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康奈利国难思良将

    且说伏地魔这厮发了狠，一纸战书直撒向七国去，端的要把魔法界里掀个天翻地覆。

    左右那些个食死徒，早听得血涌颅顶，个个激荡万分。当下黑压压跪了一片，领了令便旋风般散去。

    这卢修斯见众人走了，朝伏地魔磕几个头，便匍匐退去。经那克拉布尸身旁时，又悄没声儿地钳住尸首一绺头发，方才退入阴影里。

    如今寅末卯初，正是天色最沉时，那泼天消息早顺著阴风席卷去。

    盟国诸魔法部听得此信儿，一时都傻了眼，半晌做声不得。虽则心头千百个不情愿开战，却那一个敢捻黑魔王的虎须？

    当下也只得拟了讨文，捧到壁炉迳往七国魔法部烧去了。

    单表英国魔法部里，时值后半夜光景。福吉正窝办公室交椅上打酣睡，桌上横躺个火焰威士忌空瓶。

    他梦里不见周公，恍惚中却见著斯克林杰从阿兹卡班杀将回来，一身囚衣破如败絮，两眼却瞪似铜铃。

    只见他立在百十名记者前，喊个不住，正说有人欲谋杀他一事。

    又见人堆里「噌噌」跳出那两个傲罗来作证，正是福吉当日私下调遣去押送的心腹。

    「我们是被迫的，有人指使我们在前往阿兹卡班的路上杀害斯克林杰先生。」

    「没错；你们都认识这个人！」

    那些个摄影师手里的机子闪个不停，亮得人睁不开眼。更有几个记者把身扭得泥鳅也似，直往前钻，喉咙里破锣似的喊道：「这个人是谁？」

    「是部长！」

    福吉听此惊叫一声，自椅上弹将起来，抚著心口喘似个破风箱，冷汗早把浑身上下都浸透了。

    「呼——呼————原来是梦————」

    他正缓著，猛听得房门被人擂得山响，便听助理惊惶叫道：「部长！」

    「出大事了！」

    福吉听得这一声喊，心肝儿早提在嗓子眼，一个箭步窜到门前扯开门闩，急煎煎抓住助理襟口，叫道：「阿兹卡班那边出了什么事？！」  

    那助理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先是一怔，随即把个头摇得拨浪鼓也似，颤巍巍递上一卷羊皮纸来。

    「不，部长，是波兰那边传了消息过来。」

    闻得波兰一说，福吉心头「咯噔」一沉。他见助理面如灰土，唇齿打战，更知不妙，劈手夺过信来。

    他抖开信纸，眼珠匆匆扫过几行，待看到「宣战」这词儿，好似当头挨了一记闷棍，竟直挺挺僵在当地，连眼珠子也不会动了。

    福吉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两耳里嗡嗡作响，好似有千百只秋蝉在脑壳里聒噪。三魂七魄早惊散了一半，木头般戳在当地。

    神秘人向我们宣战？

    我什么时候派人去华沙制造恐怖袭击了？

    不对，这是一个借口，神秘人想要发动战争！

    他心里一惊，待回过神来时，那讨文早落地上了，自家不知何时半瘫在助理怀里。

    「部长先生？」那助理苦涩道：「我们该怎么办？」

    福吉不知从那里借一股蛮力，把个腰杆一挺，竟从助理怀中挣起来，沉声喝道：「先去给我们的盟友写信，看一看他们的态度。」

    话音方落，只听「砰」一声巨响，办公室门被撞得洞开，又见个助理踉跄抢将进来，怀里抱一叠信，未及站稳便扯开嗓儿喊道：「部长先生！我们的盟友就神秘人宣战一事向您问话！」

