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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门


第817章  门

    就在始终剑破碎之前,一瞬的迟滞里【未尽工】的身躯已经被海量晶珠彻底淹没。

    诸多工匠不惜代价的围攻,造物劣化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可再近乎倾家荡产的挥霍里,所有的造物全都被当成一次性的消耗品,毫不在意,更不可惜!

    哪怕舍弃工具,以双手,以爪牙,放弃工匠引以为傲的智慧,像是野兽一般的厮杀和纠缠。

    最终贯入中年残影面孔之中的,是一把工匠用自己的骨头现场磨制成的匕首……

    未尽之工毁掉了未尽之工,残存的锋锐断茬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癫狂腐烂的腊肠犬飞扑上来,数十个头颅张开大口,酣畅淋漓的将那个残影彻底分食吞尽,隔绝了最后一丝劣化的影响。

    当最后的老者从稍纵即逝的醉意中惊醒时,所看到的,就是铺天盖地的血色风暴。

    指数级跃升的传承燔祭已经预热完成,五百一十四倍的超高速疾驰和劈斩已经扑面而来,又在敛骨殿的重压之下,消失无踪。

    ——于此,断绝一切外物!

    原本铮鸣啸叫的磐郢陡然陷入了沉寂,再无任何的回应,一切外物都被尽数剥离之后,此刻的季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这下留给自己的,岂不是就只有和重生形态彻底融合的纯钧、湛卢和赤霄了么。

    哎呀呀,这可让我……

    如何是好了?!

    轰!

    老者残影面前的虚空中骤然浮现的屏障分崩离析。

    紫电黑焰的缠绕中,那一张机械构造而成的金属面孔无声狂笑,一寸寸逼近,五指展开,按向了他的面孔。

    电光火石之间,看不出任何的恐惧和惊慌,老者的残影仿佛抽搐了一下,痉挛,一阵模糊,紧接著,从那一张面孔之上所浮现的,居然是中年的模样!

    老年、中年、青年,悲工的三个残影彼此呼应,互为表里,一存俱存,同样,也自然能够做到随意更替!

    在这三柱仅存其一的刹那间,刹那间,判定结束,分析完毕——拖延时间,保存自身,确保其余两柱的重生。

    同时,针对眼前的对手,敛骨殿更替为未尽工!

    未尽工抬起头来,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对手,漆黑的眼瞳倒映著季觉的模样,全力以赴的,【劣化】!

    再紧接著,那一张满怀著悲悯仿佛俯瞰丑类的面容,在金属五指的蹂躏之下,分崩离析!

    景震!

    倾尽全力的打破外层的防御之后,湛卢的紫电黑焰喷涌而出,灌入其中,自内而外的轰然爆发,将仿佛陷入错愕之中的未尽工,再一次的灰飞烟灭!

    一直到最后,那一双漆黑的眼瞳都在死死的盯著季觉,瞪大了,仿佛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劣化居然不起作用?

    最后所看到的,只有他双手十指之上的非攻矩阵。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从一开始到现在,忍耐克制到最后,季觉终于调动了非攻的第二个赐福连锁·蜕变——将自身作为造物重新熔铸,将其品质强行拔升一阶!

    临时的质量提升,应对万倍加速的劣化,充其量不过是将抵消了一瞬,可这一瞬,就已经足够季觉敲定结局。

    此刻,突如其来的死寂之中,三柱具损!

    工坊震颤,仿佛垂死一般,剧烈的动摇,无数灵质回路亮起,凭空汇聚,顷刻间,三个被湮灭的残影开始了再造。

    只要短短不要一分钟,一切就可以重复旧观。

    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

    在协会所泼洒的破坏之下,最后一道封锁和安保措施也彻底的灰飞烟灭。

    所剩下的,就只有视线尽头,那一扇耸立在所有人面前的大门。

    那就是整个工坊的核心,至关重要的枢纽和心脏。

    ——悲工的所在!

    沉默。

    沉默突如其来,所有人都再发不出声音。

    只剩下了疲惫的喘息,乃至,无法克制的怀疑和茫然。

    经历了如此众多的磨难,付出了如此众多的牺牲之后,终于走到了现在,可当他们站在这一扇门前的时候,就无法自抑的感受到了动摇和恐惧。

    甚至想要夺路而逃。

    仅仅只是一扇门而已,没有做任何的封锁和强化,连一把锁都没有,可是却看不透,听不清,窥不明。

    如同门后的一切都是虚无。

    只有如芒在背的本能不断传来一阵阵针刺的痛处,令所有人下意识的都回避著将那一扇门彻底推开的想法。

    本能背叛了自己,意识背叛了自己,甚至就连灵魂和肉体都已经选择了背叛,就连靠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只感觉到自己所有的念头都像是潮水一样,翻涌了起来,拉扯著他,不断的纠缠,在耳边喋喋不休。

    不要开!不准开!不能开!

    一旦打开的话……

    就全完了!

    咔!

