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清晨，辽东辽阳城。

    辽东总兵李成梁罕见地穿著一身月白色儒袍走出总兵府。

    今日乃是成梁书院开院的大喜日子。

    作为山长的李成梁并非只是挂个名号，成梁书院的的一切都是依照他想像中的书院模样建造。

    目前，成梁书院已招教习五十多位，招第一届学员五百余人，后勤保障人员三百多位。

    所有开支都是李成梁自掏腰包。

    李成梁招生，并非择优择良，他读书不多，却懂「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这八个字的含义。

    所招学员中有底层军户、有武将子弟、有目不识丁的流民，还有他自家的后辈。

    他将不同阶级的人聚拢在一起，欲让他们同堂受教。

    沈念这位特邀讲师对李成梁这种「一锅炖」的做法非常欣赏，他觉得在这种氛围中，更能培养出与众不同的人材。

    若人人读书都以当官为目的，那路就走窄了。

    ……

    很快。

    沈念与海瑞也来到位于辽阳城东南角、文庙旁的成梁书院。

    书院大门悬挂著一张牌匾，上面写著四个字：成梁书院。

    此四个字乃是李成梁亲书，虽然不是很好看，但意义非凡。

    然后前厅、二厅、三厅、学斋等处则悬挂著沈念、海瑞、张学颜等人亲书的牌匾，上面的文字有教学相长、寓教于乐、有教无类等等。

    片刻后，成梁书院开院仪式开始。

    山长李成梁率先发言，他以「学以致用」为主题，讲述了创建成梁书院的目的以及接下来的成梁书院会如何发展。

    随后，总揽学务的海瑞开始发言，讲述具体的学务安排。

    紧接著是辽东巡抚张学颜关于激励众学员学习的演讲。

    最后，沈念压轴，以「做官不是读书人的首选出路」为主题，讲述了一众学员未来的发展路径。

    沈念讲得很高兴，下面的学员们听得也非常高兴。

    沈念这个主题若放在大明其他书院，大概率会被书生们撵走，在无数书生眼里，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参加科考而当官，没有其他。

    ……

    眨眼间，到了万历十三年的九月十五日。

    此时距离沈念离京整整过去了一年半。

    这一年半，沈念过得非常充实而开心。

    前几日，沈念收到沈懋学的书信，后者规划好建造冬城与东方港的计划后，向沈念立下军令状，明年三月春天，东方港便能正式投入使用。

    一旦东方港投入使用，那沈念心中规划的「海上丝绸之路」就将完成闭环，商贸一通，事事都可通。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驱逐那些喜欢抢掠与战争的女真人和蒙古人，令北境成为一片商贸繁荣的沃土。

    如此，北境外患会渐渐消失。

    当往昔的女真族之地成为一片商贸沃土，女真人、蒙古人都沉浸在商贸带来的巨大实惠中，战争自然会减少，直至完全被商贸和辽东铁骑消灭。

    ……

    腊月二十八日，辽阳城内，年味十足。

    沈念陆续收到沈懋学传来的好消息。

    蓟北港开港后，蓟辽与女真族、蒙古族地区的各种特产货品大卖，使得许多部落都自发组织商队向辽东供货，各个互市官市都异常忙碌，就连山西、大同、宣府那边的商贸也因蓟北港而被带动起来。

    女真族各部都不再以打猎抢掠为主业，纷纷都做起了买卖。

    努尔哈赤更是一跃成为女真族各部中最有名的二道贩子，赚得盘满钵满。

    当沈念留意到边境市场最畅销的货品已不是粮食与布匹，而是诸如西游、小说、春宫画册之类的书籍后，不由得乐了。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

    塞外的这些异族人的生活水平明显提升后，自然需要追求精神享受。

    这说明沈念的商贸策非常成功。

    ……

    腊月二十九日，京师，内阁值房。

    内阁阁臣申时行、余有丁、王家屏、许国、沈一贯五人坐在一起，面色都有些阴沉。

    一刻钟前，户部向内阁递交了今年太仓银库的收支文书。

    文书显示：今年一年，太仓银库岁入三百六十七万一百八十两，支出四百二十二万四千七百三十两。

    支出比收入多了五十余万两。

    要知。

    这是大明自万历三年起，太仓库银首次出现下降，且首次出现支出大于收入。

    万历九年，太仓库银岁入银达到四百五十余万两，小万历曾在万历十年的元日朝会上许下豪言壮语：最多三年，太仓银库岁入银可突破六百万两。

    而今，这句豪言壮语成为了笑话。

    内阁首辅申时行皱起眉头，道：「今年为何如此差劲呢？」

    沈一贯眼珠一转，道：「今年的支出大于收入，主要是因陛下建造寿宫，如今钱已拨出，以后便不会消耗这么多钱了！」

    「收入大于支出可以如此解释，但是年收入降低该如何解释呢？」王家屏反问道。

    沈一贯想了想回答道：「前些年乃是因一条鞭法初行，所以增长过多，如今恢复常态罢了，以前都是年入三百多万两银，如今太仓库银年入仍在四百万两以上，有什么好担心的！」

    论编理由、找借口，沈一贯可称为当下朝堂第一人，然小万历就喜欢他说这种话。

    「好了！好了！今年我们确实有些懈怠，明年再努力，再节俭节俭吧！」申时行担心王家屏与沈一贯吵起来，当即用此话为此事定性。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太仓银库收入锐减的主要原因是：内阁软弱，法令执行迟缓，使得考成半废，兼并复苏。

    首辅申时行并非推翻了万历初年以来的改革措施，只是他做事不够坚决，总想著一碗水端平，结果就造成考成法越来越宽松，然后地方也逐渐出现了田亩兼并的情况。

    ……

    翌日，申时行上奏向小万历汇报太仓银库收入降低之事，提醒小万历日后要节俭一些。

    但小万历不以为意。

    他只是认为大明向前狂奔数年后，速度放缓了一些而已，实属正常现象，根本没有意识到，如今的大明已经由治变乱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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