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近午时。

    沈念命人将寄给辽东商贸使沈懋学的回信送了出去。

    努尔哈赤对冬城建址之事横插一脚，沈念自然要见一见他并敲打他一番，让后者知晓与他对著干的下场。

    ……

    二月十五日，入夜时分，蓟州城。

    原先堆满铠甲、武器、各种军用沙盘的总兵府，如今分出了诸多房间用来存放营造蓟北港与蓟州船厂的文书资料。

    此时的戚继光俨然从一名军帅变成了督建大掌柜。

    他虽驻守在蓟州城，但蓟北港的诸多事务都需要他点头。

    好在沈念为他找来了许多帮手。

    比如：工部户部退休的胥吏、算学社的先生们、懂得造港造船修坝的老匠人、南方四大港的一些工程负责人等，都被沈念返聘，派到了蓟北港。

    沈念下的死命令是：五月之前，蓟北港必须正式投入使用。

    就在戚继光忙碌时，一名亲兵狂奔到他的面前，高声道：「禀大帅，沈部堂的来信！」

    唰！

    戚继光站起身，拿起书信，迅速撕开，认真阅读起来。

    阅读完毕后，戚继光先是挠了挠头，然后长叹一口气，道：「沈部堂做事实在太高效了，我……我……我汗颜啊！」

    信中，沈念告诉戚继光，他已与一众朝鲜商人、江南商人达成协议，蓟北港投入使用时，商人们会提前带著满船货物抵达蓟北港，四大港口的一些商人也已出发，到时会乘著商船来蓟北港沾沾喜气，让这个新港口热闹起来。

    另外，沈念近日还会命人将从辽东搜集购买到的一些特产运送到蓟北港的仓场中。

    这样一来，蓟北港正式投入使用那日绝对非常热闹，交易额度也会非常高。

    戚继光之所以感到汗颜。

    是因除了基建外，沈念出钱出货出人，几乎将所有的事情都做了。

    而他在督造蓟北港过程中，却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比如：有将官与匠人意见不一，当场打了起来；有军士离开蓟州军营后私下狎妓赌博；还有军士掌握一些权力后便开始吃拿卡要……

    戚继光向来讲究军纪严明，为此他已命人斩杀了三十多名严重触犯军令的军士。

    当下，戚继光还面临著一个问题。

    驻扎在蓟北港负责建港的一众将领向他承诺的是：全军倾尽全力，最早在四月二十日才能完成蓟北港的建造，即蓟北港才能投入使用。

    此截止日是符合沈念下达的「五月之前，蓟北港正式投入使用」的死命令的。

    但数名负责督建蓟北港并提供技术支持的老匠人向戚继光反馈的是：不可将截止日定在四月二十日。

    他们称工程结束后，还需试运营，还需对很多地方进行检查调整，不然容易出大问题。

    他们提出必须在四月初五前完成港口建造任务，然后才能在四月二十五日到四月三十日选择一个黄道吉日，正式宣告蓟北港投入使用。

    但是将领们却称杀了他们也无法再提前半个月完成。

    因为此事，负责建港的将领们与诸多老匠人没少争吵且不断向戚继光反馈他们的难处。

    前者称后者吹毛求疵，提出的问题全部都是臆想出来的；后者称前者根本不懂工程，不知一个小小的细节对港口的破坏性有多大。

    戚继光知晓双方都不容易，都是为了蓟北港能顺利投入使用。

    但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做。

    此刻，他见沈念将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更是压力甚大，觉得在建港事宜上，沈念出了七分力而他最多出了三分力，且还干不好。

    他思索许久后，望向一旁蓟北港的地图，喃喃道：「我应该听匠人们的，他们更懂技术，而将士们应该听我的。」

    随即，戚继光开始向驻扎在蓟北港的建港将领们写信。

    他要求建港军士必须在四月初五前完成建港任务，若事不济，提头来见。

    「若事不济，提头来见。」

    这八个字是他在令下属拟定军令状时常说的一句话。

    军令如山，没有任何商量的可能。

    与此同时，他还承诺尽可能满足将领们提出的要求。

    写完这封信，戚继光的心情不由得变好了许多。

    许多事情当成军事任务去做，就无须纠结且大概率能逼著军士们完成任务。

    当然，戚继光不会想尽一切办法压榨蓟北港的将士与工匠们。

    因从朝鲜商人身上赚了钱，沈念特意为蓟北港批了两笔专用钱。

    一笔用来提高餐食质量，一笔用来赏赐表现优秀的人，且特别强调这两笔钱不可挪用。

    戚继光会尽可能地将改善建港者的生活，让他们看到希望，让他们感受到努力就会有收获。

    解决完此事后，戚继光便开始研究督建蓟北船厂之事。

    沈念从朝鲜拉来的造船定单因蓟北船厂还未建成，全部交给了南方四大港口。

    四大港口负责造船的官员都开心坏了！

    此乃一大笔钱，足以让他们所在地方的商税提高一大截，足以让他们在仕途上升迁无忧。

    戚继光必须迅速将造船厂建立起来，让蓟北港来赚这笔钱。

    待蓟北港与蓟北船厂投入使用，除了日常维护比较费劲外，戚继光便不会再有如此巨大的压力，便可守著蓟北港与蓟北船厂以钱生钱，让周边的商贸兴旺起来，让蓟州以及覆盖的山东百姓都衣食无忧，让蓟州的军费在三年后自给自足。

    ……

    二月二十六日，午后，沈念收到了沈懋学的回信。

    回信内还夹著努尔哈赤专门呈递给沈念的一份拜帖。

    建州左卫指挥使努尔哈赤在拜帖中自称卑职，将沈念大夸特夸一番后，称辽阳城过于遥远，他无法来向沈念请安，只能选择在三月十五日于开原城北关设宴邀请沈念，希望沈念能够赏光。

    随后，他称会竭尽全力谈成商贸使沈懋学与东海女真库尔喀部的买地之事，并对大明再次表忠心。

    努尔哈赤字里行间中展现的圆滑世故，让沈念不由得感叹，他将大明官场中的虚伪狡猾全学了过去。

    此人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表面上称是为了大明，实则他在谈判时绝对不会含糊。

    沈念当即决定，下个月去开原城见他一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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