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椿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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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成为箭圣,除了箭术,必然在瞳术、感知、隐匿、身法等方面,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曹宸这一箭,是在百里外的高处射出。
凭借的是,非凡的目力,环境感知,及数千年积累下来的箭道灵觉。
他深知自己绝对射杀不了李唯一,所以这一箭,才射向了大长老。
一箭离弦。
立即催动一张千里空移符遁走。
李唯一追出去数十里,弓弦声和法气波动才缓缓传入耳中,可想像刚才那一箭的箭速之快。换做别的任何储天子,都最多只能做到自己避开,不可能帮大长老挡下那突如其来的一箭。
遁移出去千里后,曹宸又地遁了一千多里,自认为已经甩掉李唯一,才是在一片长满血色荆棘的幽境原野重回地面。继而,敛气赶往黑戈壁,欲将旗城发生的事,告知葬北皇。
前行了一段距离,曹宸僵直的停下脚步,抬起头,死死注视前方山丘顶部的黑色人影。
那黑色人影,与黑暗相融,似已等在那里很久。
只剩百丈的距离,才将对方发现。
这个距离,以对方速度,他想再次催动遁符根本不可能。
曹宸一双深凹的眼睛,瞬间变得鹰隼般锐利,以最快速度,向后飞退,取背在背上的五尺长的打星箭,欲破釜沉舟一战。
山丘顶部。
李唯一剑指充满力量感,隔空击出,空气因此而一圈圈震荡。三道天罚银雷,在身周凝现出来,化为三柄近乎实态的雷电长剑,分三条剑轨,在原野上方疾驰而过。
逸散出来的三片电弧,覆盖整个地面。
距离太近,曹宸根本没有时间射出箭矢,无法发挥出箭圣的优势,只得挥出打星箭。
以箭为棍,施展出第九层大成的扫千军棍法,挥出一片法气巨浪,将脚下的原野泥层,直接掀了起来。
「嘭!」
一剑破圣域!
「噗!噗!」
另外两柄雷电长剑,击穿曹宸身上的铠甲,飞驰过去。顿时,他左腿,及持握打星箭的左臂,与身体分离,溅出大量绯红的血液。
李唯一此举,是要废他的战力和遁逃能力。
曹宸在雷电长剑的冲击力中,向后倒飞,没有立即感受到疼痛,只觉得身体变得冰凉。
看著飞速靠近过来的李唯一,曹宸并不知道他已踏入圣上境,但,内心仍被震惊和绝望填满。
与天妖后踏入坤元境后,在曹宸看来,只有风贞能与自己争瀛南储天子第一。至于李唯一,他并没有将之视为会长期停留在彼岸境的武修,甚至其可能已经死在岁月女皇手中。
此刻,一个照面便惨败,让圣试归来后豪情万丈的曹宸跌入谷底。
差距怎会如此之大?
更近了!
李唯一已近在咫尺。
「天降黑水,福泽苍生……」
曹宸眼神短暂的挣扎犹豫后,如此大吼一声,双瞳化为绿色,身体随之与先前的大长老一样,由内而外的燃烧起来。
皮肤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块块变黑和碳化。
绿色的火焰,冰凉刺骨。
整片原野除了中心地带,皆是冻上了一层白霜。
李唯一手掌只是稍微沾上火焰,一股刺痛皮肤和血肉的力量,便是钻进身体,向魂灵蔓延。
他闪电般后退,落到十数丈外。
手臂挥动一圈,手掌上的绿色火焰随之消散。
皮肤受伤,灼痛刺骨。
「武道天子级数逝灵,修炼出来的都灵冷火。」
李唯一体内五行归真的道法运转,将入侵的都灵冷火炼化,看向地面已经化为焦炭,并且裂成碎块的曹宸,心中的震撼远胜先前大长老的自焚。
震撼其一,哪怕他的第九层大成的业火,也不可能这么快将一位储天子烧得碳化成泥。
至少得是第十层的都灵冷火才行。
震撼其二,这可是魔国的魔相,名动天下的箭圣,正是春秋鼎盛,多少荣华富贵等著他,多少武道未来值得憧憬。
他没有求李唯一,没有想办法思考活路,而是直接焚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向大长老射出那一箭的时候,应该无比清楚,曹家成千上万的族人,皆被绑在了那一箭上面。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原本可以活命的岁月古族大长老,死意坚决?
