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胚胎与龙侍

    黑暗之中，一个庞大、深邃的阴影无声地滑过。它的动作起初缓慢得如同海底山脉的移动，但攻击的瞬间却快如惊雷闪电！

    阿蒙只觉得精神连结中，代表著那条发现「列宁号」的死侍傀儡的节点，骤然熄灭，如同被掐灭的烛火。

    眼前共享的视野瞬间被绝对的黑暗吞噬，最后传回的画面是一片模糊的、带著沛然巨力的阴影。

    有什么东西，在瞬间杀死了那条龙形死侍傀儡！

    对方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以龙形死侍那高度龙化的身体，一般的龙血生物根本不可能瞒过它的感知。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一条身体素质堪比S级混血种的傀儡，绝对不是简单的东西————他怀疑那庞大阴影，正式蛰伏于此的羽蛇神！

    或许，那三个目标本就相距不远。死去的胚胎滋养著白王的残骸，而作为白王龙侍的羽蛇神，则如同忠诚的侍卫一般，守护在旁。

    阿蒙不再犹豫，立刻通过精神网络，通知其它死侍傀儡过去查看。

    扭曲的身影从古城各处再度汇聚，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朝著「列宁号」沉船所在的方位急速游去。

    黑暗中，那庞然大物似乎被这些不速之客的接近所激怒，或者只是遵循著守卫的本能。它再度发动了袭击，阴影掠过，又一条死侍傀儡的连结骤然断开。

    但这一次，连续的攻击也暴露了他的真容，阿蒙接著其余死侍的视角，看清了他的样子。

    巨大的、蜿蜒如山脉的蛇躯，覆盖著介平铅灰与苍白之间的厚重鳞片。一对宽大的羽翼，紧贴在身躯两侧。正是那条曾统治亚马孙雨林、留下无数传说的古老次代种，「羽蛇神」羽灵！

    它那双巨大的、熔金般的龙瞳，在幽暗的深海中缓缓睁开，冰冷而狂暴，自光如同冰刀，扫过周围那些分散在各个方向的死侍傀儡们，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然而，死侍傀儡们只是保持著一段危险的距离，从不同的方位悬浮著，用它们带著疯狂之意的眼睛，「好整以暇」地回望著这头恐怖的生物。

    它们没有恐惧，也没有被威压震慑。死亡对它们而言毫无意义，它们本就是被投放至此、用于探路与消耗的炮灰。  

    阿蒙的意识透过这些傀儡的感知，审视著羽蛇神。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条古龙的状态与上次接触时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种源自「神之血」复苏带来的、近乎纯粹的疯狂与混乱依旧存在，但其中似乎少了几分————对他，或者说，对那位于世界之外的，真正的阿蒙本体的亲近感。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一个推想。

    远在虚空之外，不可知处的阿蒙本体，将一部分力量投送入龙族世界，形成他这个「分身」。这场博弈的战场，便从本体与世界的正面对抗，悄然转移到了世界内部。

    送入世界的「分身」，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比如夺取龙王权柄，一步步蚕食、同化这个世界固有的力量体系。

    而这个世界本身，也并非只能被动承受，它可以通过其内部的生灵，比如拥有强大龙血的个体，或者世界规则本身，来尝试消化、排斥、甚至反转这些外来的入侵力量。

    胜负的天平，将取决于内部博弈的结果。

    羽蛇神便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它曾被奥丁杀死，又通过蕴含阿蒙意志的「神之血」复苏，精神陷入疯狂混乱，这可以算作阿蒙在这个世界内部取得的一次胜利，成功影响了一个强大的原生单位。

    随著时间的推移，或许是白王残骸的持续影响，或许是龙族血脉中固有的暴虐与意志在疯狂中重新找到了平衡点————羽蛇神那纯粹的「疯狂」似乎正在被龙血本身的某种秩序，哪怕是暴虐的秩序，所压制。

