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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圣旨与稽查特使


京城?

旨意?

周昕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他迅速将星火枪和配套的弹丸火药重新收回那个西域风格的皮质腰包,藏于枕下隐秘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带着些许因梦魇而显得疲惫的平静神色。

“进来。”周昕阳开口道,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低哑。

舱门被推开,沈砚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一身标志性的玄色窄袖劲装,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但周昕阳敏锐地捕捉到,沈砚看向他的眼神,与之前那种纯粹的、如同审视囚犯或重要物件的冰冷审视,有了极其细微的不同。

那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是探究,是评估,或许……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属于执行者的恭敬与疏离?

更重要的是,沈砚走进来时,并未像以往那样,带着两名如影随形的宸察卫守在门口,而是独自一人,而且,他没有随手关门,舱门保持着半开的状态,这更像是一种表示坦荡、无秘密监视的姿态。

“沈大人,”周昕阳率先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询问,“泽口堰到了?何时靠岸?京城有何旨意?”

沈砚在距离床榻数步外站定,并未过于靠近,微微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却并无之前的僵硬感:“回王爷,船只已开始降帆减速,约莫一刻钟后便可停靠泽口堰码头。至于京中旨意……”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以金线绣龙纹的锦缎卷轴,双手奉上,声音清晰而平稳:“陛下有旨,八百里加急送至沿途驿站,由宸察院专线传递,命微臣在王爷醒后,即刻宣示。”

圣旨!

而且是八百里加急!

专线传递!

周昕阳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提了起来。

昭明帝的亲笔圣旨,如此紧急地追到船上,内容会是什么?

是对太子案的最终处置?

是对自己的安排?还是……与他在梦境中预埋的那些警告有关?

周昕阳立刻起身,整了整身上略显褶皱的寝衣,走到舱室中央,面向沈砚手中圣旨的方向,便要撩袍下跪接旨。

虽然他是亲王,但面对代表皇帝的圣旨,仍需行大礼。

“王爷且慢。”沈砚却忽然开口阻止,他上前一步,语气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陛下有口谕:此旨非朝堂明发,乃密旨,泽川王可站着接旨,不必跪拜。接旨后,阅后即焚,不得外传。”

密旨!

站着接旨!

阅后即焚!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绝非普通的嘉奖或申饬,而是涉及隐秘、需要极度保密、且带有某种体恤或特殊授权性质的旨意。

周昕阳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只是露出一丝适当的惊讶与恭谨,止住了下跪的动作,微微躬身:“儿臣接旨。”

沈砚这才展开圣旨,用他那清晰而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子炳宸,狂悖失德,阴蓄异志,私制僭越之物,暗行巫蛊邪术,诅咒君父,窥伺神器,实乃人伦尽丧,天理难容。着即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非诏不得出。皇后长孙氏,教养无方,失察纵容,难辞其咎,着褫夺封号,移居冷宫思过。长孙一族,结交奸佞,内外勾连,着宸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严查其不法事,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开头部分,与周昕阳预料的差不多,是对太子、皇后及长孙一族的最终判决。

废太子、圈禁、夺后位、查外戚,手段凌厉,毫不留情。

这与他之前循环中得到的消息基本吻合,只是此刻由正式的圣旨确认,显得更加不容置疑。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周昕阳的心跳骤然加快。

“泽川王昕阳,忠勤敏达,洞察机先,于东宫悖逆之事,首发其奸,稳定社稷有功。着即加封食邑五百户,赐金帛若干,以彰其功。”

嘉奖来了。

但这只是铺垫。

沈砚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连他都对后面的内容感到一丝凝重,随即继续念道:

“然,东宫之事,牵连甚广,幽深难测。铁箱所藏,尤为诡谲,非独巫蛊厌胜,更涉前朝秘辛、江湖邪术,乃至……不可言说之禁忌。其背后或有魍魉潜伏,图谋不轨,祸及天下。”

“兹事体大,朕心甚忧。为彻查根源,廓清妖氛,特命泽川王昕阳,以亲王之尊,暂领稽查特使之职,专司督办东宫铁箱一案之深挖细查事宜。一应关联人、事、物,无论涉及宫内宫外、朝野上下,许你密查暗访之权,遇紧急情事,可凭此密旨,调动沿途州府兵马及宸察院暗线协助,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着宸察院指挥使沈砚,率精锐二十,专司护卫泽川王周全,并协理查案,一应行动,需听从泽川王调遣,遇事不决,可密折直奏于朕。沿途官员,需尽力配合,不得有误。”

“泽川王昕阳接旨后,不必急于返京。可循现有行程,徐徐而行,沿途详加查访,尤其注意西域商路、西南边陲往来之异常人物、货物、消息。”

“若有线索指向西南,可酌情前往探查。”

“务求查明铁箱背后之黑手及其真正图谋,以绝后患。”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舱内一片寂静。

周昕阳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脑中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成功了!

