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咬著牙，牙龈甚至渗出血丝，最终还是……缓缓地，向侧方挪开了一步，让出了通路。日光、月光二位菩萨见状，也连忙跟著让开，低垂著头，不敢与林竹对视。

    林竹见状，嗤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对孙悟空道。

    「走吧，大圣。回天庭，坐你的『牢』去。」

    孙悟空看得热血沸腾，对林竹的佩服简直无以复加！仅凭一块石头，一杆枪，几句狠话，就吓得一位佛祖不敢动弹，乖乖让路！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他连忙应道。

    「好嘞！狱神大哥！咱们走！」

    说著，还故意冲著药师佛那边做了个鬼脸，这才喜孜孜地跟上林竹。

    观音菩萨自始至终旁观著这一切，未曾插手，也无力插手。

    她看著林竹那白衣飘飘、手持凶枪、视佛祖如无物、来去自如的洒脱背影，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极其复杂、连她自己都感到荒谬的念头。

    数百年了……这家伙，似乎一点没变。还是那般我行我素，傲慢到骨子里，却又偏偏……似乎一直坚守著某种他自己认定的「正义」或「道理」。

    与西天这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尽是算计、妥协、甚至出卖的「佛陀」们相比，他那份毫不掩饰的「真」，那份无视一切规则的「傲」，反而显得……格外独特。

    白衣仙君，魔枪在手，睥睨诸佛……这幅画面，竟有种诡异而震撼的美感。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她压入心底深处。阵营敌对，立场不同，欣赏敌人，乃是取死之道。

    她垂下眼帘，不再去看。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望著林竹与孙悟空驾云远去的背影，药师佛脸上的屈辱与忌惮，渐渐被一种更加阴毒、更加疯狂的神色所取代！今日之辱，前所未有！若让林竹就此安然离去，他药师佛必将成为三界笑柄，再难在西天立足，更别提争夺什么第二把交椅！

    「林竹……这是你逼我的！」

    药师佛眼中闪过决绝的狠色，低声嘶语。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奇异的、闪烁著琉璃般梦幻迷离光泽的光团，悄然浮现。

    这光团不过鸡蛋大小，却散发出一种极度矛盾的气息——既有佛光的清净祥和，又隐隐透出一股能腐蚀万物、令人沉沦迷醉的恐怖毒性！正是他修行无数岁月，将「药」之一道钻研到极致后，反向凝练出的至毒神通，亦是五大佛光之一的——琉璃幻光！

    此光对应「五欲」之「食欲」，乃是以无上佛法，将「贪食」之欲念、以及世间万物腐败衰朽之毒理，凝练而成的至毒佛光！

    此光一出，可令顽石腐烂，茂林枯朽，赤地千里！中者无药可解，生机断绝，连魂魄真灵都会被腐蚀殆尽！非准圣以上修为，绝难抵挡！乃是药师佛压箱底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用的禁忌杀招！

    「药师佛祖！不可！！」

    远处的观音菩萨一眼认出此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伤势惊呼出声。

    「此乃琉璃幻光！一旦施展，以两界山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生灵，无论人、妖、兽，甚至草木虫豸，皆会如同被最烈的毒酸腐蚀，痛苦惨死，生机绝灭！连山石土地都会化作死域毒沼！此乃有伤天和、灭绝生机的大因果啊！！快住手！！」

    她深知此光的可怕，那不仅仅是杀敌，更是无差别的区域灭绝！一旦用出，造成的杀孽与因果，将恐怖到无法想像！

    然而，药师佛此刻已被愤怒与杀意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去？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疯狂与「正义」的扭曲表情，厉声道。

    「此獠林竹，身怀至邪魔物，弑杀佛门尊者，扰乱西游，乃是三界最大祸患！为除去此獠，护佑三界众生长远安宁，牺牲这区区千里之地、些许凡俗生灵与草木，乃是值得的！是大功德！是正义之举！」

