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王当众打脸，林逸笑里藏刀

    「那也不容易。当著满殿的人，换作你我，未必能笑得出来。他这一笑，倒让那些想立刻去捧方渠的人犹豫了。」

    「可犹豫又能撑多久？仙王既然把人立起来了，后面必然要给方渠实差。等方渠手里有了权，林逸再笑也白搭。」

    「所以我才说，今夜别急著表态。谁先凑到方渠跟前，谁就成了替仙王试水的石子。

    林逸这些年在外头手也不软，真触了他的逆鳞，谁也别想好过。」

    「那你的意思是，先看仙王怎么分派差事？」

    「自然。方渠这把刀，得看仙王拿来砍谁。若只是摆著看看，咱们不必动。若真让他分了林逸的事，那才是另一回事。」

    几道传音在殿中来回穿梭，没人敢把话挑到明面上说。众人的脸上大多还挂著得体的笑，杯盏也照常举著，只是那酒喝得比平日慢了许多。殿中乐声停后，本就有几分沉闷。

    如今这沉闷里又添了猜忌，连空气都像稠了。

    坐在中段的一个中年男人端著酒，目光从林逸身上扫到方渠身上，又扫回林逸。

    他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低声问：「大人，咱们要不要趁早去方渠那头露个脸？今日若不去，等日后再凑，怕是排不上。」

    中年男人横了他一眼：「你急什么。方渠刚站上去，连差事都还没接过，这时候去露

    脸，露给谁看？仙王若要抬举他，后面机会多的是。

    可林逸还在那儿坐著呢，你当他是瞎子？今日谁先过去，谁就是先站到他对面。林逸在仙王手底下再受疑，那也不是一个刚冒头的方渠能比的。你要送死，自己去，别拖上我。」

    年轻些的立马噤了声，低头喝酒。

    殿后半边，又有两个相熟的势力头子挨著说话。

    「我看今日这事，最要命的地方就在方渠大人」四个字。仙王亲口让所有人称呼，这就是给了名分。外头的势力以后见著方渠，再不能当他是无名小辈了。」

    「光有名分没用，得有实权。仙王今日只给了名，没给权。所以接下来才是关键。若仙王把原先交给林逸的几条线抽出来给方渠，那便说明要动真格。  

    若只是让人喊一声大人，没有差事，说不定只是多摆个样子。」

    「你觉得是摆样子？仙王要摆样子，何必弄得这么隆重？这分明是给林逸脸色看。也是给咱们递话，林逸不是唯一的神官。从今以后，有两座庙，香火烧哪头，自己掂量。」

    「那你想烧哪头？」

    「我哪头也不烧。先看林逸怎么应对。他今日稳坐不动，笑得那叫一个古怪。我怀疑他早就想好了。若是贸然往方渠那边倒，万一林逸后手更狠，咱们两头不是人。」

    「可万一林逸这一招只是空城计呢？他其实已经没路可退，只拿笑脸唬人。咱们若等下去，等来的可能是仙王先砍他。」

    「所以更要静观其变。不管方渠和林逸怎么斗，那都是在仙王手底下斗的。他们争得再凶，说到底也是仙王棋盘上的两颗子。咱们只要看仙王的态度就好了。

    仙王往哪边挪，底下自然跟著哪边跑。咱们这种身份，还没资格到前头挡刀。

    讨论了一番，谁也没有得出结论。殿里暗流翻涌，明面上却仍是一派平静。有几个原本借著起身敬酒想探风声的人，看到林逸那副笑模样，又犹豫著坐了回去。

    更多人只是与近处的人交换眼神，不敢真凑上前去。最终，大部分人只能选择静观其变。

    仙王仍立在上方，方渠规规矩矩站在他身侧。殿中众人齐声见过之后，又各自落座。

    酒菜被重新端上来，神侍们往来穿梭，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这顿酒吃得不是滋味。众人心里都在等，等谁先迈出第一步。可等了半晌，林逸不动，方渠不敢动，仙王也只是端著酒慢饮。殿中便这么不咸不淡地僵著o

