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疯狂扩充武备

    进入2019年12月初。

    对于关注全球经贸走向的人而言，这个月的焦点无疑集中在世界上两个最大经济体之间最新一轮的互动上。

    东方与阿镁，就持续了近两年的贸易问题，展开了本年度内的第十三轮高级别磋商。

    与前干二轮往往伴随著剑拔警张的舆论战、反复无常的推文风暴和最后一刻的变卦不同，这一轮磋商进行得异常顺利。

    会议室里，双方代表团的脸上虽然依旧保持著专业性的严肃，但那种以往的对抗氛围明显淡薄了许多。

    谈判桌上，文件被快速翻阅，条款被逐一核对，不同语言的低声交流中，妥协与折中的意味清晰可辨。

    三天后，双方达成共识，由双方经贸负责人共同签署合作协议并正式对外发布。

    协议内容涵盖了智慧财产权、技术合作、食品和农产品、金融服务、扩大贸易、双边评估和终端解决等多个方面。

    虽然这远非一劳永逸的最终方案，其中仍存在诸多需要后续谈判细化的部分，但其象征意义和现实意义都极其重大。

    它明确传递出一个信号。

    这两个深陷战略竞争漩涡的巨擘，决定暂时都收了各自的神通。

    消息公布之后，全球股市应声上涨，无数依赖跨国供应链的企业主稍稍松了口气。

    简而言之，就是双方不再往死里斗法了，转而开始了合作。

    这转变其实显得很突兀的，但自有人为其辩经。

    比如就有一位国际关系评论员在专栏中表示，考虑到双方因为这场博弈，各自的经济已经造成显著损耗，或许「疲惫的和解」终于压倒了「激进的对垒」。

    但是，只有极少数位于决策金字塔顶端的人才知道。

    促使这份协议以超乎寻常效率达成的，绝非仅仅是经济帐本上的盈亏，甚至不是战略博弈的暂时权衡。

    真正驱动这股「合作暖流」的是一股来自遥远深空那冰冷刺骨的寒流，是那颗代号「蒙特摩洛斯」的悬于人类文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双方的核心决策者们，在各自听取了关于「蒙特摩洛斯」小行星危机验证情况的最绝密报告后，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十七年后到来的灭世撞击，其阴影足以覆盖当下一切地缘纷争、意识态差异和短期经济利益。

    当生存成为唯一且最高的优先级时，曾经的「最讨厌的对手」也不得不被迫成为合作的伙伴。

    双方的智囊团都在反复推演中得出了近乎一致的结论：面对这种行星尺度的挑战，任何单一的国力，哪怕是超级大国，都显得力不从心。

    东方即使如今有无与伦比的工业能力，但资源却要依赖全球进口。

    技术、资源、全球协调能力、以及最关键的，避免在危机应对过程中因误解和对抗引发的人为次生灾难。

    这些问题都使得某种程度上，促使合作成为必然选项。

    此番谈成的贸易共识只是最先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是一个为后续可能更深入、更敏感领域协作铺平道路和建立初步信任的试金石。

    不过，外界普罗大众对此并没有感觉到太多异样。

    国际正治本就波谲云诡，刚刚握手言，转头又翻脸无情的故事屡见不鲜。

    很多人对这份阶段性协议抱持著审慎乐观，但也有大量的人抱著胳膊冷眼旁观，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充斥著调侃与怀疑。

    [哟嚯？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开盘竞猜，这次阿镁能坚持多久才反悔？]

    [前面十二轮谈了个寂寞，这第十三轮是十三香」吗？能香多久？]

    [坐等老特头发推打脸，剧本我都背熟了。]

    [阿镁现在的信用分我估计是一个充电宝都拿不下来。]

    [哈哈哈！]

    显然，阿镁近年来在国际事务上展现出的「交易艺术」和反复无常，早已严重透支了其信誉，世人甚至已经习惯其出尔反尔。

    只是没有人能想到，也绝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这次促使双方真正妥协的背后，是一颗足以终结人类历史的小行星危机。

    就在全球目光被经贸协议吸引的同时，在东方的广袤大地上，一场静默却规模浩大初步动员，正在不为人知中悄然启动。

    国内某地，一个普通的乡村。

    钟衍书在五年前年退役专业回乡，他凭借著在部队里学的机械修理技术和吃苦耐劳的劲儿，包了几十亩地，农闲时也帮乡亲们修修农机，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军旅生涯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只有衣柜里的那套旧军装和偶尔午夜梦回的训练场号声，提醒著他那段不一样的青春。

    「叮——！」

    此刻是午休时间，放在旁边的智慧型手机突然响起了简讯提示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钟衍书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简讯。

    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地址：

    ——

    【钟衍书同志：请于48小时内，携带个人身份证明，前往原部队驻地报到。此通知优先级：最高。勿询，勿泄。】  

    没有落款，没有公章，格式也与寻常的官方或GG简讯截然不同。

    但看到「原部队驻地」和「优先级：最高」这几个字眼的瞬间，钟衍书当场僵住了。

    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回流，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顿时猛地站起身，眼睛盯著那短短的一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

