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路知尘，你当你是皇帝选妃？

    「苏伯父，您认识邱柯静吗？」

    话音落下，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起来，路知尘下意识屏住呼吸，感觉自己正度过人生中最漫长的十秒钟。

    苏离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路知尘脸上，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有那么一瞬间，路知尘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不是只开了个头，而是已经和盘托出，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我知道，」苏离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波澜，「是你和辞夜的同学吧，玩的很好的那种。」

    路知尘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猛地一松，这才惊觉自己的手心里已全是冷汗。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的班主任傅火星。

    那时的火星对付不听话的学生从不疾言厉色，只是让对方在教室门口罚站，然后便一言不发站在他身边，沉默地盯著看。

    当年的路知尘还很不理解，明明火星什么都没说，为什么不过短短几分钟，那些原本梗著脖子的学生，就会主动开口求饶认错。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滋味。

    「苏伯父，请允许我向您讲一个故事，」路知尘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这个故事.....可能会比较长。」

    「你说。」苏离言简意赅。

    路知尘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汲取足够的勇气，缓缓开口：「从初中开始，我和辞夜就是同班同学。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我当班长，她是副班长。我们有交集，但不多。」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喜欢上了辞夜，却因为胆怯而不敢主动开口。」

    「您也知道，那时候的辞夜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而我见过太多人去表白，结果她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于是我只能把这份喜欢默默埋在心底。」

    「我从来没打算表白，也不敢。」

    「直到邱柯静转来了我们学校。」

    「或许您已经知道了，她其实不是我的表姐，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算是青梅竹马吧。」

    听到这里，苏离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但没有打断。

    路知尘语气平稳，轻声说著。

    「柯静因为家庭原因而借宿在了我家，而我们..

    「」

    路知尘的语气平稳，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有关又无关的故事。

    他说起初见时的不知所措，说起邱柯静、苏辞夜和他是怎么渐渐熟悉，成为好朋友，说起那个小太阳般的女孩是如何一直怂恿他去向辞夜表白的。

    苏离默不作声地听著，一句话也没说。

    「6

    ..最后，在游乐园的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我终于对辞夜表白了。」

    故事讲到这儿，路知尘终于停了下来，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苏离的指尖有节奏地轻敲著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语气沉凝，带著山雨欲来的压力：「所以.....你特意讲这个故事，就是为了在你女朋友的父亲面前，细数另一个女孩有多好，以及你当初追我女儿追得有多不容易？」

    路知尘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迎上苏离审视的目光。

    「苏伯父，这个故事....还有下半部分。」

    「对我而言，邱柯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早就和辞夜错过，再见时，也许早已是天各一方，物是人非。」

    「是她一次次把我推到辞夜面前，是她教会我怎么读懂辞夜的心思，也是她.....在我无数次退缩的时候，在我背后推了我最后一把。」

    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带著回忆。

    「可以说，如果没有她坚持不懈的鼓励和撮合，我可能到现在，都不敢和辞夜说一句「喜欢」，更不可能.....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坐在您的面前。」

    没有邱小姐的世界，他已经体验过了。

    「她就像一团不受拘束的、温暖明亮的火，这份光芒我无法否认，更无法忘记。」

    说到这里，路知尘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向苏离深沉难辨的目光，终于将那最艰难的话语一字一句说出了口：「苏伯父，我必须向您坦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直到现在，我.......也依然喜欢著柯静。」

    话音刚落，苏离的脸色便陡然沉了下来，原本敲在桌上的手指悬停在半空，整间书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路知尘，」他声音沉凝，「你最好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从第一次见面以来，苏离在他面前的形象一直都是那个温文尔雅、甚至还带著一些幽默的苏伯父」。

    可现在，渊渟岳峙的威仪如同实质，隐隐含怒的锋锐的气势几乎压得他心头发紧。

    此刻端坐在椅子上的，分明是那个执掌茗邦蓝集团二十年、在商界掀起过无数腥风血雨的苏总。

    路知尘深吸一口气，顶著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压力，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苏伯父，我要和您坦白的......就是这件事。」

    令人室息的沉默在书房里蔓延，持续了很久。  

    久到路知尘数著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声，直到完全迷失了计数。

    「所以呢，」苏离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和我坦白之后，打算做些什么？

    和辞夜分手吗？」

    「并不是。」路知尘立即摇头，「我不会放弃辞夜，她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但同样的，我也无法彻底割舍对柯静的那份感情，她早已经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笃笃两声，苏离敲著桌子打断了路知尘的话，冷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全都要？」

    路知尘沉默下来，意思再明确不过。

    苏离看著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失望和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依旧坐在那里的路知尘：「所以，这就是你思考良久后，最终给我的答案？」

    不等路知尘回应，他猛地一掌拍在坚实的书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路知尘！」苏离连名带姓地怒喝，「你是不是以为辞夜喜欢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是不是以为我苏离的女儿非你不可，给了你在感情上讨价还价的底气？！」

    「还是说你以为这次侥幸把我从里面弄出来，对我苏离有天大的恩情，就可以借此肆无忌惮，甚至敢在我面前，提出这种荒谬绝伦、侮辱我女儿的要求？」

    「你以为你是皇帝？有资格广纳天下选妃？三宫六院任你挑花眼？」

    「你怎么敢.....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我面前，说这种混帐话？你把我的女儿当什么？把你口中那份所谓的感情」又当成了什么？可以随意挑选、兼收并蓄的商品吗？！」

    路知尘默默地等著苏离发泄完，这才轻声开口道：「苏伯父，我知道我的决定对对辞夜而言是极大的不公，对您而言更是冒犯，但.......这不是谈判，而是坦白。」

    他叹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用辞夜对我的感情来绑架她，也不敢因为....

