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玄宗山门前的演武场上，一座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飞舟静静悬浮。

飞舟长约三十丈，形似某种巨兽的骸骨，龙骨嶙峋，舷侧伸出几排尖锐的骨刺，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魔气光泽——正是九师兄楚天绝的座驾，“骸骨王座号”。

飞舟下方，郁芊澄脚边跟着滚滚，肩头趴着玄玄，发髻上趴着伪装成发饰的小唧小银。

她仰头看着这座散发着森然魔气的飞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这也太吓人了吧？

旁边的四师兄凌寒澈一身玄衣如墨，怀中抱剑，面无表情地看着飞舟，剑眉微皱，显然对这种“魔道审美”不太欣赏。

“怎么，被吓到了？”

楚天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郁芊澄回头，看见九师兄一身红衣，墨发未束，闲庭信步般走来。

他今日红衣外罩了件暗金纹路的玄色外袍，腰间系着血色玉带，泪痣在晨光下格外妖冶，整个人散发着“本尊很不好惹”的气场。

“没、没有。”郁芊澄小声说，“就是觉得……这飞舟看起来有点凶。”

“凶就对了。”楚天绝走到她面前，狐狸眼里闪过笑意，“魔域那种地方，你要是开艘仙气飘飘的飞舟进去，就像羊入狼群，立马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抬手拍了拍飞舟的骨制舷梯：“这艘‘骸骨王座’，是我用三十六具合体期魔龙的骸骨炼制而成，表面魔纹是我亲手刻的杀戮道韵。在魔域，这就是通行证——看到这飞舟，有点眼力的都知道是戮仙宫所属，等闲不敢招惹。”

郁芊澄恍然大悟。

原来这不是审美问题，而是实用主义！

“上来吧。”楚天绝率先踏上舷梯。

凌寒澈紧随其后，步伐沉稳。

郁芊澄和滚滚，小心翼翼地跟上。

踏上飞舟甲板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从外面看，这飞舟狰狞可怖，魔气森然。

但内部……却宽敞舒适得不像话。

甲板上铺着柔软的深红色地毯，踩上去如踏云端。

中央是一座白玉雕成的亭台，四面垂着暗金色的纱幔。

亭内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几张雕花座椅，还有一张摆满灵果点心的玉案。

角落里甚至还有个小小的灵泉池，池水清澈，冒着氤氲灵气。

这哪是魔尊座驾？这分明是移动行宫！

“外面是给外人看的，里面才是自己人待的地方。”楚天绝懒洋洋地瘫在软榻上，随手摘了颗果子扔进嘴里，“坐，飞舟启动还要一会儿。”

郁芊澄抱着滚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好奇地打量四周。

凌寒澈站在舷窗边，看着外面逐渐远去的天玄宗山门，沉默不语。

“好了，小师妹，趁现在有空，九师兄给你上第一课。”楚天绝坐直身体，看向郁芊澄，“魔域生存法则第一条——伪装。”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一道暗红光幕展开，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影。

“魔域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那里不讲道理，只讲实力和狠辣。你要想在那里行走，首先得看起来‘不好惹’。”楚天绝说得认真，“否则，随便一个路过的魔修都可能把你当软柿子捏，抢你的东西，甚至抓你当奴隶、炼成傀儡。”

郁芊澄缩了缩脖子：“那……要怎么伪装？”

“分三步。”楚天绝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改变外貌气息。这个简单，二师兄给你的‘千幻面具’就能搞定。”

他示意郁芊澄戴上。

郁芊澄心念一动，脸上那层薄如蝉翼的面具被激活。

她的面容开始模糊、变幻，几息后，变成了一张略带苍白，眉眼锐利，嘴唇紧抿的少女面容——看起来虽然仍只有十七八岁，但气质冷峻，眼神里带着三分桀骜。

“这是‘血刹魔女’模板，魔域里一个中等魔宗的精英弟子形象。”楚天绝点评，“外貌过关了，但气质……还差得远。”

他走到郁芊澄面前，上下打量：“你现在这样子，就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装凶也装不像。眼神不够狠，站姿不够傲，连呼吸都太轻——真正的魔修，呼吸都带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劲儿。”

郁芊澄努力瞪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

结果瞪得太用力，眼睛发酸，忍不住眨了眨。

楚天绝扶额：“算了，这个放弃。”

“第二步，调整行为举止。”他继续教学，“魔修走路，要么大摇大摆恨不得横着走，要么阴森诡谲像鬼魅飘，你试试。”