    他完全将自己摆在了一个「为了大局不得不忍痛牺牲」的「悲壮」位置上，企图以此合理化自己即将施行的灭绝行为。

    眼看林竹与孙悟空的身影已然远去一段距离，背对著自己，似乎毫无防备，药师佛眼中厉色一闪！

    「林竹！受死吧！正义，必胜！！！」

    他猛地将掌心那团琉璃梦幻、却蕴含著灭绝生机的恐怖光团，朝著林竹与孙悟空远去的方向，狠狠打出！同时，为了确保命中，也是为了扩大杀伤范围，他不惜耗费大量本源，将光团的威力催动到极致，并且令其爆散开来！

    「嗡——！」

    那团琉璃幻光脱手之后，并未直射，而是骤然膨胀、扩散！化作一片铺天盖地、如梦似幻、却又死寂冰冷的琉璃色光潮，以两界山残骸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如同灭世的海啸般，轰然席卷而去！光潮所过之处，空间发出「嗤嗤」的、仿佛被强酸腐蚀的声响！

    首当其冲的，便是两界山附近的山野！

    只见那光潮掠过，原本因为大战而满目疮痍、但尚有生机残留的山林，瞬间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郁郁葱葱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水分与生机，枝叶凋零、树干腐败，化作漆黑的朽木，随即寸寸化为飞灰！

    茂盛的草丛野花，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烧过，瞬间焦黑、枯萎、化为尘埃！

    奔跑逃窜的野鹿、野兔、飞鸟，甚至地下的虫豸，被那琉璃光潮扫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如同被泼了浓酸，瞬间冒出嗤嗤白烟，皮肉骨骼快速消融、腐烂，化作一滩滩散发著恶臭的脓血与残渣，随即连残渣也被光潮彻底湮灭！  

    山石泥土，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表面覆盖上一层琉璃色的、带著剧毒的结晶！

    这还不止！光潮继续向外蔓延，速度极快！

    距离两界山不远的刘家庄，镇山太保刘伯钦正搀扶著惊魂未定的老母亲，与一众庄民议论著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大战和震耳欲聋的动静。忽然，一片迷离而冰冷的琉璃色光芒，如同轻柔却致命的薄纱，悄然笼罩了整个庄子。

    「这光……好漂亮……」

    有孩童好奇地伸手。

    下一刻，惨剧发生！

    刘伯钦只觉得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竟开始迅速发黑、溃烂、流脓！他惊骇抬头，只见母亲、妻子、庄里的乡亲们，无论男女老幼，全都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们的身体如同烈日下的蜡像，快速融化、腐烂！房屋、牲畜、庄稼，一切都在那美丽而致命的光华中消融、湮灭！

    「不——！！！」

    刘伯钦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随即便与整个庄子一起，化作了一片散发著恶臭的、死寂的琉璃色脓沼！

    光潮继续扩散，席卷向西牛贺洲靠近边境的一些村镇，那里多有信奉佛门的信徒；也波及到南瞻部洲边缘的一些山野散居的猎户、农户……

    无论人畜，无论草木，无论信仰，在这无差别的、准圣以下无法抵御的琉璃幻光灭绝打击下，全都迎来了瞬间而痛苦的死亡！千里之地，瞬间化为死域！生机绝灭，唯余一片琉璃色的、散发著诡异光泽与腐蚀气息的恐怖景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药师佛，悬浮于光潮起源的半空，看著下方那瞬间生机断绝、万物凋零的千里死域，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怜悯与愧疚，反而露出一种混合著得意、残忍与「大义凛然」的扭曲笑容。

    「林竹……任你再强，在此等灭绝之光下，也绝无生还之理！本座此举，虽造杀孽，却是为三界除一大害！功德无量！」

    他笃定，林竹与孙悟空，此刻定然已经在那琉璃幻光的核心席卷下，灰飞烟灭，尸骨无存了！

    药师佛打出的琉璃幻光，其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遁光，甚至比林竹驾云离去的速度还要快上数倍！更兼其性质特殊，乃是佛光与至毒凝练而成，发动时几乎悄无声息，只有一片梦幻迷离的琉璃色光华悄然扩散，不带半分杀气流露，却蕴含著灭绝一切的恐怖威能！