彻底成功了!

父皇不仅完全采信了他在梦境中的推测,甚至将上古遗迹、禁忌力量等模糊的指向,明确为不可言说之禁忌!

并且,赋予了他在现实中几乎不敢想象的权力——稽查特使,密查暗访之权,调动兵马、宸察院暗线,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这几乎是将一把尚方宝剑,塞到了他手里!

更重要的是,父皇明确指示他不必急于返京,可以徐徐而行,沿途查访,甚至酌情前往线索指向的西南!

这简直是天大的自由!

这意味着,他暂时摆脱了必须立刻回京、可能陷入朝堂争斗的窘境。

周昕阳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和权力,在路途中做更多的事情——比如,深入调查萨迪克商会和阿月,比如,寻找与青铜圆盘、星纹盘相关的线索,甚至……为将来可能前往西南绝域做准备!

而沈砚,也从押送者和监视者,变成了名义上需听从调遣的护卫与协理!虽然遇事不决可密折直奏,保留了其直达天听的特权,但这姿态的转变,已然是云泥之别!

“儿臣……接旨!谢父皇隆恩!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不负父皇重托!”周昕阳压下心中激荡,双手接过沈砚递来的圣旨,语气郑重。

沈砚将圣旨交到周昕阳手中,后退一步,再次躬身,这次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更加正式:“宸察院指挥使沈砚,奉旨护卫、协理王爷查案。自今日起,王爷但有差遣,沈砚及麾下二十精锐,莫敢不从。唯望王爷,以圣体安危为重,行事多加谨慎。”

这番话,算是正式表明了态度。

周昕阳点了点头,将密旨小心收好。他看了一眼沈砚,忽然问道:“沈大人,父皇旨意中提及不必急于返京,徐徐而行。却不知,依沈大人之见,本王此刻,是当立刻下船,于这泽口堰查访,还是继续乘船前行?”

他将第一个问题抛给了沈砚,既是试探其现在的配合程度,也是想听听这位宸察院指挥使的建议。

沈砚似乎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答道:“回王爷,泽口堰乃水陆要冲,南来北往、东西交汇,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本是查访之上选。”

“尤其西域商队多于此集散,或与王爷所查之西域关联线索契合。然,陛下旨意中亦有沿途详加查访之语。”

“微臣以为,王爷或可于此地停留一两日,明察暗访,若无特殊发现,再行登船不迟。至于行程安全及一应安排,微臣自会布置妥当。”

建议中肯,考虑周全,且完全以周昕阳的查案需求为出发点。这态度,与之前那种一切以押送回京为最高指令的冰冷,已然是天壤之别。

“沈大人思虑周详,便依此议。”周昕阳从善如流,“稍后靠岸,烦请沈大人安排一下,本王要在这泽口堰走走看看。另外……那位萨迪克商会的侍女阿月,或许对本王了解西域风物、方便查访有所帮助,可让她随行。”

他故意提及阿月,想看看沈砚的反应。

沈砚神色毫无变化,只是平静应道:“是,微臣这就去安排。阿月姑娘身份特殊,微臣会加派人手,确保王爷与其接触时的安全与……隐秘。”他特意在隐秘二字上稍作停顿,显然明白周昕阳接触阿月绝非只是为了……了解西域风物。

“有劳沈大人了。”周昕阳心中更加安定。看来,现实的改变是全方位的,沈砚不仅接受了新的任务,似乎对某些内情也心知肚明,并且选择了配合。

沈砚不再多言,行礼后便退出舱室,轻轻带上了门。

舱内,再次只剩下周昕阳一人。

周昕阳缓缓走回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枕下那藏着星火枪的皮质腰包。

窗外,泽口堰码头的喧闹人声、商贩叫卖声已经隐隐传来。

新的旅程,或者说,一场在全新现实基础上的、更加主动、也更加凶险的博弈,即将在这座繁华的枢纽码头拉开序幕。

而他,周昕阳,不再是那个身不由己的囚徒,而是手持密旨、背负重任、拥有一定自主权的稽查特使。

阿月,萨迪克商会,青铜圆盘,星纹盘,上古遗迹,幕后黑手……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随着这改变的现实,变得清晰而可触及。

周昕阳张开双臂,享受着自由的气息。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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