郁芊澄站起身，学着记忆中见过的魔修影像，尝试迈出嚣张的步伐。

第一步，左脚迈出，落地。

第二步，右脚跟上……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噗——”楚天绝没忍住笑出声。

郁芊澄脸红到耳根。

“再来，阴森一点的。”楚天绝忍笑指导，“脚步放轻，呼吸放缓，眼神放空，对，就像这样……”

郁芊澄按照指示，放轻脚步，眼神放空，慢慢往前走。

然后“咚”一声撞在了亭柱上。

“……”楚天绝沉默了。

他揉了揉眉心，看着捂着额头眼泪汪汪的郁芊澄，又看看她头顶二脸懵的小唧小银，再看看她肩头慢吞吞转头的玄龟……

最后长叹一口气。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气势。”他说，“真正的魔修，不需要刻意装凶，他们站在那里，自然就有一股‘我杀过很多人我不介意再杀你’的气场。这种气势，是杀出来的，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装是装不出来的。”

他看着郁芊澄清澈懵懂的眼睛，彻底放弃了。

“算了。”楚天绝摆摆手，“你这气质，怎么装都像小白兔披狼皮。硬要伪装，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郁芊澄垮下肩膀：“那我怎么办……”

“不装了。”楚天绝重新瘫回软榻上，“你就跟在九师兄身边，当个被宠坏的小公主吧。”

“啊？”

“魔域确实不讲道理，但讲实力。”楚天绝懒洋洋道，“你九师兄我是戮仙魔尊，魔域三十六魔君都要跪拜的存在。我身边的人，不需要伪装，因为没人敢惹。”

他指了指郁芊澄：“你就这样，天真烂漫，懵懂好奇，该吃吃该玩玩。别人问起来，就说是我从下界捡来的小师妹，宠得无法无天，所以不知天高地厚——这种人设在魔域反而安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动你就是打我脸，而打我的脸……代价很大。”

郁芊澄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还可以这样？

“可是，”她小声说，“这样会不会给九师兄添麻烦？”

“麻烦？”楚天绝笑了，笑容里带着三分邪气七分傲然，“在魔域，本尊就是最大的麻烦。别人躲还来不及，谁敢来找本尊麻烦？”

这话说得嚣张，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偏有种理所当然的味道。

郁芊澄还在消化这个设定，旁边的凌寒澈忽然开口。

“不妥。”

两人看向他。

凌寒澈突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白色剑袍，款式简洁，袖口和衣摆绣着淡银色的剑纹。

他将剑袍递给郁芊澄。

“披上。”凌寒澈言简意赅，“像我的剑侍。”

楚天绝挑眉：“四师兄的意思是？”

“她跟你太近，容易被当成你的软肋，针对性布局。”凌寒澈淡淡道，“挂在我名下，名义上是我的剑侍，实则是你的师妹。双重身份，更安全。”

他看向郁芊澄：“剑侍只需沉默寡言，表情冷漠，姿态端正。这些，比装魔修容易。”

郁芊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装魔修她要学嚣张学阴森学杀气，但装剑侍……她只要板着脸不说话就行了！

这个她擅长！

以前在宗门大比上装高冷，她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好！”郁芊澄接过剑袍，利落地披在身上。

白色剑袍稍显宽大，但系上腰带后，衬得她身姿挺拔。

她收敛表情，眼神放空，嘴唇微抿，抱着滚滚站在原地——还真有几分清冷剑侍的模样。

楚天绝摸着下巴看了会儿，点头：“也行。反正老四在魔域也有点名气，‘冷面剑魔’的剑侍，确实没人敢轻易动。”

他顿了顿，补充：“不过记住，这只是明面上的身份。私下里，你还是我小师妹，该撒娇撒娇，该闹腾闹腾，别真把自己当剑侍了。”

郁芊澄用力点头。

这时，飞舟轻轻一震。

舷窗外，天玄宗的山门已经缩成了一个小点。

前方虚空开始扭曲，浮现出一道漆黑的裂缝——空间通道即将开启。

“要出发了。”楚天绝起身，走到舷窗前，“最后提醒一句：魔域很乱，什么人都有。遇到事情，别慌，别怕，有我和四师兄在。”

他回头，看向郁芊澄，暗红眸子里闪过认真。

“记住，天玄宗弟子，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真要有人不长眼……”

他笑了笑，笑容冰冷。

“师兄们教你，什么叫‘以理服人’。”

郁芊澄握紧拳头，重重点头。

飞舟前方的空间裂缝彻底打开，漆黑深邃，仿佛巨兽的口。

骸骨王座号缓缓驶入。

身后，玄元界的阳光逐渐远去。

前方，是血色弥漫的魔域天地。

郁芊澄深吸一口气，魔域，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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