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高台，三十丈见方。

当郁芊澄迈步登上台阶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阵法传来的微弱震颤——那是防护结界完全激活的征兆。

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枢城上空流动的云霭，以及四周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人影。

她走到高台中央，站定。

对面，冰灵仙子也已登台。

两人相距十丈，这是比试的标准起始距离。

此刻的冰灵仙子，与平日温婉的模样略有不同。

她依旧是一袭淡蓝宫装，但长发已用玉簪高高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手中握着一柄三尺玉笛，笛身晶莹，笛孔处隐隐有水光流转。

她站在那里，气质出尘，宛如月宫仙子临凡。

而郁芊澄……

观众席上已经响起了窃窃私语。

“那就是天玄宗的郁芊澄？看着好小……”

“十八岁的金丹中期，确实年轻。”

“她怎么什么都没带？剑呢？法器呢？”

“就空手上台？这也太托大了吧？”

也不怪观众惊讶。

此刻台上，冰灵仙子手持玉笛，姿态优雅，而郁芊澄两手空空，只穿着一身淡青色法衣，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画风对比，确实鲜明。

贵宾席上，流云尊者依旧闭目，仿佛对场上的情形毫不在意。

但坐在他身旁的云鹤栖能感觉到，师尊的神识已经笼罩了整个高台。

凌寒澈抱剑而立，目光如炬。

顾长风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包瓜子，正磕得津津有味，还想要分给旁边的慕容千澈。

慕容千澈嫌弃地推开，注意力全在台上。

白暮雪皱着眉，手里捏着一个小玉瓶——里面是他特制的疗伤丹药，随时准备着。

柳庭风优雅地摇着折扇，但扇面下的手指微微绷紧。

墨青铖抱着阵盘，娃娃脸上满是认真，嘴里念念有词：“防护结界强度足够，小师妹就算被打飞也摔不疼……”

君如珩闭目抚琴——当然，是虚抚，手指在膝上轻点，无声的琴意已悄然笼罩全场，只为护住郁芊澄的心神。

天玄宗全员，严阵以待。

而此刻，高台上的郁芊澄，却是另一番心境。

她站在台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心跳如擂鼓。

但奇怪的是，当真正站到这里，当比试即将开始，那种紧张感反而消退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甲组第一场，开始！”

白发执事的声音，如惊雷般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灵仙子动了。

她没有贸然进攻，而是玉笛横陈唇边，十指轻按笛孔，吹奏出一段清越悠扬的旋律。

笛声如流水，如月光，如烟如雾，顷刻间弥漫整个高台。

随着笛声，台上景象开始变化。

原本的台面，忽然生出粼粼水光，水光蔓延，化作一片清澈的湖泊。

湖中有莲花生出，徐徐绽放，莲香四溢。天空飘落花瓣，纷纷扬扬，如梦似幻。

瑶池仙宫秘传幻术——镜花水月！

观众席上响起赞叹声。

“一上来就用镜花水月？冰灵仙子这是认真了。”

“幻术起手，既是试探，也是消耗。郁芊澄若不能尽快破幻，心神被耗，后面就难打了。”

“看天玄宗那弟子怎么应对……”

郁芊澄站在“湖心”，看着周围美轮美奂却又危机四伏的幻境，心中反而更加平静。

幻术？

她眉心处，小空的神念传来：“主人，是三重叠加幻境。第一重视觉，第二重听觉，第三重……是神识干扰。”

三重幻境，不愧是瑶池仙宫真传。

但郁芊澄不慌，她闭目，运转混沌灵根。

混沌之气从灵根中涌出，流过经脉，汇入识海。

她的神识在混沌之气的包裹下，变得异常清明。

再睁眼时，眼前的“湖泊”“莲花”“花瓣”依旧存在，但她已经能看透它们的本质——那是精纯的水系灵力构成的幻象，虽然逼真，但终究是假。

而笛声中的神识干扰，在混沌之气的隔绝下，对她影响甚微。

她没有立刻破幻，而是静静站在原地，观察。

这是大师兄教她的：敌动我不动，先观其变。

冰灵仙子见郁芊澄在幻境中一动不动，以为她已中招，笛声一转，从悠扬转为急促。

随着笛声变化，湖中莲花忽然发出数十道水箭，从四面八方射向郁芊澄！

水箭凌厉，破空有声。

观众席上有人惊呼。

但郁芊澄依旧没动。

她只是抬手，指尖轻点。

不是攻击，而是防御。

一道淡灰色的混沌气流从她指尖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面半透明的气盾。

气盾不大，只护住要害。

“噗噗噗——”