    它并未恢复理智，但其所属阵营，却从最初偏向于受阿蒙力量影响的混乱状态，悄然滑向了更贴近龙族世界原生力量的一侧。

    这是一次反转，可以算作龙族世界在博弈中扳回了一城。

    阿蒙的意识在飞速运转，推演著这场游戏的本质：

    所以，最终当我这具分身回归本体时，如果我成功带回的、源自这个世界的力量总量，大于本体最初投送下来的力量，那么这场内部博弈，就是本体赢得了更多的筹码，净收益为正。

    反之，如果我带回的少于投入，甚至一无所获，那就是本体亏损了筹码。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阿蒙的思绪微微飘远。也许本体没有那么斤斤计较于纯粹力量的得失。他真正看重的，可能是我在这段旅程中带回的「生活体验」，是与诸多生灵交互所产生的、更为复杂的「人性」或「认知」。

    或许，这些无法量化的东西，对于那位高踞虚空的存在而言，才是更有价值的收获。

    阿蒙收敛了思绪，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庞然大物上。

    他心念一动，两条位于羽蛇神左右两侧的死侍傀儡，骤然爆发出凶戾的气息，它们不再保持距离，反而主动扭曲著身躯，发出挑衅般的嘶鸣，猛地加速，从两个方向悍然扑向羽蛇神！

    这简单的战术似乎奏效了。缺乏足够理智、主要依靠本能与狂暴意志驱动的羽蛇神，瞬间被这来自两侧的冒犯所激怒。它发出一声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嘶吼，巨大的蛇躯猛地一扭，宽大的羽翼在水中扇动出强劲的暗流，裹挟著沛然莫御的力量，朝著一个死侍杀去。

    就在羽蛇神被成功吸引注意力的刹那，第三条死侍傀儡行动起来，它收敛了一切不必要的动作与气息，紧贴著海底峋的岩石与废墟阴影，朝著那艘被巨大胚胎包裹的「列宁号」沉船，急速潜行！

    声东击西。

    不过阿蒙低估了羽蛇神的实力，死侍傀儡根本没有争取到多少时间。作为白王一系顶尖的次代种，羽蛇神的力量不是这种劣质品可以比拟的。

    用来吸引火力的两条死侍，几乎在照面的瞬间就被摧毁。一条被布满利齿的巨口咬住、撕裂；另一条则被横扫而来的、覆盖著铅灰色鳞片的巨大蛇尾正面击中，坚硬的骨骼与鳞甲在纯粹的力量下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爆开！

    解决掉正面的苍蝇，羽蛇神有丝毫迟滞，转向侧后方。一道雷光闪过，那条死侍傀儡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便被凌空撕碎，化作一团混杂著血肉与骨骼碎片的浑浊云雾阿蒙忽然意识到，羽蛇神作为白王一系的次代种，精神力量很强，周围的一切都瞒不过它，死侍傀儡的动作被它尽览无余。

    除非他自己亲自下场，不然光靠死侍傀儡，根本无法靠近胚胎。

    思虑片刻，他放弃了继续试探，龙躯一摆，在海水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海面游去。

    虽说他是龙王，对方不过是条次代种，但正面作战，哪怕他汇聚全部的力量，也未必能稳赢！

    随著阿蒙撤离，散布在羽蛇神周围、尚未被摧毁的剩余死侍傀儡们，也如同被惊散的鱼群，骤然朝著不同的方向，四散而逃。

    羽蛇神熔金色的瞳孔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逃逸的黑影，又转向阿蒙离去的方向，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混著水流轰鸣的低沉咆哮。

    它并未追击。它的职责是守卫身后的沉船与胚胎，而非主动出击清剿一切闯入者。只要威胁远离，它便重新安静下来。

    巨大的蛇躯缓缓盘绕，如同山脉沉降。它搅动起海底细密的泥沙，将自身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埋入其中，只留下部分嶙峋的背脊与那双在幽暗中缓缓闭合、却依旧令人心悸的熔金眼瞳。很快，它再次与这片极渊的黑暗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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