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琐事和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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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琐事和专访
许成军推著那辆叮当作响的二八杠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往校园深处走。
午后清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连日埋头理论、应对各方搅扰的阴霾感一扫而空。
此时,气温还在摄氏十二三度上下徘徊,早晚尤带凉意,但此刻这春日的暖阳,却有著穿透夹袄的力度,晒得人背脊微微发烫,心里也跟著敞亮起来。
是那种典型的、江南清明过后、谷雨之前的「响晴天」,天是澄净的湖蓝色,几缕薄云拉成了丝,阳光亮得晃眼,却并不燥热,风里带著泥土苏醒和新叶绽开的气息,暖洋洋地拂在脸上,什么烦闷也留不住。
走过宽阔的中央大道,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已抽出巴掌大的新叶,嫩绿娇黄,在阳光下近平透明,筛落一地晃动的金色光斑。
偌大的复旦园里,处处是「当春乃发生」的蓬勃朝气。
夹著书本匆匆赶往教室的学生,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晒太阳、读外语的男女青年,抱著篮球奔向操场的活跃身影————
不少学生认出了许成军。
他没有刻意低调,也没摆出什么架子,依旧那身半旧的藏蓝外套,推著那辆标志性的自行车。
「许师兄!出去讲课啦?」一个穿著蓝色运动服、满脸汗水的男生从篮球场边跑过,笑嘻嘻地大声招呼。
「透透气!」许成军笑著扬扬手。
「那不及你们这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精神头儿万一呀!」许成军调侃回去,引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偶尔也会遇到更热切些的。
一个戴著深度眼镜、文质彬彬的男生,忽然从路旁石凳上站起来,略显局促但眼睛发亮地拦在他车前:「许————许老师,我是物理系大二的,特别爱看您的《红绸》和《信匣子》————能————能请您签个名吗?」
说著慌忙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英雄牌钢笔。
许成军没有丝毫不耐,欣然接过,就著车后座垫著,认真写下「学科学,爱文学,祝前程似锦——许成军」。
男生捧著本子,连声道谢,脸兴奋得发红,像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勋章。
一路走走停停,应答招呼,偶尔签个名,聊几句闲天。
这些偶遇与互动,自然而亲切。
阳光暖著背,微风拂著脸,看著那一张张年轻、充满求知欲和朴素热情的面孔,许成军那点疲惫,不知不觉被这春风涤荡得干干净净。
嘴角的笑意也真切放松了许多。
从明媚的春光里暂时抽身,许成军转道去了《浪潮》杂志社那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
杂志从最初校园内流通的同人刊物,到如今试图申请全国统一刊号、面向更广大读者,这条路走得并不平坦。
社里林一民、周海波、程永欣等几个核心骨干,连日连夜地组稿、排版、跑印刷厂、
联系发行,一个个熬得眼睛发红。
虽然《浪潮》在同人圈子里口碑坚挺,红红火火,但几个在校学生想操持起一份正规的全国性文学期刊,依然被上海滩上那些老牌、资深的杂志社打量和质疑得够呛,遇到了不少预料之外和之内的坎儿。
许成军看著他们疲惫却依旧闪光的眼神,笑著给每人散了支烟,拍了拍林一民的肩膀:「万事开头难,何况咱们是要开一条新路。别急,稳扎稳打,内容硬气,就是最好的招牌。」
林一民深吸一口烟,点点头,眼神依然坚定:「道理都懂,就是这具体办事————忒磨人。不过你放心,该推进的一点没落下。」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虽疲惫,但士气未泄,该干嘛干嘛的劲头还在。
唯独许得民,蹲在墙角整理一堆诗稿,显得有些沉默,眉头微锁,不像往常那样活跃o
许成军察言观色,知心大哥模式自然上线。
他踱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许得民撂在地上的帆布书包,调侃道:「怎么了这是,得民同志?咋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要跟谁生离死别的模样?诗集被退稿了?」
「谁跟你俩生离死别!」许得民头也不抬,闷声回了一句,哥们儿那份特有的倔强和嘴硬依旧。
「得了吧,你这模样,瞎子都瞧出来了。」许成军索性也蹲了下来,跟他肩并肩对著那堆诗稿,「说说,有啥心事?珍惜机会啊许得民同志,我这甩手掌柜亲自过问基层员工思想动态,可来一趟不容易!」
