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朕得天下人之心，岂负云长一人？

    辕门之外，旌旗列列，甲士环立。

    袁术倒屣出迎，遥见关羽蚕眉凤目，手提青龙偃月刀，昂首阔步而来。

    袁术忙在众人簇拥下，趋步上前，曰：「久闻关云长之名，威震华夏，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关羽见袁术亲迎，亦解刀上前，拱手而拜。

    「末将关羽，拜见汉王。」

    袁术紧握关羽之手，将他扶起，笑谓众人曰：「朕得云长，如虎添翼，如鱼得水，兴汉大业，何愁不成？

    今得云长来投，可见天下谁人不向汉？

    破袁绍，定中原，扫平九州，肃清寰宇，如反掌耳！」

    关羽脚步一顿，自他掌心抽回了手，凤目微睁，目光灼灼看向袁术，眉宇间尚存几分审慎，问之曰：「汉王谬赞，某愧不敢当。

    只此前某托杨先生转呈的四事，不知汉王可曾听闻？

    如有一事不允，关某今日死则死矣，断不从命。

    袁术听他语气决绝，也不著恼，只朗声大笑。

    「此何言也？

    云长有所不知，莫说是你，便是今日来的是旁人，我汉国功勋殿内，亦有洗点卡供人兑换，堂皇正大。

    元让亦在此处，云长如有不信，可问他详情。

    我汉国大开方便之门，只要功绩足够，无物不可兑。

    凡汉国诸将，若有去意，或要投效他人，或要辞官退隐，或要闲云野鹤。

    只需兑换洗点卡一张，从此功绩、官禄、爵位一切清零，与我汉国再无瓜葛，想去便去，朕断不拦阻，又何况是云长你呢？

    将军所忧之事，实以小人之心度君王之腹。

    朕摄政天子，富有四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又岂会在乎一人一时之去留呢？

    云长此时能来，助朕匡扶社稷，三兴炎汉，朕自是高兴。

    他日云长与朕理念不合，将欲离去，朕自斟酒相送，岂会强留？」

    袁术说著，眸光笑意盈盈打量著关羽，语气豪放而从容。

    「人心滔滔如倾覆之水，强留不得，天下英杰如过江之鲫，杀之不绝。

    又岂是强留一人性命，以诛九族之罪恫吓所能违逆的呢？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朕既得天下人之心，岂负一人？

    待朕扫平四海，平定九州，届时天下尽归一统，又何分曹营、刘营，亦或是袁营？

    一时去留，又何足虑？

    万世太平之业，岂在汝一人乎？」

    关羽：「？？？」

    见鬼？

    这是袁术？？？

    关羽脑海中那个在十八路诸侯会盟的大营里，刁难刻薄，气量狭小，乃至于根本瞧不起自己的袁术。

    与眼前之人一对比，关羽险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是，你告诉这俩是同一个人？

    难道真如传闻里那般汉王隐忍数十载，只为覆灭大汉，此前半生都是在假装纨绔，示敌以弱？

    当初那副鼻孔看人的架势，也不像演的呀？

    可看看眼前这袁术，其胸襟之开阔，气势之豪迈，正如龙章凤姿，天日之表，连关羽都忍不住为之叹服。

    别说和过往记忆中的袁术对比，便是同此前对自己上马金，下马银，深情款款厚意，可待到将走之时，却又派兵马厮杀强留的曹操相较，都是云泥之别。

    使有人能勘平乱世，平定天下，非此人，孰能为之？

    可偏偏...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这偏偏是个反贼！

    关羽心底好一声长叹，既为似袁术这般英杰人物，却不效忠汉室而惋惜，又为自家大哥所遇之对手，竟是袁术而悲叹。

    随著袁术抬手介绍，关羽遂同夏侯惇见礼，试探著开口相询。

    「汉王所言，功勋殿洗点卡之事，可为真乎？

    将军，果真来去自由，自愿降汉，而无所挟制？」

    夏侯惇：「，「6

    汉王就在边上看著呢，我们能说不愿吗？

    关键是我当初不愿，被挟制的时候，汉国新政还没更新，功勋殿、洗点卡这玩意还没出来好不？

    等洗点卡出来了，都什么情况了？

    别说我了，我那好大侄，好大弟都找过来了，我还回去啥呢？

    便是我想回去，曹公他还敢要我吗？

    再者迄今为止，但凡从汉国出去，回归敌营的，没有不里应外合，把旧主坑得死去活来的。

    就汉国出身的人，哪里还有名声？又有谁人敢用？

    以如今这形势，真就是汉王大开方便之门，任由离去，旁人又哪里敢收？

    何况那张洗点卡价值一个泼天大功，但凡有此功绩，足以平步青云，得享几世荣华富贵，何弃此功名利禄，而往外求？

    如今之天下已半入汉王之手，一统之势已现，汉国之中人才济济。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人人奋勇争先，恨不能建功立业，又岂是一人之去留可以左右？  