    但有一部分支持林逸的迟迟没有表态。他们散在殿中各处，有些坐在靠后的暗处，有些夹在人群里装作与旁人说话。

    这些人的脸色比旁人更紧，从仙王说出「方渠大人」四个字时，他们就再没真正放松

    过。林逸那抹笑落在别人眼里，是镇定，是看不透。落在他们眼里，却像一把没落地的刀。

    他们反而更紧张林逸要做什么。林逸若只是忍下这口气，那方渠迟早会骑到众人头上。可林逸若不忍，难道要借著方渠的事，和仙王撕破脸吗？

    林逸感受到周围投过来的目光时，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态度。那些目光从殿中各处聚来，有近有远，有明有暗，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落到他身上。

    他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依旧端端正正坐在席上，嘴角那点笑也还挂著。旁人以为他会躲，会沉下脸，或者会借著喝酒把视线错开。可他没有。

    他甚至还慢慢抬起眼睛，越过前头几排人的肩膀，直直看向台上。那目光不闪不避，倒像只是去看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场面。

    台上方渠正紧张得厉害。他站在仙王身侧，袖口下的指尖一直在颤。他本想低头，可礼官刚念完一段祝词，他若把头低得太狠，更显得撑不住场面。

    就在这时候，他感到一道目光从下方过来，和仙王的不同，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反而像在人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他顺著看过去，正撞上林逸。

    林逸看著他，微微一笑，那眼神居然带著几分鼓励。方渠一时有些发懵，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他脑子里乱得很，林逸这笑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不介意，还是笑里藏著更深的刀子？他不敢深想，因为仙王就站在他旁边。

    仙王似乎没看见两人这短暂的对视，只抬起手，示意礼官继续。礼官连忙把剩下的仪式流程往下走。神侍重新捧上香炉，殿中乐声低了下去，只剩几缕细音在空气里飘著。

    方渠被仙王架在台子上，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觉得自己像被放在高处示众。他脸上的笑已经僵了，却不敢放下。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仙王的命令，他不能违抗。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过去了。于是他从头到尾维持著那副僵笑，把任职仪式整个走了下来。

    到了该表忠心的时候，他跪下身去，声音也不算小，照著先前背了无数次的话，一字一句道：「我方渠蒙仙王厚恩，得以位列神官，心中惶恐。

    日后必当竭尽全力，为仙王分忧，不敢有半点懈怠。」

    他说完，又重重磕下一个头。仙王微微抬手，让他起来。殿里有人跟著道贺，有人仍只是静静看著。

    方渠站起身后，退到仙王身后，袖中的手还在发颤。他悄悄吸了一口气，额角的汗已经贴住发丝。他不敢去擦，只能让它那么凉凉地沾著。

    下头的人又开始举杯，祝词一句接一句，听著比先前热络了一些。方渠脸上仍挂著笑，可心里半点高兴也没有。

    头一回站在这么多双眼睛前面，他只觉得那层热闹是别人的，落在自己身上的每一道视线都带著分量。这新神官的位置，原来不是那么好坐的。

    他一边应付著场面，一边偷偷去看仙王的神色。仙王侧脸平静，看不出喜怒，只偶尔端起酒盏抿上一口。方渠又去看林逸。林逸还坐在那里，没再看台上，正慢慢给自己倒茶。

    两人似乎都正常，方渠这才放心不少。可那心也只松了短短一瞬，马上又提了起来。

    他夹在仙王和林逸中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中每一阵笑声响起，他都要用余光去扫一遍，生怕有谁忽然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忽然有些明白，这个神官不是人干的职位。仙王在时，他像一根摆在台上的桩子。