他话音刚落,那边校对著清样的周海波就阴阳怪气地接上了茬,一口京片子拖得老长:「可~不~是~嘛!许大社长,您老上回大驾光临咱们这小庙,还是农历年前儿吧?二月?这甩手掌柜当的,好家伙,直接甩到九霄云外去了!知道的您是在复旦搞研究,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调中央指点江山去了呢!」
程永欣在一旁立刻眉飞色舞地帮腔:「海波儿,你懂什么呀!人家成军同志现在那是
文学理论家!得在思想的星空翱翔,哪能总惦记咱们这地面上的柴米油盐?是吧成军同志?」
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许成军被这俩活宝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眉头一扬,反击道:「我要天天蹲这儿,还有你们俩锻炼独当一面的机会?《浪潮》能这么快想著冲全国?早被你们养成温室里的花了!」
「切!」周海波和程永欣异口同声。
「走吧,得民同志,」许成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屋里烟气重,咱俩出去透透,顺便聊聊你那「易水寒」的心事。」
许得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著站了起来。
两人走出杂志社,回到春光明媚的校园。路上依然是人来人往,朝气蓬勃。
走到一段相对安静的林荫道旁,许得民踢著路上的小石子,犹豫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成军————我,我想搞个诗社。」
「搞呗?」许成军答得无比自然,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米饭」一样简单。
许得民猛地停下脚步,愕然看著他:「你————你同意?」
「我为啥不同意?」许成军也停下来,疑惑地反问,「好事啊。复旦早就该有个像样
点的诗社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许得民有点语无伦次,「《浪潮》现在正要冲全国刊,诗歌板块也是重点之一。我再出去弄个诗社,会不会————感觉有点重复,或者————分散精力?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三心二意?」
许成军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多了。北岛他们在京城弄《今天》,不也和《收获》、《人民文学》这些大刊的诗歌栏目重复」?关键看你怎么定位,做出什么特色。
《浪潮》是综合性的,要的是广度、包容性和文学先锋性。诗社呢,可以更纯粹、更专注、更深入,甚至是更实验、更圈子化一点,成为校园诗歌创作和交流的核心据点。两者不矛盾,甚至可以互补。」
他看著许得民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道:「《浪潮》你也别退,两边都兼著。我知道你的能力,精力分配好就行。一些资源、人脉,只要不损害《浪潮》和大家共同的利益,你当然可以用。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也相信你能把诗社搞好。」
许得民怔怔地看著许成军,一时间心潮翻涌,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之前纠结、忐忑,甚至想过实在不行就退出《浪潮》专心搞诗社,没想到在许成军这里,事情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就被化解、甚至被鼓励了。
这种举重若轻、信任放手的态度,确有一股令人心折的魄力与魅力。
想想也是,对方已是全国知名、搅动学界风云的人物,视野和格局自然不同,不会为这点小事大惊小怪,反而能清晰看到其中的可能性和积极意义。
「嗯!」他重重地点头,胸口那股郁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激动。
「等回头你们诗社弄起来,有点样子了,」许成军笑著补充,带著点调侃,「我也给你们投投稿,写两首诗撑撑场面!不过丑话说前头,《浪潮》现在正是关键期,冲刺全国刊的当口,你这主力干将可别真给我撂挑子,得两头都顾好!」
许得民讪讪一笑。
他之前确实动过实在不行就暂时放下《浪潮》、全身心扑在诗社上的念头。
毕竟《浪潮》兵多将广,少他一个或许转得开,但诗社,没他牵头还真不行。
许成军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也不点破。
历史上的「复旦诗社」正是许得民在1981年牵头成立的,这哥们儿不仅诗才敏捷,在抽象绘画上也颇有天分,在国内算得上一号人物。
这样的人物,有点自己的艺术追求和「地盘」意识,再正常不过。
关键是引导得当,让个人的才华与集体的发展相得益彰。
,你看哥们这领导艺术?