    原部队？报到？最高优先级？

    无数疑问和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心头，他退役时签过保密协议，知道有些特殊的召回机制，但那通常只存在于传说中，或者针对极少数掌握核心机密的技术军官。

    他一个普通的装甲步兵，也没涉及到核心机密，有什么价值值得被「最高优先级」召回？

    一种混合著震惊、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紧张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抬头看了看自家安静的院落，看了看远处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有些寂寥的田野，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行不容置疑的文字。

    没有打电话来确认，这本身也是一种信号，他知道该怎么做。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钟衍书迅速行动起来。

    他先是给在镇上的弟弟发了条信息，简单说：

    【哥临时有事要出趟远门，时间不定，照顾好自己和咱爸妈。】

    然后走进屋里，翻出那个锁在柜子里旧行李箱，从衣柜最底层取出那套仔细熨烫过的旧军装，庄重地放了进去。

    他没有惊动在邻村走亲戚的妻子，只是留了张字条。

    收拾行装的过程，他沉默而迅速，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被重新激活的、属于军人的节奏感。

    当他提著简单的行李，锁上院门，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多年的家，然后大步走向村口通往县城的公路时，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眼神里褪去了平日农闲时的温和，重新焕发出一种锐利而坚毅的光彩。

    他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但他知道命令来自哪里，知道「最高优先级」意味著什么。

    风雨欲来，老兵归队。

    钟衍书的经历并非个例，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从雪域高原到东南沿海，从繁华都市到偏远乡镇成千上万像钟衍书一样早已脱下军装、融入平凡生活的退役军人，都陆续接到了召回通知。

    他们中有飞行员、雷达兵、飞弹操作手、特种部队成员、野战医院的医生护士、工程技术骨干、密码破译专家————

    覆盖了几乎所有军兵种和专业领域。

    通知的传递方式各异，有的通过加密简讯，有的由街道或村镇的武装部负责人亲自上门传达。

    共同点是：高度保密，即刻动身，不问缘由。

    这些中断了平静生活，悄然从四面八方汇向各指定集结点的老兵们，构成了这场无声动员中最基础也是最可靠的一股力量。

    他们经验丰富，纪律性强，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无需漫长的新兵训练就能迅速形成战斗力或专业保障能力。

    国家机器的一个关键齿轮，在老百姓毫无察觉中，开始以超越日常的速度悄然加速运转。

    值得一提的是，初步扩军动员在悄然进行的同时，此时也向阿镁和大鹅进行了私下通报，为的是避免出现误判。

    此前在向两家通报「蒙特摩洛斯」小行星危机的时候，对方果然追问了信息来源。

    对此，东方早就预判到了，口径一致的把锅甩给了地外文明。

    甩锅给外星文明有两大好处。

    其一是隐藏了「未来人类报信」的真相，在没有全盘托出所有情报的情况下，也不影响全球协作应对小行星危机，两者并不冲突。

    其二是在「地外文明」的语境叙事下，给了扩军动员无比充分的理由。

    阿镁大鹅两家看到东方这一举动，果然更加确信了「地外文明」的叙事，也无比认可扩军动员，并且两家也各自开始扩军。

    大洋彼岸的阿镁，尽管如今正治极化严重，但某些核心指令的下达效率依然惊人。

    他们通过极少人知晓的C0G预案授权，启动了一系列代号模糊计划，预备役接到了战备等级提升和扩大征召范围的秘密指令。

    一些武器装备生产线被悄然评估重启的可能性，与关键承包商举行的会议突然增多且密级陡升而在辽阔的欧亚大陆北部，大鹅的行动则带有其一贯略显粗粝但高效直接的风格，下达的命令更加简洁，但也更具强制性。

    大规模的战备检查突然在多个地区同时展开，征召通知通过更新后的电子兵役系统精准下发，涉及范围远超往年同期。

    许多大型工业联合体接到了调整生产计划的密令，重心向某些特定装备和物资倾斜。

    上三常，这三个拥有全球最强大军事实力的存在，在这个看似平静的2019年末，出奇一致心照不宣地开始做同一件事。

    以各种名义和方式，实质性扩军，强化武备，提升国家机器在极端压力下的韧性与行动力。

    其背后的逻辑，无论是所谓的地外文明潜在的介入风险，还是更迫在眉睫的小行星危机最终以何种方式解决，或无力解决。

    不管是哪种情况，其过程都必然伴随著难以想像的社会压力、资源争夺和秩序挑战。

    全球性的恐慌、骚乱乃至大规模暴力，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届时，维持最基本的社会秩序，保障关键基础设施和战略资源的安全，确保应对危机的核心计划能够顺利执行而不被人类内乱打断。

