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张远在香江新界机场落地。

    打开手机，先给王保强去了个电话。

    「怎么样啊？」他语气温和的问道。

    「马上就上台哩！」保强用他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回到。

    他那边的背景音相当嘈杂。

    不时传来鼓掌声和欢呼声。

    同时背景音中还有一道操著湖北口音，非常标志性的嗓音正在高声呐喊。

    「大家说，是不是屌爆了！」

    这道让人无比熟悉的嗓音，正是军儿的。

    早年间发布会，尤其是电子产品发布会，为了吸引眼球，各类粗鄙之语层出不穷。

    几位老板或者高层还经常在微博上「真人快打」。

    比如后来小米和荣耀打的最凶的那几年，军儿说「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大嘴就说「臭屌丝品牌，一辈子冲不了高端」。

    然后大嘴就被老任禁言了。

    大嘴虽然话糙，但有点道理……冲高端是个问题。

    但小米同时也给了行业两个最直接的冲击。

    其一是军儿告诉同行一件事。

    营销？

    要什么营销，我作为老板都是亲自上的。

    这套也是和贾伯斯学的，但全华夏的企业中，军儿玩的最溜。

    其二就是给全国产业链好好上了一课，让大部分躺著赚钱的品牌和行业感受到了网际网路冲击。

    米家进入哪个行业，哪个行业就会哀嚎声一片，开启价格大战。

    最出名的就是充电宝这个小东西。

    零几年刚有这玩意的时候，2000毫安敢买上百。

    并且虚标及其严重，大部份产品也没有安全保障。

    这种乱象在军而掏出一个60块，不虚标，有安全资质，长得还像模像样的充电宝后被彻底改变。

    更狠的是，军儿直接公布了充电宝的成本和利润表，摊开给大家看。  

    而这种玩法的源头，便是今天。

    「不光配置屌。」

    「更屌的是我们的价格！」

    「699！」

    今天是红米1的发布会。

    这款产品是国产山寨机行业覆灭的开端。

    不光山寨机产业在699这个价格出现后哀嚎一片。

    连近些年靠著运营商合约机吃的满脑肥肠的「中华酷联」几大家都慌了，不得不重视这位后起之秀。

    最恐怖的地方是，卖这个价格，这个配置，还不是赔本赚吆喝，真有钱赚。

    消费者发现这个情况后，会如何看待那些合约机？

    所以军儿不像贾伯斯，其实更像山姆·沃尔顿，也就是沃尔玛的创始人。

    极致的供应链和成本控制才是他玩的最溜的东西。

    当然，血洗大量消费电子市场，突出性价比的副作用就是大嘴骂的那句话。

    搞不了高端。

    尤其红米系列，张远没法亲自出面。

    主打性价比的低端机，不符合我的市场定位。

    给凤凰自行车代言也就罢了，好歹是先在网上出现了形象，我是顺水推舟。

    自己不行，宝强行啊！

    他的问题是形象太过接地气，平时任何高端代言，无论是汽车，游轮，相机，手机，基本与他无缘。

    他代言小零食，农副产品特别合适。

    可今天这699的手机就适合他了。

    「大哥，我要上台了！」

    「行，去吧。」

    张远放下手机，鼓励了几句。

    这叫物尽其用。

    红米的消费群体，不少是小城镇和农村中老年人，都是他的观众。

    这些人不需要用手机玩游戏，上网，只需要打电话等基本功能就行。

    让他去再适合不过，接地气。

    不过，这也只是宝强的「伪装」。

    艺人形象，只是荧幕形象。

    宝强看著是个农村娃，一乐起来能让大爷大妈想到自己同村的傻小子。

