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分分合合是常有的事，张远很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当范迪塞尔将得意的目光投向他时，光头想要看的是惊诧，恐惧，懊恼……

    反正得难受，不痛快才行。

    可惜，张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看到的，只有平和。

    就差背后来点佛光了。

    哦，好，我知道了，然后呢。

    家人侠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脑袋尖尖，又是标准白人性格，藏不住事。

    保罗也有点害怕，紧盯著他，目光在他和光头之间来回瞟。

    生怕俩人当场打起来，在会议室内上演全武行。

    到时候我是拦还是不拦？

    我不拦，光头容易被打死。

    我若是拦……这一屋子人全都上也未必拦得住。

    张远快速扫完，将剧本轻轻放到桌上，面色如常看向会议的主座位置。

    「张，你对这份剧本大纲有意见吗？」麦克问道。

    「在说我的意见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请你回答。」

    不等对方答应，他便先开口。

    「关于我的角色会在下一部中死亡，这件事是何时定下的？」

    依旧不等对方说话，他便自问自答。

    「我猜，是之前拍六部时，那个周末后。」

    「也就是大家都去参加印度富豪女儿婚礼的那个周末后，对吗？」

    他精准的找出了时间点。

    这下好了，光头想要看到的惊讶，出现在了他自己脸上。

    张远胸有成竹，娓娓道来。

    其实很好猜。  

    那个周末，老子逼的光头来找我道歉。

    以他的性格自然难以忍受这种「耻辱」。

    为此，环球一定找他聊过，这点张远当时就猜到了。

    那时郭凡也担心对方搞小动作，张远明白，面对白人佬一步不能退，有好处要捞现成的。

    这是一个能为了开采页岩油不惜修改环保法律，顶著深层水土结构崩坏也要捞现洋的民族，谈什么从长计议啊。

    人家没有这种文化底蕴。

    所以就要硬碰硬，拿下一胜是一胜。

    那么显而易见，环球当时让光头低头的条件，一定就是保证之后的作品中不再让张远出现。

    帮你这位男主角免去烦恼。

    你再忍忍，我们解决他。

    张远一脸轻松的猜出了结果。

    不过他还没说完。

    「既然你们要宣布我的角色死亡，其实不用特意把我喊来洛杉矶。」

    「只需打电话告诉我就行，或者把剧本寄给我。」

    「那为什么你们非要让我今天来呢？」

    张远依旧自问自答。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真相只有一个！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黑框眼镜。