    「」

    「不作为绑架？」苏离强压著怒意打断，「那我问你，你和邱柯静的事情，辞夜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路知尘直视苏离的目光，坦然道：「在我摩天轮表白的时候。」

    听到这话，苏离眉头骤然拧紧：「你在向辞夜表白的同时，就坦白了和邱柯静的关系？」

    「是。」

    」

    ...辞夜就这么同意了？」

    「是。」

    这确实是路知尘最问心无愧的一点。

    他或许贪心，或许在两个女孩之间摇摆不定，但他从没想过要欺骗谁。

    他做不出那种一边和苏辞夜交往，一边背地里和邱柯静纠缠不清，等到纸包不住火了才痛哭流涕求原谅的事。

    他的两个女孩，都是在清楚这一切的前提下选择接受他的。

    这是他路知尘最大的幸运，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全部力量。

    苏离沉默著注视著他，而路知尘也毫不退让地对视著。

    良久，苏离缓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所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既然辞夜从一开始就知情，既然你们三人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平衡。你完全可以继续瞒著我，像现在这样相处下去。」

    「瞒著我，不是更好？」

    路知尘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因为您是辞夜的父亲。」他回答得简洁而清晰，「这件事您有权利知道。我不希望未来某一天，您是从别人口中，或者通过什么难堪的方式得知这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隐瞒或许能换来暂时的平静，但那就像在您身边埋下一颗雷。我不愿意，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来维持表面的和平。这对您不尊重，对辞夜不诚实，对我自己也是一种逃避。」

    路知尘抿了抿嘴：「我可以承受您的怒火，接受您的审视，但我不愿意用一个谎言来换取您的认可。」

    听到这话，苏离似乎是被气笑了，猛地一拍桌子：「由你告诉我，还是由别人告诉我，你路知尘花心滥情的事实会有什么改变么？！」

    路知尘默默摇了摇头。

    任凭他再怎么美化，事实就是事实。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贪心鬼，硬要把一颗心劈成两半一—一半给了白月光，一半留给了小太阳，还妄想两个都要。

    见路知尘不说话，苏离眯起眼睛，沉声道：「如果我明天就让辞夜搬回苏家别墅，派专人看守，切断所有对外联系让她再也见不到你。你觉得，你那些两个都要」的打算，还能继续吗？」

    路知尘的脊背微微绷紧，但目光依然坚定：「苏伯父，您当然可以这么做。以您的能力，让一个人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易如反掌。」

    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但您比我更了解辞夜。她不是任人摆布的洋娃娃，她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和决断。」

    「更重要的是，」路知尘迎上苏离审视的目光，「如果我真因为这样的威胁就放弃，那恰恰证明我对辞夜的感情不过如此——这样的我，反而更不配站在她身边。」  

    「6

    「」

    年轻真好，眼底藏著山川日月，苏离这么想道，自己年轻是不是也是这样？

    他有些忘了。

    只是依稀记得，当年站在锦玉父亲的书房里，自己也是这样挺直脊背，将誓言说得掷地有声。

    如今老丈人严厉的眉目已在岁月里淡去，而他拼尽一切守护的佳人，如今也化作一捧寒灰，只留下那个与她眉眼相似的女儿，成了在人间最后的牵挂。

    想到这儿，苏离微微恍惚了一瞬，随即沉下脸道：「那我就把辞夜送出国，这点事情我还是做的.......

    「」

    啪」地一声，书房门被猛地推开，苏辞夜身上还裹著围裙，大踏步走了进来。

    苏离显然没料到女儿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闯进来，脸上那副酝酿中的威严神色顿时僵住，明显有些措手不及。

    他能对下属雷霆震怒，能对谈判对手寸步不让，甚至在路知尘面前能摆足威严长辈的架势。

    唯独对这个女儿，他从来就没办法真的板起脸。

    实在是亏欠得太多了...

    「爸，」苏辞夜在路知尘身边站定，清冷的嗓音里压著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气，「邱邱的事，我从最开始就知道。」

    她目光毫不闪躲地直视著苏离，语气平静：「他是在摩天轮上，跟我表白的同时，就把和邱邱之间所有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诉我了。是我在知情的情况下，选择接受他的。」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喜欢知尘，而他没有骗过我，从来都没有。」

    路知尘有些担心地看向身侧的少女，他没想到自家辞夜居然会直接冲了进来。

    苏离沉默了半晌，抿了抿嘴道：「如果我坚持让你离开他呢？」

    苏辞夜没说话，只是牵住了路知尘的手，意思再明白不过。

    路知尘心里涌过一道暖流，反手捏著少女的小手握了握。

    又是一阵沉默后，苏离叹著气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门口那个偷听的，也进来吧。

    「」

    路知尘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门口缓步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邱柯静明显是特地打扮过，著装一丝不苟。

    她站在路知尘另一侧，轻声问了一声好：「苏伯父。」

    苏离看看左侧的自家女儿，又看看右侧的邱柯静，再看看坐在中间拽得二八五万（老丈人视角）的路知尘，顿时觉得血压又往上蹿了几分。

    良久，苏离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路知尘，你小子该庆幸我不是今天才知道这事，否则.....

    」

    他眯了眯眼：「这会儿你该是被担架抬著进医院了。」

    这话一出，三人表情同时凝固在了当场。

    什么叫.....不是今天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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