    你说若在颠沛流离，仓皇逃窜的曹营之中放出洗点卡兑换，众人定然争抢，可在这汉营之中.....

    夏侯惇都怀疑有傻子兑换这洗点卡，怕不是来给汉王销帐的？

    让汉王白赚你一身功绩不说，你还得倒贴一个泼天大功办卡。

    然后就此两清，光想想这事，汉王怕不是做梦都得偷著乐呢，谁还会留你呀？

    真就是穷途末路之际，众叛亲离之时，飞黄腾达之日，攀龙附凤景从。

    你若要走，下面人巴不得你腾一个凌烟阁的排位，你要不干，汉国多的是人抢著要干。

    念及至此，夏侯惇朝关羽深深点了点头。

    「关将军放心，汉王金口玉言，断不有假。

    那洗点卡，就在汉国功勋殿中任人兑换，只需一个泼天大功，便可任由去留。

    惇...确实...是自愿留下，无人挟制。」

    说到无人挟制这话，想到来到汉国之初，无有洗点卡之时，被那群汉王义子当做镇北盖章将军的往事，夏侯惇亦有些脸色发黑，颇为咬牙。

    只是时移事易，眼下若真让他离去，他那一身功绩，岂不都便宜了汉王，兢兢业业给汉王打了白工？

    还不如留在汉营之中，将来待到曹公来投之日，自己还能以星君之位照拂于他，也算全了兄弟之义，君臣一场。

    关某虽觉夏侯惇面上神情略有古怪，但看到他这位曹营之中的带头大哥都现身说法，来向自己确认汉王所言为真了，自也不在迟疑。

    既然洗点卡之事为真，那么如此也好，权当做一场交易。

    自己为汉王立下功绩，汉王帮助自己找寻大哥下落，待探明了大哥下落，赚上了泼天大功，以功勋兑换那洗点卡，两不相欠，自可离去。

    他关云长难道还会在乎那些汉国的功名利禄，富贵荣华不成？

    这确是比关羽来此之前，所想的约法四章还要好。

    毕竟这洗点卡既是放在汉国功勋殿中，任人兑换，那便是汉国天下皆知之事。

    其关乎汉国之新政公正，必然得按规矩办事，他再也不用担心找寻到大哥下落之后，汉王会像曹公一般派兵拦截，不肯放人了。

    见关羽沉吟不语，面有喜色，袁术乃笑问之。

    「如何？云长可放心了？

    也无需什么约法四章，白纸黑字的，我汉国自有规矩法度。

    一个泼天大功，你与汉国两不相欠，云长若要离去，朕当斟酒作陪。

    至于降燕不降汉之语，汝若想归在公孙瓒名下，自无不可。

    目下他正在充州同吕布作战，你去倒也正好助他与子龙一臂之力。

    而玄德公之家眷，云长亦可放心，充州之地现由公孙伯圭与子龙负责，岂能亏待玄德之家眷乎？」

    话至此处，关羽哪还有迟疑？

    忙躬身下拜，朗声言道。

    「以一人之心，囊天下人之心，无有不从。

    怀一腔锦绣，纳九州之万方，关某叹服。

    今愿效犬马，但凭驱驰，绝无二心。

    待离去之时，若得汉王斟酒作陪，关某平生之慰也。」

    袁术乃抚掌而笑，曰：「善。」

    言罢，他话锋一转，宽慰之。

    「云长目下所忧之事，唯玄德也。

    其自兖州兵败之后，所幸天无绝人之路，他虽兵马尽失，却在翼德护送之下杀出重围，领十数骑逃入深山大泽之中，是故至今下落不明。

    但料想也无性命之忧，朕即刻便传令各州郡县，命人四下张贴告示，寻访玄德公踪迹，但凡有半点消息，定第一时间遣人告知云长。」

    关羽紧绷的面色霎时缓和，言辞间也多了几分情真意切。

    「得知兄长无恙，已是大幸。

    汉王大恩，关某敢不多立功绩，殊死以报！」

    「好！」

    袁术微微颔首，乃收敛笑容，言之曰：「目下朕倒正有一桩大功，可拉云长一把。

    朕今穷追袁绍麾下张郃、高览所部数百里，眼看将其驱入包围，欲在洛阳之外，全歼此军。