    「因为有人要求让我来。」

    「是吧，范。」张远看向家人侠。

    这下，他想要的惊恐表情也出现在了自己脸上。

    张远都懒得骄傲，因为太好猜了。

    《速度与激情》这部戏，范迪塞尔和保罗俩人是绝对的主角位。

    谁都能换，这俩若非情非得已，决不能换。

    尤其有过前几部的前车之鉴。

    这种系列作品拍到后边都得资本哄著主演。

    就像漫威那边得哄著唐尼继续拍。

    其实好莱坞的一线男主片酬，从00年代到20年代，并没有太大变化。

    一直是千万美元级别。

    少的1000万美金，多的有3，4000万。

    当年马修麦康纳刚出道那会儿是演爱情片出大名的。

    但这位有艺术追求，觉得这样不行，就让经纪人告诉好莱坞所有大制片厂，自己不拍爱情片了。

    起初别人都不信，这种戏好拍，一部戏就大几百万美金，大家都赚钱，干嘛不拍？

    麦康纳啪啪啪拍自己脸，这种戏好拍，太好怕了，但爷们要脸。

    就有人找他拍，报价一路从800万美金，加到了1800万美金，他经过思想斗争还是忍住了没演。

    1800万美金已经是一线男主价格。

    马修麦康纳也够狠，这么多钱都不赚，要转型。

    才有了后来《达拉斯买家俱乐部》，《华尔街之狼》，《星际穿越》等一系列大作。

    才能拿奥斯卡最佳男主。

    奔著当表演艺术家去，就别想著啥钱都赚。

    但唐尼在漫威能拿到5000万美金片酬，还有大量票房分红，一部戏能获利近亿美金。

    待遇比好莱坞一线还要高得多。

    这就是系列片男主的厉害。

    整个公司就靠一部戏顶著，整部戏就靠你顶著，那资本家都是你孙子。

    你说啥就是啥。

    结果因为成本太高《复联4》给他弄死下线，可没了就不行，《复联5》还得让他出山。

    光头在这部戏上，有类似的统治力。

    环球得哄著他，得满足他的条件。

    若不是张远占有片子股份，他连那点好处都别想讨到。

    「猜谜游戏到此为止。」张远点点头。

    「你们的意思很明白，决定牺牲韩这个角色来带动剧情。」

    其实要算帐，轮也该轮到他了。

    因为基本一部死一个，套路用了好几遍。

    「是完全不需要我参与出演了吗？」

    「一个镜头都不用。」张远看向麦克。

    「是的。」

    「好，那我必须提醒你，如果在下一部作品上映时，片中出现了我的镜头，甚至是照片。」

    「无论正脸，侧脸还是背影。」

    「都需要给我片酬，否则就是侵犯我的肖像权。」

    「也不可以拿前几部戏的镜头复用。」

    「这样……」麦克稍稍皱了下眉：「我们会考虑的。」

    「很好。」

    「那你同意这份剧本大纲吗？」

    「当然不同意！」他言辞坚定。

    其实无所谓。

    老子也拍腻了。

    每次逼事一堆，还赚不了太多片酬。

    这部戏，这个角色对我来说，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

    但他不能这么说，不可以轻易妥协。

    他得端著架子，才好谈条件，捞好处。

    我可占著影片股份，你不让我演，我就不让你拍。

    做出这样子来，对方劝说退让，我再趁机敲一笔。

    「OK。」麦克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起身。

    「那今天关于你的表演部分事务已经聊完了。」

    「你可以先行离开。」

    「之后的事务我们会再与您联系。」

    「没问题。」张远也起身。

    赖著不走没意思，不如爽快点。

    之后谈拍摄投资反正还要再见。

    他与对方握手后，挥手与众人打招呼后便离开。

    走的潇洒痛快，但这态度却让本想看一出好戏的光头很不痛快。

    保罗抱肩膀笑著，我这位亚洲哥们真是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吃亏。

    出门后，那俩货在私人导游的带领下到处玩去了。

    张远没想到会这么快完事，便找了个家酒店开房休息。

    有和你们较劲的功夫，我不如多睡会儿来的实在。

    躺了好几个小时后，巨石打来的电话将他吵醒。

    「嘿，哥们，我听说你不会出现下一部《速度与激情》？」

    「也许吧，得看环球影业的安排。」

    「真可惜。」这位同样脑袋尖尖的黑老哥啪啪啪的拍了几下脑门后道。

    他已经在调整档期，准备参与拍摄。

    「那就祝你好运了。」张远说话放下手机。

    我不在，你们两个大只佬可有的玩喽！

    在他的概念中，巨石还是比范迪塞尔更强些，戏路广，正经的，不正经的，喜剧也能演。

    休息一番后，眼瞧时间差不多了，便去找那俩货碰面。

    晚上吃饭时，他俩个子拿了一堆宣传册和纪念品，标准的游客模样。

    「又是你请客，太不好意思了。」佟大位客气道。

    「人家赚刀乐的，不差咱俩这点，外加今天准又有赚钱的合同。」

    邓抄贼兮兮的问道。

    「我能了解下好莱坞这边的行情吗？」

    华夏人都这样，好打听收入。

    「我今天并未达成任何合同。」

    「并且大概率不会出现在下一部《速度与激情》中了。」

    张远边切牛排边说道。

    「什么？」

    「你不想演了？」

    「一半一半，我不想演，对方也在调整片子的模式，导演都换人了。」

    「哦……那是挺麻烦的。」邓抄有些后悔，不该问的。

    「没事，这事就和谈恋爱一样，分分合合很正常。」

    「好莱坞和国内也没什么区别，你俩有多少回剧组找上后谈的挺好，结果莫名其妙没下文了？」

    「太多了，每年就有好几部戏这样。」邓抄挠挠眉毛。