    季觉强行迈出去的一步悬停在了半空,僵硬著,就像是和自己角力一样,脚踝和膝盖发出尖锐的声音,冒出一阵阵浓烟。  

    却难以真正向前迈出。

    直到一只手掌,轻轻的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交给我吧。」

    姜同光回头,向著他们微微一笑:「各位辛苦了,你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和任务,剩下的,不必再勉强。

    我保证,协会里不会有任何人因此而向大家追究责任。」

    他说:「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季觉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音。

    他依旧留在原地,没有动,更没有一个人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去。

    只看到姜同光的手中紧握著一支被黑色布帛所包裹的造物,一步步的,向著大门的方向走出。

    再无任何犹豫。

    破碎的声音不断响起,就像是和看不见的敌人为敌,一道道裂痕从被烧焦的长袍之下浮现,鲜血淋漓。

    留下了一条染血的猩红之路,一寸寸的艰难,向前蜿蜒。

    越是向前,那个消瘦的背影就越是佝偻,宛如在强风中即将被吹折的麦秆,倾尽全力的伸出手。

    直到,终于触碰到了那一扇仿佛绝望化身的铁门。

    吱呀——

    一声轻响。

    没有山峦绝壁的稳固,更没有什么恶毒机心的毒害,就像是一扇虚掩著的门终于迎来了触碰一般。

    轻轻的,开了。

    轰!!!

    天旋地转,万物动荡。

    已经难以分清,究竟动摇震颤的究竟是工坊,还是工坊之上那一根早已经根植其上的沉沦之柱!

    不只是残破的工坊内,此时此刻,整个幽邃都在那仿佛混沌沸腾的狂潮之中摇曳动荡了起来。

    沉沦再度动摇!

    来自余烬的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下一个!」

    海天之间的裂界之中,完全变成了地狱。

    高悬的钟楼焕发巨响,宛如枯骨焦尸一般的身影从烈焰之中走出,一步又一步,再次抬起头来,睥睨著幽邃之中诸多窥探和观望的身影。

    第十个!

    第十个幽邃所派出的受孽之魔,死在了他的手中。

    曾经争锋的对手、昔日往来的朋友乃至不共戴天的死敌,如今都已经没有了区别,死的一模一样——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就在他的面前,那一根无比碍眼的沉沦之柱再度动摇,崩裂,一道道深邃的裂痕早已经刻入根基之中,摇摇欲坠。

    只剩下原本三分之一的高度,根本已经难以为继!

    海天之间,钟声如龙吟、如狂啸,回荡不休,延绵不绝。

    天穹之上却一片静寂。

    「原来如此……」

    就像是终于觉察到了什么一样,昏昏欲睡的砧翁抬起了眼睛:「不想除了离鳞之外,此番居然是双管齐下。

    目标还有悲工吗?」

    一瞬的考量之中,他已经恍然,洞见了背后所发生的一切:「这不是你的风格……我明白了,不想古斯塔夫那样的守成之辈,也能拿出如此魄力。

    居然连堂堂当世天炉,也被拿来做了幌子。」

    「这么说,岂不是更加可悲了?」

    天炉瞥了他一眼,轻蔑发笑:「抓住你马脚的人不是我,下定决心的也不是我,决定放手一搏的不是我,此刻真正与你们幽邃为敌的,也不只是我。

    作为统领幽邃的宗匠,你甚至没有败给天炉,而是输在了协会的理事长手中。」

    他停顿了一下,热情的建议道:「如果你实在输不起,不妨大家来真刀真枪的打一场,我随时有时间。」

    「还是算了,不到时候。」

    砧翁依旧摇头,不为所动,「不急。」

    「可我烦了。」

    天炉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冷漠。

    他的指节敲打著膝盖上横著的拐杖,一声接著一声,宛如弹剑,饥渴难耐:「卢长生这般,你也是这般,习惯了躲躲藏藏的蛇鼠跑到光天化日之下,不自量力的想要一决雌雄,却始终改不了藏头露尾的丑态,实在是让人看不顺眼……

    盘外招的把戏,差不多就得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砧翁的苍老面目之上,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既然都已经丢下了骰子,买定离手,也该开盅了!」

    那一瞬间,清脆的声音从海天之间响起,回荡不休。

    来自远方。

    来自……漩涡之下。

    幽邃的最深处,层层封锁之内的工坊核心,所有人的面前,就在姜同光手下,那一扇漆黑的门扉,无声碎裂,化为了飞灰。

    再也不见。

    也再没有了恐惧和茫然,一切的异样都消失无踪,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从不存在。

    那仅仅只是一扇门。

    它的效果,就是像所有的门一样,将门后的一切彻底封锁,避免一切的窥探,不论究竟是以太的洞察还是升变的预见,将门后的领域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黑箱。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甚至如同现在这样,一触即碎!

    可现在,那个绝对不可能开启的黑箱在姜同光手里被打开了,久违的微光照亮了门后的黑暗。

    无数门扉碎裂之后的灰烬弥漫著,簌簌舞动,落下,落入了厚厚的尘埃中。

    死寂之中,毫无声音。

    只工坊正中,熄灭的熔炉前面,一个枯瘦的身影倚靠在椅子上,仿佛等候许久一般,不发一语。

    干枯的面孔之上还残存著曾经的狰狞和绝望,无声的仰天长啸,绝望的呐喊悲鸣。

    永远的停滞在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那个瞬间。

    ——那是一具早已经风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干尸!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尖锐的碰撞声响起,姜同光手里,死死捏著的造物当啷坠地,溅起一片尘土。

    他瞪大了眼睛,忘记呼吸。

    这就是这么多年以来,由昔日的砧翁埋在漩涡之下、隐藏在幽邃里的秘密。

    悲工已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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