    作为西天五大佛光之一，专攻腐蚀生机、湮灭万物，准圣之下，若无特殊至宝或逆天神通护体，触之必死，绝无侥幸！

    林竹与孙悟空驾云而行，正朝著九重天外的南天门飞去。

    或许是因击退药师佛，又或许是因即将回到「主场」天庭，林竹的心神略有松弛，加之那琉璃幻光速度太快、太过隐蔽，直到那致命的危机感如同最锋锐的冰针，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后心、直透灵魂深处时，他才猛然警醒！

    那是一种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足以让他这等存在都瞬间汗毛倒竖、如坠冰窖的极致危机感！

    「不好！！」

    心中警铃疯狂炸响！林竹甚至来不及回头去看，更来不及思考这攻击从何而来、是何性质，所有的战斗本能与生存意志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嗡——！！」

    十三品功德金莲几乎是心念一动的瞬间，便自他脚下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莲瓣层层舒展，化为最坚实的屏障将他与身旁的孙悟空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他头顶庆云翻滚，一盏古朴玄奥、灯焰呈紫金色的庆云金灯骤然升起，洒下万道祥光瑞霭，与功德金莲的光芒交织，形成第二重防护！

    这两件都是他防御的顶级依仗，尤其是十三品功德金莲，对西方教的攻击有极强的削弱之效！

    然而，就在他祭出防御的下一刹那，那片如梦似幻、却死寂冰冷的琉璃色光潮，已然无声无息地追袭而至，狠狠地冲刷在了最外层的庆云金灯洒下的祥光之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烧红烙铁插入冰雪、又如同强酸腐蚀金属的诡异声响！

    只见那盏曾为林竹抵挡过无数灾劫、位列先天灵宝的庆云金灯，其洒下的万道祥光瑞霭，在那琉璃幻光的冲刷下，竟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迅速蒸发、消散！

    灯身本体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灯壁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灯芯处那一点象征著气运与生机的紫金色火焰，疯狂摇曳了几下，随即如同被狂风吹灭的蜡烛，彻底黯淡、熄灭！

    「咔嚓……嘭！」

    不过弹指之间！这件珍贵的先天防御灵宝，竟连两秒钟都未能支撑住，便在一声轻响中彻底崩碎开来，化为无数黯淡的碎片，如同失去了所有灵性的凡铁，朝著下方云海坠落而去！

    「什么？！」

    林竹瞳孔骤缩，心头剧震！庆云金灯的防御竟如此不堪一击？！这来袭的光芒究竟是什么东西？！威力竟恐怖如斯？！若是直接打在自己身上……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不敢有丝毫怠慢，全力催动脚下十三品功德金莲！

    琉璃幻光击碎庆云金灯后，余势丝毫不减，如同附骨之疽，紧跟著便落在了那层凝实厚重的功德金莲佛光之上！

    「嗡——！！」

    功德金莲剧烈震颤，莲身光华大放，试图以无上功德之力净化、抵挡这至毒佛光。

    两股同源却又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激烈碰撞、互相消磨！

    然而，这一次，即便是这曾帮助林竹在大罗金仙时期就硬抗过半步准圣攻击的顶级防御至宝，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那琉璃幻光仿佛专门针对佛门防护，腐蚀性极强，功德金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摇曳、黯淡下去！莲瓣之上，甚至开始浮现出些许细微的、如同被虫蛀般的斑点！

    「药师佛！！你这无耻老贼！竟行此卑劣偷袭之事！！」

    林竹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这攻击的来源与性质，气得破口大骂！他心中懊悔不已，方才就不该顾忌什么，直接用弑神枪配合天元魔石重创甚至杀了那老匹夫，也就不会有此刻之危！

    他疯狂运转体内法力，注入功德金莲之中，试图稳住防御。但这琉璃幻光的腐蚀与消耗之力远超想像，他感觉自己雄浑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却依旧难以阻止金莲光芒的迅速暗淡！

    「坚持住！给本座顶住！！」

    林竹低吼，额头青筋暴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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