    仙王不在时，他这身份又不知会招来多少麻烦。他后悔也晚了，只能硬著头皮站著。

    表面上看，这次任职仪式倒像是个所有人都高兴的日子。方渠得了抬举，仙王得了体面，来宾也能沾些光。可实际上，这场面下头已经暗流涌动好几次了。

    东侧几桌的宾客虽然也在笑，可那笑全浮在脸上，没一个落到眼底。有人举杯时故意把动作放慢，就为了多往林逸那边扫一眼。

    也有人与邻座碰杯，杯盏撞得脆响，嘴里却说著毫不相干的客套话。偶尔有几道传音压得太低，连坐在近处的人都听不清，只见嘴唇微微动著，像风吹过水面。

    公输老头坐在下头，没怎么听那些客套话。他的注意力全在附近几桌人身上。有人用杯盏挡著脸，有人在案下用脚尖轻点邻座，还有人借著给旁边人倒酒，嘴唇几乎没动地递话。

    这些人自以为做得隐秘，可落到公输老头眼里，处处都是破绽。他往林逸那边靠了靠，低声道：「你觉不觉得，这里的人都不太对劲。看著在喝酒，其实一个个全在蠢蠢欲动。」

    林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仍落在前方，嘴里轻轻嗯了一声。他放下茶盏，才侧过头来，声音压得极低：「确实不太对。他们今天比平时更坐不住。

    尤其靠后头那几排，嘴一直没停过。他们不是来贺方渠的，是来看我反应的。我不动，他们心里就没底，只好互相打听。仙王只是给了方渠一个名分，还没给实差。

    可就这么一下，已经有人开始想挪位子了。」

    公输老头脸色一沉：「我看仙王方才那态度，分明就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打你的脸。什么方渠大人，喊得越响，越显得你不那么值钱了。

    偏偏他还要方渠站在那处，跟摆件一样立给全殿看。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林逸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那笑轻得几乎看不见，却让公输老头更不踏实了。

    公输老头又说：「突然冒出个新神官，不是下马威又是什么。我看这方渠，方才站在台上腿都在打摆，连个场面都撑不起来。要换个有点本事的，指不定今天就要跟你斗起来。

    可就是这种看著没用的，才更不能小瞧。他越没用，越容易让人不设防。等他在仙王身边站稳了，手里再握点东西，胃口自然就大了。到那时候，他未必不敢跟你争。」

    他说到这儿，又想起一事，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更要紧的。仙王手里可有能克制咱们的东西。那东西要是还揣在仙王自己身上，那倒罢了。

    要是他哪天给了方渠，让方渠拿来对付你，那小子说不定真会生出胆子来，跟你一较高下。你别看现在他怕你，有了底气，人都是会变的。」

    林逸听到这里，目光才从台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桌沿上。他指节在杯底轻轻一敲，没发出多少声响，嘴里道：「我知道。」

    公输老头没停，又接了一句：「还有，这个方渠到底有什么本事，咱们到现在还一无所知。他明面上看著软，可谁知暗里是不是仙王调教好的。

    万一是仙王特地派来盯咱们的人，那以后咱们在殿里做什么，转个身可能都落到他眼里。那就不是分权了，是给咱们上了根索子。」

    林逸抬起眼，看著公输老头，低声道：「我明白。等今日任职仪式结束，我会再去方渠那边看看。不能光坐在这里猜。他若只是被硬推上来，与我没什么仇怨，那便不必急著定生死。

    若他真是仙王安插过来的，再作打算。」

    公输老头见他这么说，心下稍安，却又没有完全安。他回头看了一眼台上，仙王已经重新落座，方渠跟在一旁，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动作又急又乱。

    他叹了口气，转头对林逸道：「今日过后，殿里怕是要变天了。」

    林逸没有立刻接话。他重新看向台上，神色淡得像在看一场早已料到的排演。四周那些目光仍旧落在他身上，一层盖著一层。

    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慢慢说道：「今日这任职仪式，仙王已经图穷匕见。他又是新设神官，又是当众给方渠名分，还要所有人称他一声大人。

    这不是给方渠一个人立威，是给所有人看，林逸不是不可替代。接下来，他必然还要从我手里抽出几样差事。今日他是要分我的权，降我的身份了。」

    林逸话音刚落，公输老头心头便是一紧。他把林逸最后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越品越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钻。仙王今天确实已经不再遮遮掩掩了。

    新设神官也好，当众给方渠名分也好，逼得满殿宾客称他一声大人也好，说到底都是冲著林逸来的。

    他转头看了林逸一眼，见林逸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层。

    他压低声音道：「你既看得这么清楚，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由著他把差事一寸一寸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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