矛盾先生逝世所引发的全国性哀悼与追思浪潮,在四月中旬逐渐归于沉静。
然而,文坛与学界思考的惯性并未停止,许成军那篇《「生态公共领域」的生成与文学生态:以两宋士人网络、媒介革命与批评空间为中心》。
因其宏大的理论野心、新颖的分析框架以及对宋代文学社会史极具颠覆性的重构尝试,在矛盾这位现实主义文学巨匠落幕的映衬下,其「现代性」乃至「后现代性」的学术姿态,反而被衬托得更加醒目,也引来了更复杂多元的审视。
围绕著它,又迅速形成了观点鲜明、彼此交锋的数个阵营。
争论的焦点也从单纯的学理探讨,部分蔓延至对文学研究方法论、知识分子角色乃至文化现代性路径的深层分歧。
许成军也是无语至极。
这不纯没事找事嘛~
一时间,他文章引发的讨论热度再度飙升,火爆全国,其态势远超之前几轮理论争鸣o
不仅文学研究专业期刊连篇累牍刊登商榷文章,许多综合性报刊的理论版、文化副刊也纷纷加入战团,试图解读这一「青年学者引发的学术地震」。
据不完全统计,短短一两周内,全国竟有数十家省市一级的报刊杂志,以摘要、书评、访谈、专题讨论等形式转载或重点介绍了此文的核心观点。
其影响力迅速突破了《中国社会科学》这类顶尖学术期刊原本相对固定的精英读者圈层,向更广泛的知识界乃至关心文化话题的公众扩散。
某种程度而言,颇有些再现当年李溪凡、蓝灵批评俞凭伯《红楼梦研究》引发全国性讨论的旧事风影,只不过这次争论的焦点,是纯粹的学术范式创新。
就在这沸反盈天的争论中。
正在编纂中的《中国新文艺大系(1976—1982年·理论一辑)》编委会,通过正式渠道联系了许成军。
这套由权威机构主持编纂、旨在总结新时期最初几年文艺理论重要成果的文献集成,其理论辑的入选标准极其严苛!
入选其中的无一不是大师之作!
这也被视为对一个理论工作者阶段性成就的「官方认证」与历史高度定位!
换句话来说,从官方角度认可了许成军在中国文学理论领域的成就。
编委会的编辑在信件中态度恳切,表示经过专家评议,许成军的「器物生活史」、「中介化理论」及「文学生态公共领域」等系列论述,以其「突出的原创性、体系性和学术影响力」,已被初步确定为收录对象,希望他能提供相关论文的最终定稿并撰写简要的「作者说明」。
其意味不言而喻—许成军的理论建构,正被纳入新时期文学理论发展的主流叙事框
架,有望进入学术经典化的通道。
当然,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反驳、批评甚至猛烈抨击许成军理论的声浪,近来也陡然增高,且来势汹汹,角度各异,有的甚至超出了学术讨论的范畴。
某位以研究古典文学和马克思主义文论著称、资历深厚的北方大学教授,在行业权威刊物上发表长文,标题便极具战斗性:《是历史唯物主义,还是「中介」唯心主义?