    这话活似根生鱼刺，直撅撅捅进福吉喉头里。他顿觉胸口一窒，气脉全然堵了，把脸涨得通紫，又改口吼道：「快去请斯克林杰过来！」

    再说哈利这一行穿云过雾，折回了霍格沃茨地界。

    还不待落地，老远便瞧见个铁塔似的人影戳在禁林空地处，正是那马克西姆。

    待诺贝塔落了地，马克西姆三步并作两步抢将过来。把个颈子探得老长，急煎煎道：「海格回来了吗？」

    「你们有把他带回来吗？」

    哈利翻身跃下，抱拳道：「嫂嫂且放宽心！俺们既去得，自然护得哥哥周全。」

    「如今好端端的，莫说伤筋动骨，便是汗毛也不曾短了一根。」

    说罢，便从怀中托出早被唤醒的海格放下，又拔出魔杖一点，那海格身子噼啪爆响，迎风便长，眨眼间复了铁塔般的身形。

    海格上前一步，笑道：「好久不见，奥利姆。」

    马克西姆早红了眶子，此刻更按捺不住，直如野牛冲阵般撞进海格怀里。两只蒲扇大手捧住他脸，不由分说便吻将上去。

    啊唷！这一吻真个是地动山摇。

    两张嘴黏在一处咂咂有声，忽似老饕啃蹄啧啧带汁，忽如泼皮拔酒塞噗噗生风，惊得林间栖鸟扑棱棱乱飞，真个是响彻禁林！

    这光景著实惊天动地，连那来迎主人的牙牙也看得呆了。

    邓布利多啧啧赞叹，悄没声先一步去了。哈利亦看得眼皮直跳，当下唱个喏道：「哥哥嫂嫂且叙话，小弟这便告退。」

    言罢拽了赫敏衣袖，转身待走。

    马克西姆正亲得忘情，听得哈利言语，忽又念想起要紧事，忙从海格怀中挣出半张脸来，扬声道：「等一下，哈利。」

    「海尔波先生去哪儿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当面感谢一下他。」

    「如果不是他自愿充当人质，我恐怕永远也见不到鲁伯了。」

    哈利略一思忖，笑道：「当面称谢却是不必。海尔波哥哥此时怕又寻了那处地穴，睡得雷打不醒哩。」

    说罢，便与赫敏甩开步往格兰芬多休息室去，一径各自分头回了寝室。

    哈利推开寝门时，只见纳威与西莫两个睡的摊手摊脚，四仰八叉，鼾声不断。

    再看罗恩时，他正穿戴得齐整，盘腿倚在床柱上。怀里虽搂著柳魔棍，却早歪头打起细鼾来。

    哈利轻念个咒，将罗恩身子放平了。自家也翻身上榻，头脑里却走马灯般转著海尔波临终的言语。

    正琢磨得眼饧骨软时，忽听得个家养小精灵自他耳畔尖细低唤，道：「哈利·波特先生，邓布利多教授在找您，出大事了！」

    这话扎进耳，哈利身上的瞌睡虫登时逃了个精光。

    他一个翻身腾坐起来，追问道：「端的甚么事？」

    「抱歉，先生，邓布利多教授要您到了他办公室才肯说。」

    哈利听说，心知必有惊天变故。当下胡乱套了外袍，一手搭住家养小精灵肩膀。

    它打了个响指，二人身影霎时不见。再睁眼时，已立在邓布利多办公室里。

    这老校长难得不在书案旁，正端坐壁炉前。那炉膛内绿焰升腾，火光里浮起一张张脸，时聚时散，正与邓布利多低语。

    哈利抢上前抱拳道：「教授夤夜相召，不知出了甚么塌天祸事？」

    邓布利多只朝壁炉里撒一把银粉。炉中诸般面孔，「嗤」地化作青烟散去。

    他又自袖中抽一卷羊皮纸递将过来，缓声道：「伏地魔向我们宣战了。」

    哈利吃了一惊，抄起羊皮纸细看，便冷笑道：「好个猖狂贼厮！竟敢明火执仗下此战书，莫道老爷与天下好汉是纸糊的关公，提不动刀么？」

    旋即又问道：「福吉那厮作何计较？」

    「金斯莱告诉我，他把斯克林杰从阿兹卡班请了回来。」

    哈利听罢双目圆睁，倒吸口凉气，「噫！这泼才竟也能办件正事！」

    「洒家只当他将那部长金印捂得比命根子紧，不曾想竟却也有破釜沉舟的时辰！」

    邓布利多默然不语，只定定看觑壁炉里。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哈利，这场战争是由我们发起的。」