    找上门的剧组，一半不感兴趣，剩下一半中又有一半开不了机，另一半中挑少部分拍了，结果拍完又有小半播不出来。

    有时候观众猛地发现一位挺红的艺人突然好几年不见影。

    可能不是人家退圈，只是纯倒霉蛋，拍的戏都不播。

    光舒唱都有五六部没播过得戏，这都正常。

    佟大位主动说要不自己来买单。

    张远也没让，结果这位在看到帐单末尾20%消费金额的小费建议时，眉头皱的好似要打结一般。

    「你也可以不接受他的建议。」

    「最多背后被人骂几句。」张远玩笑道。

    「那算了吧。」佟大位只得老老实实把钱付了。

    这位还挺有童心，给女儿买了个公主假发，自己则买了一个达斯维达的头盔，回家赔孩子玩。

    只不过他带上这头盔后，张远老容易幻听。

    耳旁传来「啊，哦，YES」之类的声响。

    面前出现那位名叫Van  Darkholme的G片老哥，带著皮头套的形象。

    佟dark为嘛。

    不行不行，不能想像，太像了。

    他都以为佟大位抽空来北美打工……

    《速度与激情》剧组的事情并未影响他的心情。

    又玩了一天后回到纽约继续工作。

    这天下午，眼瞅著明日就是跨年，他想给茜茜打个电话询问对方有没有时间来，一起看时代广场的跨年活动。

    没想到自己还未打出，对方倒先打来了。

    「我刚想找你。」他笑著接起电话。

    「最近几天遇到了不少事，正想找人说说。」

    「嗯……」她犹豫了一下后，语气有些严肃的开口：「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要不先听我的。」

    「好啊。」张远随和的回道。

    「嗯。」她听著想开口，却又稍稍沉默。、

    「怎么，明天没空，有事要做？」

    「没关系的。」

    「不是这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听到说这话，张远浑身一抖。

    有点熟悉，上回和我闹别扭是不是也这话？

    不过上次又哭又闹的，这回却很平静。

    「说吧。」张远怀著狐疑道。

    「你在调查我，对吗？」

    「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她催促道。

    「没有啊。」

    「你在调查我身边的人，对吗？」

    「我想听你亲口回答我。」她又仔细的重复了一遍问题。

    「这个呀……」张远听懂了。

    她怎么会知道的？

    被问起就只能承认。

    「是，我找人查了下你身边的助理，经纪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语气没有多大变化，稳稳问道。

    「我怕你身边有坏人，会影响你。」

    「是会影响我，还是会影响你？」她反问。

    面对这个问题，张远沉思片刻。

    「我最近因为上市工作，杯弓蛇影。」

    「我无法信任任何人，也担心会有人破坏我的工作。」

    「你知道的，我有很多仇人，敌人。」

    「我更怕他们会伤害你，在你身边埋下人。」

    「可他们没有这么做，对吗？」

    「现阶段看，是的。」

    「但你却这么做了！」她的语调此刻才稍稍激动。

    「若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明明我对你毫无保留，你却派人偷偷调查我的周边。」

    「我知道你有能力和心思会做这样的事，但我不愿相信。」

    「可你现在承认了。」

    张远心说我是不是太实诚了，应该装傻？

    可他明白，这妞不是糊涂人，她认为有问题，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发的。

    「你怎么能一边牵著我，抱著我，一边偷偷让保镖来监视我？」

    「我不能接受。」她的语气又重了些。

    但依旧没有如上次那般哭闹。

    「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拥有自己的隐私，自由。」

    「我可以向你坦诚我的一切，我愿意与你分享。」

    「但你不能剥夺我拥有隐私的权利。」

    「你侵犯了我的人身自由。」

    她严厉的控诉了张远的行径。

    最后稍微停顿，才吐出一句。

    「你太可怕了！」

    听到这话后，张远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时程好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她们的问题？

    「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好好考虑该如何面对你。」她语气有些虚浮的说到。

    「嗯，那等我回国后，找机会当面聊。」

    「我……多给你点时间。」

    「好……拜拜。」她应答后，正常道别才挂断。

    张远有些颓唐的把手机仍在一旁。

    虽然没哭没闹，但这并不表示她不生气。

    只能说经过上回，她也成长了，知道大发脾气没有用。

    张远估摸著，她的生气程度至少和上回拉平。

    是得给些时间和空间，让她消化。

    自己找个好时机再道歉。

    所以……

    他依旧纠结在了那个问题上。

    她们都说我可怕，怕我。

    我真的错了吗？

    若是错了，那我该如何继续走下去。

    他在黑夜中陷入了沉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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