    可实际上，他不光年入千万，俩孩子，一男一女都是在北美高级私立医院生的，且都是灯塔籍。

    上学也会接受高级私立教育。

    日后还能借著外籍，以低分进入国内顶级院校。

    人家不用扒苞米，吃棒子面粥。

    从小吃牛排三文鱼，学的是小提琴，钢琴。

    傻小子可不傻。

    张远也一样，银幕上阳光开朗的形象只是他的保护色。

    观众永远不会见到他凶戾残暴的一面。

    比如现在。

    他放下手机后，立马撤去了因为红米上市而带来的欢欣。

    面色阴沉的好似一潭深水。

    「来啦。」

    没多久，到了经常去的那家馆子，还是那个包间。

    两头棠心鲍，红烧大排翅这些菜品依旧。

    「鲍鱼还是那么靓。」张远用刀叉切著，吃著。

    「当然靓啦，一颗就顶普通人一个月薪水。」扬晨带著金丝边眼镜，回到。

    「这都不算什么。」

    「只要公司上市，赚的钱够我们顿顿吃。」他笑著看向众人。

    「是啊是啊。」

    「没错。」

    大家都和气的回应道。

    和气生财嘛。

    「扬先生，之后王非要来红磡开演唱会，您帮忙联系安排一下。」他给扬晨盛了一碗老火鸡汤，相当客气。

    「没问题，都是自己人。」

    「容祖儿和霆锋，还有撒娇她们几个去大陆开演唱会，你也要关照。」

    「一定的。」他和气的笑著。

    气氛相当融洽，大家脸上洋溢著对美食的赞叹，以及对上市后赚钱的渴望。

    只是这种融洽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毕竟港圈乱不乱，张远说了算。

    「对了。」他抬起头来，看向众人。

    「最近我刚和上市财务团队开过会。」

    「我和大家汇报一下情况。」

    「收益没问题。」

    「今年光《泰囧》还有之前几部戏的回款就能让帐目很好看。」

    「还有几部和好莱坞合作的戏，应该也不错。」

    「电视剧还有演出这边情况也很良好。」

    「总计入帐应该能轻松超过10亿流水。」

    「当然，净利润会低一些，为了上市有许多支出。」

    「没问题，你那么厉害，做事我们都放心。」江志墙捧著说道。

    「我当然会努力。」

    「但也离不开大家的配合。」张远依旧在吃鲍鱼，只不过手上的动作用力了许多。

    餐刀切到盘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为了大家都能有鲍鱼吃，对吗？」

    他边切边抬起头。

    此时，已经有好几位发现不对劲了。

    听出他话里有话。

    「今天大家吃饭，也是为了商量事。」

    「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你可以提出来。」江志墙放下餐具，小心翼翼的看向他。

    「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我发现有人不想让大家有钱顿顿食鲍鱼。」张远说著，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偏左侧的黄白鸣。

    大家都有数了，也齐齐看向这位。

    扬晨见状，想做个和事佬。

    可他还没开口，就听见一道惊天巨响！

    砰！

    霎时间，在场众人的脑瓜子全都嗡嗡的！

    耳蜗鸣响。

    这帮人大多中年，甚至是中老年，有好几位被这么一吓，心脏突突的，好似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有人甚至颤抖著手，伸进西装内侧袋，打算套药吃。

