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不存在的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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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整整一面墙的书籍排列得太过整齐,书脊的色差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色谱,完全违背了沈正云那个工作狂随手乱塞资料的习惯。
苏晚萤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但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高压环境下,职业本能让她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能够锚定现实的信息源。
她的目光锁定在第三排正中央那本厚重的《病理学》上。
那是八十年代人民卫生出版社的经典版本,深蓝色的封皮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哑光。
如果是真的,纸张必然会有受潮后的霉味。
她屏住呼吸,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指尖试探性地探向那本书的书脊。
就在指尖距离书皮不足两毫米的瞬间,空气中并未传来电流的噼啪声,而是一种更为恐怖的寂静。
苏晚萤只觉得指尖仿佛瞬间探入了液氮罐,一股几乎能冻结骨髓的极寒顺着神经末梢疯狂上蹿。
她猛地缩回手,身体因剧烈的应激反应向后踉跄了两步,撞在了那张甚至还没铺平的化纤地毯上。
沈默闻声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捂在胸口的右手。
那只洁白的棉纱手套指尖部分已经变成了灰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碳化了。
苏晚萤颤抖着脱下手套,原本粉润的食指指腹上,赫然出现了一块淡青色的坏死斑,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惨白的失血状。
这是三度冻伤。
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物理低温,而是那个区域的分子运动被某种力量瞬间抽离了。
别碰那些书。
沈默的声音低沉,语速极快,那是高密度的残响沉淀。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物体,本质上都是一段被压缩的高能辐射波,看着像书,摸上去就是把手伸进核反应堆。
他没有去扶苏晚萤,在这个充满逻辑陷阱的空间里,保持各自的独立警戒才是生存的最优解。
他的注意力被书桌上那一缕缓缓升腾的青烟吸引了。
那是一个粗糙的玻璃烟灰缸,里面积攒了厚厚一层烟灰。
一枚只抽了一半的香烟正斜架在缺口处,火星明灭不定。
劣质烟草特有的焦苦味钻进沈默的鼻腔,刺激着他的嗅觉记忆。
这种味道太熟悉了,是他童年记忆里总是挥之不去的背景味。
但这烟雾不对劲。
在无风的室内,烟雾本该垂直上升或弥漫散开。
但眼前的这缕青烟,却像是一条被驯服的白蛇,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盘旋、交织。
沈默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那烟雾并未消散,而是凝固在了空气中,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双叶状轮廓。
左二右三,支气管树状分叉清晰可见。
是一副人类肺部的解剖图。
沈默记得很清楚,父亲在思考或者向他解释某个复杂病理时,习惯用手边的东西做演示。
如果手边有烟,父亲就会吐出烟圈,指着那些飘忽的形状说:看,混乱中总有结构。
这个空间在模仿父亲的思维逻辑。
它不仅仅是复刻了场景,连使用者的潜意识行为都在进行演算。
既然这里是思维逻辑的具象化,那么在这个书桌里,一定藏着那个男人对他——也就是对这个闯入者——的定义。
沈默绕过烟雾,拉开了书桌正中间的抽屉。
伴随着木头受潮后特有的生涩摩擦声,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道扑面而来。
抽屉里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票据和处方笺,但在最底层的夹层里,一张边缘锋利的硬卡纸引起了沈默的注意。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夹出。
这是一份《死亡医学证明书》。
纸张并不泛黄,反而白得刺眼,像是刚从印刷机里吐出来的。
姓名一栏是一片刺眼的空白,仿佛被某种强酸腐蚀掉了。
但在下方的【尸体表征】描述栏里,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迹却让沈默感到一阵如芒在背的恶寒。
男性,身高181cm,左侧第三肋骨下方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左前臂尺侧可见一道长约4cm的新鲜切创,边缘整齐,深及肌层,系锐器所伤。
沈默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那是五分钟前,为了验证逻辑闭环,他亲手用解剖刀划开的伤口。
连这个都在它的计算之内。
这东西不是在预言,它是在定义。
它通过精确描述尸体的特征,试图强制让这个名为沈默的个体,在逻辑层面填入那个空白的姓名栏。
一旦特征完全吻合,死亡就会成为既定事实。
沈默冷笑一声,将那张证明书随手扔回桌上。
这种程度的心理暗示,对于一个唯物主义法医来说,还是太拙劣了。
既然你要玩逻辑,那我们就来看看底层的化学反应。
他从随身的勘查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深褐色的喷雾瓶。
那是改良配方后的鲁米诺试剂,原本用于检测被擦拭过的血迹,但在经历了数次诡异事件后,沈默往里面添加了微量的银粉和某种从之前的残响现场提取的活性酶。
这东西现在能让那些看不见的信息素显形。
滋——滋——
细密的雾气瞬间弥漫在狭窄的书房内。
两秒钟的沉寂后,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贴着深色墙纸的四壁上,瞬间亮起了成千上万个幽蓝色的荧光斑点。
那些斑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疯狂地扭曲、连接,组成了无数个大小不一、字体各异的字。
全部都是同一个字:走。
走、走、走、走。
那些字迹有的狂草如鬼画符,有的工整如印刷体,有的甚至是用指甲深深抠进墙皮里的血痕。
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每一寸墙面,像是一场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咆哮,试图将闯入者推出去。
这是父亲残留的一丝良知?还是陷阱的一部分?
沈默的视线没有被那些疯狂的警告干扰,他极其冷静地寻找着荧光反应中的异常点。
在窗户正下方的地板上,荧光并没有形成走字。
那里有一大滩如同泼墨般的蓝色光斑,光斑的边缘极其锐利,形成了一个笔直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巨大箭头。
箭头直指地板缝隙的深处。
这才是真正的尸检指向。墙上的走是情绪,地上的箭头才是证据。
就在沈默目光锁定的瞬间,地板下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格拉……格拉……
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贴着地板的背面,被缓缓拖动。
沈默没有任何犹豫,他半蹲下身,手中的解剖刀倒转,坚硬的骨质刀柄狠狠砸向那块地板的接缝处。
然后,他拆下身旁椅子的实木横档,以此为杠杆,猛地发力一撬。
生锈的铁钉被强行拔起,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那块长条形的地板被掀开了一角。
没有尘土,没有水泥基层,也没有预想中的老鼠窝。
在地板之下,是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色档案盒。
每一个盒子的脊背上都贴着白色的标签,上面用沈正云那标志性的瘦金体写着同一个名字:沈默。
沈默(0-3岁),沈默(4-7岁),沈默(8-12岁)……
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拽声,正是来自于这些盒子本身。
咚、咚、咚。
每一个档案盒都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发出类似于心脏跳动的沉闷律动。
随着盒子的搏动,整个房间的墙壁、书架、甚至脚下的地板,都开始产生一种同频的震颤。
这不是一间书房。
这是一个巨大的胸腔。
沈默盯着那个写着【沈默(24-25岁)】的档案盒,那正是他现在的年纪。
那个盒子跳动得最剧烈,仿佛里面关押着某种急欲破壳而出的活物。
盒子边缘的缝隙里,正渗出一丝丝粘稠的、暗红色的流体。
解剖它。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沈默手中的刀已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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