水箭射在气盾上，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冰灵仙子眼神一凝。

能如此轻松地化解她的水箭，郁芊澄的灵力精纯度，远超她的预料。

她的笛声再变，更加急促，幻境随之变化。

湖泊翻涌，掀起巨浪。莲花化作利刃，旋转切割，空中花瓣变成冰晶，如暴雨般倾泻！

冰灵仙子攻势如潮！

郁芊澄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那面气盾扩大了范围，将她整个人护在其中。

任你巨浪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混沌之气形成的防御，看似单薄，实则厚重如山。

无论水浪、莲刃、冰晶，撞在气盾上，都只能激起淡淡的涟漪，随即消散。

“这防御……”观众席上，有识货的修士倒吸凉气，“这是什么功法？竟如此坚韧？”

“不像是常见的防御术法，倒像是……混沌属性的灵力？”

“混沌？难道她真是……”

议论声中，冰灵仙子的攻势已持续了半炷香时间。

她的额角见汗。

镜花水月消耗极大，连续催动半炷香，她的灵力已去了三成。

而对面的郁芊澄，依旧气定神闲，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冰灵仙子笛声骤停。

幻境如潮水般退去，高台恢复了原貌。

她收起玉笛，双手结印，轻喝一声：“水龙吟！”

磅礴的水系灵力在她身前凝聚，化作一条三丈长的水龙。

龙身晶莹，龙目如电，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朝着郁芊澄猛扑而去！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水龙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

观众席上，不少人站了起来。

这一击，已接近元婴初期的威力！

郁芊澄终于动了。

她没有硬抗，而是脚步轻移，施展出四师兄教的“闪剑式”——虽然手中无剑，但步法精髓相通。

身形如柳絮，随风而动。

水龙扑来，她侧身，拧腰，脚步划弧，险之又险地避开龙首。

龙身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将她的发丝吹得飞扬。

但，只是避开还不够。

水龙一击不中，在空中盘旋，再次扑来。

这次更快，更猛！

郁芊澄眼中闪过决断。

她不再闪避，而是迎了上去。

右手虚握，混沌之气在掌心凝聚，隐隐形成剑形——虽然无形，但有质。

守剑式，格挡！

“轰！”

水龙撞在混沌气剑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翻滚，防护结界剧烈震颤。

郁芊澄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白玉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但她站稳了，手中的混沌气剑虽然黯淡了许多，却没有碎裂。

水龙则在这一撞之下，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水雾。

冰灵仙子脸色一白，显然这一击的反震让她也不好受。

高台上，水雾弥漫。

两人隔着水雾对视。

冰灵仙子眼中露出敬佩之色：“郁道友好深厚的根基。”

郁芊澄平复着翻涌的气血，诚恳道：“冰灵仙子承让了。”

她知道，冰灵仙子没有用全力。

瑶池仙宫真正的杀招是幻术与音律的结合，方才的水龙吟只是试探。

“既如此，”冰灵仙子微笑，“那便到此为止吧。”

她转向台下的执事，朗声道：“瑶池仙宫冰灵，认输。”

全场哗然。

认输？

明明还没分出胜负啊！

冰灵仙子对郁芊澄眨了眨眼，传音道：“我的灵力已耗去五成，再打下去也是输。不如成全郁道友，做个顺水人情。”

郁芊澄心中感激，深深一礼：“多谢仙子。”

白发执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

“甲组第一场——天玄宗郁芊澄，胜！”

掌声响起，并不热烈，更多是疑惑。

这就赢了？

但无论如何，赢了就是赢了。

郁芊澄走下高台时，脚步有些虚浮。

刚才那一撞，虽然挡住了，但消耗也极大。

贵宾席上，天玄宗众人松了口气。

四师兄凌寒澈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三剑，用对了。”

云鹤栖微笑：“小师妹做得很好。”

流云尊者终于睁眼，看了郁芊澄一眼，微微颔首。

第一场，赢了。

虽然在众人眼里，赢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郁芊澄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她走下台阶，抬头看向观众席。

那里，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她。

有好奇，有审视，有战意。

而她，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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