    云长既来，若能斩将搴旗，替朕取来张郃、高览二人任意一人之首级，可得大功一件。

    当然，若是云长急著往兖州去寻玄德，投奔公孙瓒麾下，亦无不可。

    若能将吕布擒杀，可算三个大功。

    云长意下如何？」

    关羽闻言眼前一亮，汉国之中十个大功，可兑换一个泼天大功之事，他亦有听闻。

    暗忖自己若是斩张邻、诛高览，便是两个大功。

    去兖州再擒了吕布，又是三个大功，如此泼天大功已半入他手。

    才入汉营，赎身之资就攒了一半，将来何愁脱身不得？

    他可太喜欢在汉国这里，把帐算得清清楚楚的氛围了。

    哪像此前在曹营之中，虽自己连斩数将，曹公恩荣厚赏不断。

    然却不清不楚，自己也受之有愧，又人情往来，脱身之时还颇有歉疚，不好意思不辞而别的。

    但显然，在汉国之中，就没有这样的烦恼！  

    清清白白的来，清清楚楚的走！

    反正依汉王所言，大哥已经逃出生天，目下虽不知在何处躲藏，至少性命无虞。

    而等去了充州，也得为脱身立功之事谋划，假使将来得闻大哥下落之消息，自己却功绩不够，脱身不得，岂不是耽误事？

    既然如此，又何必舍近求远？

    恰逢此时，合围张邻、高览所部之事，汉王已经布置妥当，这白捡的立功之机岂能错过？

    关羽乃踊跃请战，拜之曰：「承蒙汉王厚待，关某敢不效命？」

    眼见关羽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袁术笑了。

    你看这也不急著去兖州找刘玄德了不是？咱们汉国公开公正的攒进度【拉一把】功绩体系，就是有这魔力。

    唯有一众汉臣之中的周瑜，看著眼前的关羽，仿佛看见了当时初入袁营，还想著为伯符谋划的自己，心底幽幽一叹。

    眼前一幕是何等熟悉，当你开始计较得失，算计功绩多少，如何凑泼天大功开始，便已深陷汉王局中而不自知。

    这【拉一把】往往一开始的功绩是最好赚的，越到后头，就越难凑。

    至于汉王口中所谓的洗点卡，在周瑜看来，更是摆在那里放著给人看，纯纯用来忽悠的。

    一入汉营深似海，又岂是一张洗点卡就能脱身？

    就像伯符要走，哪怕去兑了这张洗点卡，告诉天下所有人，他已经和汉王断绝父子关系，从此毫无瓜葛。

    那也得有人信啊！

    在这汉国之中，如伯符、夏侯惇、夏侯渊者众矣，一旦入了汉营，身上便贴满了汉国的标签，又哪里是一张洗点卡就能洗清的呢？

    当天下人都觉得你是汉王心腹之后，哪怕你高举著洗点卡，甚至让汉王亲口为你证明，告诉天下人你俩毫无关系，谁又会相信呢？

    只怕越是如此证明，天下人疑心越甚，又如何还能脱身？

    而在关羽入了汉营，拜见袁术之时，另一边，高览原本带著七八万人，一路仓皇逃亡，及至洛阳左近之时，麾下只剩六万人左右。

    遥遥望见洛阳城郭，想著再过不远便是官渡，届时就能与魏王主力汇合，两面夹击纪灵所部。

    从此摆脱身后的汉王大军，携大功回归魏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可偏偏在此时，却听军情来报！

    【魏王遭陆逊算计，为纪灵所败。

    官渡一战，火烧连营二百里，十万大军尽成灰，灰飞烟灭，皆作尘埃。】

    高览惊闻此事，怎不大惊失色，难以置信？

    「魏王也败了？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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