。

风险与机遇并存。

拒绝,可能安全,但也意味着放弃眼前可能破局的机会。

接受,固然危险,却也可能换来绝地翻盘的筹码。

“空口无凭。”周·炜廷沉吟良久,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皇子的冷静与疏离,“你如何证明,你所说的一切,包括你的能力,都是真的?而非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神秘人似乎早就等着他这句话,闻言,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不过巴掌大小的乌木盒子,轻轻放在书桌上,推向周·炜廷。

“此盒中之物,便是在下送给王爷的见面礼,也是证明。”神秘人道,“盒内有一份名录,记录了近半年来,与三殿下府上或明或暗有过非常规银钱往来、且身份敏感的七个人,包括他们的身份、联络方式,以及经手银钱的大致数额与去向。”

“其中两人,就在王爷您被宸察院特别关照后,与三殿下门下一位清客有过秘密接触。”

“另有一枚令牌,凭此令牌,王爷可于每月朔、望之日,子时前后,前往城西五味斋后巷第三家当铺,出示令牌,道一声西域来的老朋友,自会有人接应,传递消息,或接受王爷的简单委托。”

“当然,初次委托,算是附赠。”

周·炜廷目光死死盯住那个乌木盒子,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又像是致命的诱惑。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沉声问:“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转头就交给宸察院,或者……根本不履行承诺?”

“怕,自然怕。”神秘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所以,这只是一份小礼,一次尝试。”

“王爷若觉得无用,或信不过在下的诚意,大可将此盒原封不动地处理掉,或者……交给宸察院。”

“但在下相信,以王爷的聪慧,当能看出其中价值。至于承诺……来日方长,在下有的是耐心,也相信王爷是重诺之人。”

“毕竟,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尤其是一个……知道些秘密的敌人。”

“王爷,您说呢?”

这已经是近乎赤裸的威胁了。周·炜廷脸色一沉,但终究没有发作。

对方敢来,敢给出这些东西,必然留有后手。

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他伸出手,缓缓将那个乌木盒子拿了过来。

盒子入手微沉,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冷香。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本王……需要考虑。”周昕阳最终说道,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理当如此。”神秘人并不意外,微微躬身,“那在下便不打扰王爷清静了。”

“令牌用法与名录真假,王爷一验便知。三日之后,若王爷有意继续合作,可遣一心腹,持令牌前往五味斋,留下口信即可。”

“若王爷无意,此事便到此为止,权当从未发生。”

说完,神秘人不再多言,转身,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拉开房门,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房门在他身后自动轻轻合拢,严丝合缝。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周·炜廷一人,以及桌上那跳跃不休的烛火,和他手中那个冰冷的乌木盒子。

他低头,看着盒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心中天人交战。

打开,可能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险峻捷径,也可能是一个将他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陷阱。

不打开,或许能保一时安稳,但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尖溜走,看着老三可能一步步登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许久,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缓缓掀开了盒盖。

烛光下,盒内静静地躺着一卷极薄的绢纸,以及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奇异螺旋纹路的暗色令牌。

他拿起那卷绢纸,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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