评许成军「文学生态公共领域」的理论实质与危险倾向》。
文章犀利指出,许成军的理论框架过分强调「媒介」、「网络」、「批评空间」等「中介因素」的自主性和建构性,相对忽视了社会经济基础、阶级斗争在最终意义上对文学活动的决定性作用,有陷入「中介决定论」或「文化唯心主义」的嫌疑。
文章更严厉质问:「这种将文学活动描绘为由各种中介」技术性运转的生态系统」的理论,是否在无形中消解了文学作为意识形态斗争的武器属性?是否与西方某些「后马克思主义」文化研究思潮暗通款曲?」
这一质问,将学术争论直接提升到了意识形态安全的高度,其杀伤力不言自明。
南方一家思想活跃的杂志,则刊登了一位年轻激进评论家的文章,标题更为刺眼:
《精致的理论拼盘与苍白的中国问题——许成军理论批判》。
文章承认许成军理论在形式上的精巧与对西方资源的化用能力,但尖锐批评其「缺乏真正的中国问题意识」,认为其用繁琐的理论模型解剖宋代,不过是「智力体操」,对当
下中国文学面临的现实困境毫无助益,是「象牙塔内的理论狂欢」,并称许成军是「用考据和理论编织皇帝新衣的学术魔术师」。
这种批评,直指其理论的现实关怀与有效性。
还有一些藏在暗处的流言蜚语,开始在小范围内散布。
虽不敢见人,但是阴私鬼魅总有市场。
光明正大的玩不起,背后捅刀子的从来不在少数。
或暗示许成军如此年轻便接连抛出重磅理论,背后或有「高人」捉刀代笔;
或揣测其频繁在海外引发关注,动机可疑;甚至将其理论中对于「公共空间」、「话语权」的探讨,与某些敏感的政治哲学概念进行恶意关联。
支持者和为许成军辩护的声音同样激烈。
不少中生代和青年学者撰文,逐条驳斥上述批评。
针对「唯心主义」的指责,他们论证许成军的理论恰恰是在具体历史情境中分析物质性媒介(印刷、交通)与社会关系网络(士人交游)如何具体地塑造文学生产,正是历史唯物主义在文化领域精细化的运用,而非脱离物质基础。
针对「脱离现实」的批评,他们反驳指出,厘清文学历史生成机制的复杂性,正是为了更好地理解文学与社会的永恒互动,为思考当下提供更丰富的历史镜鉴,而非简单直接
的「药方」。
针对那些恶意揣测,则有了解许成军为人的师友同行在私下或半公开场合进行澄清与驳斥,维护其学术人格。
一时间,各种文章、会议、私下讨论,硝烟四起,观点碰撞火星四溅。
支持者与反对者针锋相对,甚至不同的反对者之间、不同的支持者之间,也因立场和角度的差异而相互辩难,形成了多声部、多层次的激烈论战景观。
学术争论的公共性,在这个春天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处于风暴眼的许成军,依然保持著一种近乎刻意的沉默。
学术圈到是也不足为奇。
这人一贯如此,要么不鸣则已,要么一鸣惊人。
那些正在批评他的人有的瑟瑟发抖。
有的正暗戳戳等著许成军回复。
许成军火啊!
批评他,他自己也能火啊~
你写的好文章,我们文学批评本身才有存在意义是不是?
在许成军与章培横、黄霖等师友私下交流时,他的态度很明确:「理论的事,最终还要靠理论本身的生命力和后续研究的扎实成果来回应。打口水仗,徒耗精力。」
不过~
毕业论文的最终定稿和答辩在即,那才是眼下必须全力以赴的头等大事。
我再来一篇你能奈我何?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还没等他从容梳理这些纷乱的思绪,一个来自京城的长途电话,打断了他的案头工作o
来电的是《人民文学》副主编刘剑庆,老熟人了。
自从《黑键》在《人民文学》发表并引发巨大波澜后,许成军与这位独具慧眼、敢为人先的副主编一直保持著密切的书信和电话联系,堪称知音。
知音有点多~
主要是许成军来自后世的见识,让他很容易和这个年代相对先锋的一些作家、编辑产生共鸣,再加上他前世练就的为人处世能力和这些潜心写文章的人比,确实是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也让他有了文学圈「魅魔」的称呼。
在许成军「封笔」转向理论建构的这一年里,《人民文学》编辑部,尤其是刘剑庆,是最为扼腕叹息的之一,但也始终给予理解与关注。
他们也因此颇有些得意。
许成军封笔前公开发表的最后一篇文学作品,可是留在咱们《人民文学》的!