    等他们反应过来才发现，刚才的动静是张远用力一掌拍在大圆桌上产生的。

    他面前的这一块桌子，已经塌了！

    往下坠，耷拉著。

    而掌力产生的裂纹层层迭迭，甚至延伸到了桌子的另一侧。

    一旁的江志墙见状，眼珠子瞪得和龙眼那么大。

    这一巴掌若是拍人身上，不得碎了？

    这可是实木的桌子，6，7寸厚呢。

    他这会儿觉得呼吸困难，都张不开嘴。

    「你要干什么！」黄白鸣被吓到后，反应最快。

    到底是搞喜剧的脑子，灵活。

    赶紧开口质问。

    当然，心脏也咚咚跳，浑身血液乱窜。

    冲向大脑，浑身发热。

    可回应他的，不是怒斥，而是一柄餐刀。

    呼！

    就觉得自己耳旁嗖的一下，起了道劲风。

    并且眼角余光好似看到银光一闪而过。

    等他回过神来，往身后撇去，才发现别后贴著花纹墙纸的墙壁上，插著一把用来切鲍鱼的西餐刀。

    刀刃部分有一寸多没入了墙壁中。

    刚热起的血，顿时凉了。

    这要是扎身上……

    能给雪碧代言去。

    透心凉，心飞扬。

    「老子今天TM宰了你！」此时张远才从自己的位置上离开，沿著桌边往对方那儿快步走去。

    没跑，只是快走。

    其实他稍微一用力就能跳上桌子，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可他故意绕圈跑。

    因为得给其他人拦的气口。

    「别别别。」

    「冷静！」

    「有话好好说。」

    「消消气，我们都给你做主。」

    有两位起身拦，还有抱住他腰的。

    若是前几日和他打球的屈楚萧等人在场就会奇怪。

    咋回事？

    我们几个壮小伙一块都拦不住，几位中年人就拽的张远动不了？

    能不能拦住，不看谁拦，看他本人想不想被拦。

    现在他需要别人拦，自然能拦住。

    「我曹尼玛！」

    「敢在这种时候搞事，我今天就卸你一条腿！」

    他同时呼喊著。

    一旁人瞧著，给这小子气坏了，手都直发抖。

    其实是刚才拍桌子麻了。

    你拍你也麻。

    同样，若他想，刚才那一飞刀就不会偏。

    可他闹这一出是为了平事，不是为了杀人。

    按照审计人员的报告，他们发现公司的出入帐目有些问题。

    主要集中在投资的影视作品上。

    比如智慧财产权入帐，但未实际过户。

    可钱套走了。

    还有虚开发票，帐目，抽离资产。

    虚增收益，用关联公司套取利润等。

    数目可大可小，涉及资金大几千万，实际重度关联资金小几千万。

    IPO资产审核，证监会那边的首要目标就是「资金闭环」。

    帐目都得对得上，再查你对得上的帐目是否合理。

    有没有环套环的转移资产或者假帐。

    上市前和上市后，都有一百种方法套钱，处于灰色地带的法子多的是。

    在这件事上，香江远比大陆有经验。

    因为人家玩资本证券玩得早。

    亚洲四小龙，东亚金融中心可不是开玩笑的。

    也因为玩得早，而且香江这边的金融政策看似复杂，其实后门更多。

    否则怎么当金融中心。

    一堆跨境券商，玩世界期货的公司都在此处。

    所以，这帮香江老板们对各类金融玩法再熟悉不过了。

    这几个人里，没被香江金融管理局，也就是港片中说的金管局查过的凤毛麟角。

    个个都玩猫腻。

    在这点上，负责帮他监管帐目的舒唱的确太嫩。

    张远有点不高兴，但也不怪她。

    就像你不能要求一位初恋女生的床上技巧和身经百战的老大姐一样优秀。

    没经历过，不现实。

    他也一样，没有亲自主导过一家公司上市，不清楚里边许多弯弯绕。

    还不是一家上市后市值几个亿的小公司。

    里边有多少花样，不吃亏，不上过当，永远不明白。

    张远愿意「交学费」，但前提是事情可控。

    不能挖墙脚挖到影响上市！

    审计团队和他说了，这些事情存在风险，而且不小。

    需要配合把帐目抹平。

    张远当然配合。

    问题是，还得犯事的人配合！

    另外，平事的同时，要确保不能再出事，影响大局。

    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他当然生气，是真生气。

    但愤怒的程度有表演增加的部分。

    这部分他的粉丝，观众永远不会看到。

    若是看到了，恐怕就不会喜欢他了。

    之所以不好好说，而选择暴怒以对，是因为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有问题的不是一个人！

    这帮香江股东，或多或少都有毛病！

    他们太知道怎么做手脚了，习以为常。

    正所谓法不责众。

    因为责众等于没责。

    而且责众后，容易把自己搞到「人民对立面」。

    别管是非黑白，人家抱团你可受不了。

    尤其这种时候，若是公司内部分裂可就麻烦大了。

    所以得管，但不能开地图炮。

    就和打架一样，一个人面对一群，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就得捉住一个往死里锤！

    他选的便是之前与他有过矛盾的黄白鸣。

    往死里弄，玩命的表现愤怒，自会有其他人拉架。

    而且为了安抚他，同时确保有人搞上市这件事，剩下这些位必须站他这边。

    这些位见他这样肯定也心虚，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B数？

    更得帮他，想法让他平复，免得把火烧到我们头上。

    这不就团结起群众了。

    黄白鸣见到这帮老朋友个个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他，想开口反驳。

    但还没张嘴，其余人就抢话。

    「你不要说了！」

    「犯错就要承认。」

    「老黄，我得说你几句了，在这种关键时刻，大家要团结。」

    黄白鸣：……

    死道友不死贫道。

    呐，不能怪我们。

    他会如来神掌，我们吃不消，你受一下啦。

    你死好过我们一起死。

    你扛一下，我们帮你劝他。

    张远是听劝的，尤其在一帮人都为他说话的情况下。

    「黄总，我很想尊重你这个前辈。」

    「但是你的行为得不到我的尊重。」

    「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

    「不管你背后是谁，认识谁，亲家是谁。」

    「谁敢影响公司上市，让帐目出现问题，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人！」

    他说这话时看向黄白鸣，但其余这些位脸色也不好看。

    是点我们呢，还是碰巧了。

    「哼！」

    他说完一甩手，愤愤的冲出了包间门。

    留下这帮人面面相觑。

    若只是放狠话，拉拢一批打一个，并不能解决问题。

    「张远哥，我们回帝都吗？」出门后，助理问道。

    「不，去魔都，现在就就去。」

    他钻进车里，直奔机场。

    刚发飙做样子可不够。

    顿纲振纪，还需有实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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