    哈利点了一点头，拖过张椅来坐下，抬眼道：「教授且说。」

    邓布利多闻言怔了怔，拔高嗓道：「你还不明白吗？这些亡者的生命都要记在我们的身上。」

    他话音未落，哈利便把头摇了又摇，道：「教授此话差了。怎地便将千百条性命都记你我帐上？」

    「这仗早该打了！只恨福吉那厮不作为！」

    「你道只消发几篇檄文，骂几句言语，那伏地魔便能自行溃散不成？」

    「我等越忍，那伏地魔爪牙越丰。届时大军压境，我等皆成砧板鱼肉，死伤只比如今惨烈百倍！」

    「再说那些个替他卖命的，若有血性，便反了他去。若贪生惜命，缩颈藏头也由他。」

    「可若要上阵厮并，教人一咒索了命去，黄泉路上也须认帐，此事却怨不得旁人！」

    哈利这一番话端的是掷地有声，墙上历代校长画像纷纷颔首喝彩。

    邓布利多却默然良久，方才摇头道：「看来我们在观念上的差别很大。」

    哈利又道：「古人云，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此刻却毋须再计较这些个不紧要的。当务之急，乃是如何与这伏地魔应战。」

    「我想，这大概要看一看今早的报纸了。代表官方的是英国魔法部，而不是凤凰社或者义和团。」

    邓布利多站起身来，又抓了一把粉末钻进壁炉里，道：「我要去一趟威森加摩，或许明早还赶不回来。」

    「安抚学生情绪的工作就要麻烦你了。」

    话音方落，那粉末劈手一扬，火光冲天闪过，邓布利多便消失不见了，惟余几点星火在炉膛里明明灭灭。

    哈利独立办公室，负手踱了半晌，忽的唤来家养小精灵，道：「你且引路，洒家要去斯莱特林寝室，会一会德拉科·马尔福。」

    家养小精灵听此一愣，正待分说这格兰芬多学生不应往斯莱特林去。再一念想这说话的是哈利·波特，便再不犹豫。

    当下搭上哈利腕子，打一个响指带他去了。

    二人身形一隐一显，便到德拉科的寝室了。这寝室阴湿，只闻两道鼾声较劲。

    高尔仰面张嘴喉间如拉风箱，克拉布侧卧咬牙吭哧似推石磨，此起彼伏，直震得床柱簌簌落灰。

    哈利迳往德拉科床前去，正待推醒榻上人，却不料德拉科猛地弹起，拔了魔杖直抵哈利。

    「谁波特先生？！」

    这德拉科看清来人面目，手中魔杖低下三分，却仍不敢撤。

    「您怎么来了？」

    哈利浑不惧怕，只抱臂笑道：「不过寻你说几句体己话罢了，毋须惊惶。」

    「我且问你，可知那伏地魔对英伦三岛下了战书？」

    德拉科浑身剧震，失声叫道：「向英国宣战？！」

    这一声喊将出来，高尔与克拉布两个鼾声却仍你追我赶，一个咻咻似漏风囊橐，一个隆隆如马车碾石，不见半分衰微。

    哈利说道：「这信儿却做不得假，你只待白日里看报便晓得。洒家且再问你，你爹近来可曾漏过甚么口风？」

    德拉科头脑霎时如风车急转，面上强作镇定，连连摇头，道：「我父亲从来没说过黑魔王有想要发动战争的意图。」

    「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把我父亲这些日子寄来的信再请您过目一遍。」

    哈利却不接话，兀自思忖半晌，冷不丁又道：「前番托你转交那驱赶摄魂怪的秘法去，你爹可曾回过甚么话？怎地似石沉大海了？」

    德拉科应对如流，道：「父亲说黑魔王很谨慎，他不信任来自于您东西，所以把那道符箓烧掉了。」

    哈利闻言沉吟片时，便抬手拍了拍他肩膊，「你且安睡罢，洒家问尽了。」

    说罢，搭住家养小精灵，化作股白烟散了。

    待那烟散尽，德拉科方觉脊梁骨一软，整个人瘫坐床榻，喃喃道：「居然开战了？」

    待到次日天明，哈利一行便往礼堂用膳。甫一入座，便见著千百只鸮来飞。

    自家的，公家的，邮局的，做宠的，家里的————真个是百鸮齐来，应有尽有。

    罗恩看的呆了，道：「什么情况？我上了五年学，也没见到过这么多猫头鹰。」

    哈利抬眼看觑半空，劈手抓过白雪姑掷来的报，道：「兄弟只看报便知了。」

    罗恩心下嘀咕，拿来自家订阅的报看，随即失声叫道：「什么鬼？！伏地魔宣战了？

    」

    赫敏也看过报，惊骇道：「他们今天凌晨的时候已经在法国打起来了！」

    哈利仔细看了，更把一双碧眼圆瞪，骂道：「直娘贼！怎地便丢了六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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