这份香火情,不言而喻啊!
这种有潜力,不对,已经是享誉海内外的作家当然要好生联系!
电话里,刘剑庆声音爽朗,带著不容拒绝的热情:「成军啊!我们编委会研究决定,要给你做个重点专访!上次和你说过的啊!不许拒绝!就你和你这套理论,好好聊聊。我亲自带队,带著我们最好的记者,马上动身去上海!」
许成军握著话筒,只能应下。
你个老刘,有这么著急的么?
刘剑庆是个雷厉风行的实干派,绝非客套。
隔日,他便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复旦校园。
专访地点,经与学校商量,安排在了复旦大学出版社楼内一间相对安静、布置雅致的会客室。
这里远离学生宿舍区的喧闹,又比办公室更正式且不受打扰,墙上挂著几幅水墨字画,长条茶几上摆著暖瓶和几个白瓷杯。
倒是惬意。
许成军提前到了片刻,略作整理。
很快,刘剑庆在复旦大学一位领导干部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两人虽通信通话频繁,却是首次见面。
刘剑庆约莫四十五六岁,身材匀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乌黑发亮,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确良中山装,熨帖平整,脸上带著知识分子特有的清矍,但眼神明亮锐利,行动间透著一股干练果决的劲头,毫无一些文人的迂缓之气。
他大步上前,用力握住许成军的手,笑容真诚而富有感染力:「成军!终于见面了!
咱们这可是神交已久」啊!电话里、信纸上总觉得隔了一层,这下好了!」
「刘主编,您好!一直听其声,今日终见其人,我可是对您钦佩已久了!」
「嗨!快别叫什么主编,生分!叫老刘,或者剑庆同志都行!」
刘剑庆摆手,语气随意而亲切,「我才是真佩服你!年纪轻轻,搞创作一鸣惊人,搞理论又石破天惊!我这把年纪,真是活到————嗬,差点说顺嘴了!」
他幽默地刹住车,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著期待的光,「对了,咱们先公后私。我可听说,你复笔了?有新稿子没有?咱们章主席可是发话了,说许成军这小子的稿子,要是不优先给《人民文学》,他下次来上海,非得亲自去堵你宿舍的门不可!我这可是带著「尚方宝剑」来的,压力山大啊!」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著,目光灼灼地看著许成军。
许成军客套地笑笑:「都好说,都好说。」
刘剑庆略带遗憾地指了指他:「你这封口」的功夫,名头都快传遍京城了,我是撬不开你这嘴。得,行了,咱进入正题。」
他神色一正,示意随行的年轻记者和复旦的工作人员准备就绪。
这是文字访谈。
1981年的开盘式摄像机设备笨重,操作复杂且成本高昂,难以用于日常专访。
相比之下,录音和文字记录是主流方式。
一切安排妥当,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刘剑庆收敛了方才的寒暄笑意,神情变得专注而沉稳,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提纲,又抬
眼看向许成军,开始了正式访谈:「成军同志,首先我代表《人民文学》编辑部,感谢你接受这次专访。我们知道你近期专注于学术理论研究,很少在公开场合详细阐述自己的文学观。其实全国很多读者、文学爱好者,都很关心你的想法。但大家看到的多是报纸上的一些转载、评论,甚至是风言风语。所以,我们希望通过这次对话,能更直接地呈现你的思考。」
他稍作停顿,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显然经过精心设计,直接切入当时文艺界争论的核心:「第一个问题。我们都知道,新时期的文学,既需要进一步解放思想,大胆探索,也需要坚守社会主义文艺的根本方向。在你看来,应当如何理解这二者之间的关系?作为一名同时进行创作和理论研究的作家,你认为应当如何在创作与研究中把握这个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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