    这都需要一支强大且绝对可靠的军武力量作为最后的保障。

    三巨头如此规模浩大，还几乎同步的军事异动，能暂时瞒过日常生活中的普罗大众，但想要完全避开全球其他敏锐眼睛。

    尤其是那些同样拥有发达情报网络和战略分析能力的国家，还是极其困难的。

    最先捕捉到三巨头动向异常的，是眼下暂时被排除在核心秘密之外的带英和小法这下两常，以及其他几个拥有相当情报能力的地区强国。

    大鹅的动向让「殴公子」尤为敏感，下意识以为是在针对他们，心里也是慌的一笔。

    在他们的情报分析中心里，探查到的异常迹象被迅速整理成高度机密的评估报告，送达各自的核心决策者案头。

    「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小法内部的紧急讨论中，一位高职要员焦躁地环视众人道：「而且是很糟糕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

    「查！动用一切资源，必须搞清楚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另一位与会者如是说道。

    ——

    该说不说，这个推测本身就已经让人脊背发凉，不敢细想。

    因为细思恐极，越往深处推演，可能性的边界就越发骇人。

    恐慌这种情绪，开始在他们当中的少数知情高层和情报精英圈内无声地蔓延扩散，他们感觉自己被粗暴地排除在了一个显然关乎自身乃至国家命运的重大秘密之外，成了局外人。

    这种被蒙在鼓里对即将降临的灾祸一无所知的状态，所带来的不安全感与焦虑，甚至比直面一个明确的、哪怕强大的敌人更加折磨人。

    紧随而至，各国的w交渠道也开始动了起来。

    驻东方、北镁、大鹅的要员，被授意以非正式或半官方的口吻，向对方相应层级的人员进行试探性问询。

    话题可能从「近期贵国军队似乎颇为活跃」的闲聊开始，也可能嵌入在关于地区安全或军控议题的讨论中旁敲侧击。

    但得到的反馈，几乎如出一辙的官方和含糊。

    譬如东方的回应通常是「例行训练」、「一切正常」、「不针对任何人」等跟往常一样的万金油答案。

    显然，在上三常各自完成初步应对的准备工作之前。

    即便是下两常，也暂时没有被纳入「知情圈」的资格，那就更别说其他卡拉米了。

    只有核心的三巨头各自认为做好了最基本的预案和协调后，才有可能在一个高度保密的框架之下开一个伍常闭门会议，向另外两常进行有限度的通报。

    之后再视情况可能逐步扩大知情范围，最后才是面向全世界公开。

    由此可见，这是一个层层递进、严格控制信息释放的过程。

    而面向世人公布，也是时间问题，只不过不是现在。

    原因无他，根本瞒不住。

    因为应对小行星危机，必然涉及到人类社会经济活动的全面转向，大量资源需要重新配置与调度，工业产能需要大规模调整，科研方向需要集中攻坚。

    试图在完全保密让普罗大众毫不知情的状态下进行，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代价是极大制约生产力和动员效率。

    而当下全人类的生产力水平，还没有到如此奢侈的地步，本来生产力就不够。

    尤其是在东方，要实施陆安等核心智囊构想的「第二手准备」，还要建立在「14亿人一个都不落下」的大语境下。

    必然需要启动史无前例的全面动员，以此实现绝大部分社会生产力从当前的商业轨道快速转向口这就意味著无数现有的工厂要转产，科研机构要转向，劳动力要重新分配，日常生活消费将受到巨大影响。

    显然，这种程度的社会经济转向，不可能在大众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发生。

    而只要上三常中的任何一方出于自身动员的需要选择公布真相，这个秘密就瞬间暴露在全世界面前。

    隐瞒，从长远和根本上看，既不可取，也做不到。

    尽管三巨头目前保持著心照不宣的缄默和含糊其辞，但这反而让带英、小法等国更加慌的一批。

    要知道，三巨头彼此间矛盾深刻，战略互信低，在几乎所有重大国际议题上都是互相拆台占大多数。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强大力量或存在，能迫使三巨头暂时搁置纷争，如此空前罕见的步调一致呢？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新的世界大战？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否定了。

    如果是三巨头之间要开于，那应该是相互戒备、相互示警、边境陈兵，呈现的是紧张的对垒或清晰的阵营分化。

    而现在这种各自埋头同步强化的模式，更像是在为应对同一个来自外部的巨大挑战做准备。

    联合对抗第四方？

    地缘上并不支持，目前世界上不存在需要三巨头如此郑重其事且让他们暂时团结起来的「第四方」威胁。

    那么，答案似乎指向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某种未知的超越现有国际框架和人类认知，且迫在眉睫的共同威胁。

    这个威胁必须足够大，大到足以让意识型态和利益冲突都得暂时退居二线；必须足够急迫，急迫到来不及进行漫长的扯皮就开始了实质行动；还必须足够超越常规，以至于需要如此规模的军事力量作为基础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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