又为何能够让前途无量的曹宸,把整个曹家族人的性命都搭进去亦在所不惜?
世间有什么比自己的生死更重要?比族人都还要重要?
李唯一想不通,所以内心震撼,忍不住念出曹宸临死前的那句话:「天降黑水,福泽苍生。」
……
李唯一回到大长老自焚的地方。
灵谛早已带著姚休赶了过来,难以置信的问道:「真的是魔国那位魔相?」
「是。」
「不是他人假冒?」
「那样的箭道,没有人可以假冒。」
「人呢?」
李唯一将曹宸的一只手和一条腿扔了出来:「只留下这么多!他和大长老一样,祖田中,藏著某位武道天子修炼出来的都灵冷火,法气一转,就会释放出来。修为越高,能够藏的火焰越多,燃烧得越是旺盛。」
「曹宸为何要自焚?」姚休困惑的问道。
在他看来,曹宸那样的人物,活著的价值远胜死去的价值。他不信,李唯一会故意将其逼死。
李唯一摇头,继而以锐利的眼神盯著姚休,又立即将圣域释放出来,收聚在十丈内,形成一片小天地,这才问道:「这个答案,难道不该你来回答我?」
姚休被李唯一此刻的气势吓住,后退半步:「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来取九品生药。」「曹宸难道不是你们黑水骸府的人?」李唯一向前半步。
姚休再次后退:「曹宸可是箭圣,魔国的魔相,怎么可能是黑水骸府的人?」
「天降黑水,福泽苍生。曹宸临死前,喊出了这句话。」李唯一步步紧逼,圣魂投影到姚休的意识海,给他最大的压力。
姚休举起手指:「我发誓,黑水骸府从未有过这样的口号。福泽众逝,我或许会思考,会不会是骸府某个高调的家伙,打出去的口号。福泽苍生……我实在喊不出口。」
李唯一其实很清楚,以曹宸身份和实力,就算是黑水骸府培养起来的,以姚休小圣山的修为知情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只是想碰一碰运气。
「或许……他知道一些东西。」
南宫白菜从界袋中,将南宫玉扔出来。
她内心无比沉痛,眼神前所未有的冷冽,注视戴著面具的南宫玉:「把你知道的全部讲出来,但凡让我看出你有撒谎的可能,我立即搜魂于你,将你废掉。」
痛失至亲,此刻的她,身上竟有一两分岁月女皇的影子了。
「原来是你们。」
南宫玉羞愧的看了一眼南宫白菜,又看向李唯一和姚休,整个人都泄气一般,变得矮小了几分:
「古族的确一直有给黑水骸府进贡,是圣堂这边负责,我也是踏入彼岸境后才知道的。一座生境,没有武道天子,生存是一件很难的事。有人活在光明之中,就得有人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我自己也瞧不起我自己。」
「九品生药到底是怎么回事?」南宫白菜问道。
南宫玉以茫然的眼神看向她:「九品生药五年前就已失窃,你问这个做什么?」
南宫白菜取出从车内找到的一只四尺长的铜匣,托在左手,将已经破去符文的匣盖开启。一缕缕莹莹白光,从匣中逸散出来。
铜匣是一件无法装进寻常天品界袋的空间宝物,像一口井的井口,可看见,里面锁著一株白色的玉竹,所有灵气和力量,都被封在匣内。
南宫玉能感受到九品生药的强横力量:「这……这是哪里来的?五年前,九品帝药失窃,曾引发轩然大波。族长圣试归来,亦为之震怒,他本是打算踏入储天子境界,使用此药突破坤元的。」
南宫白菜静静看著他。
南宫玉恍然大悟:「大长老呢?大长老在哪里?」
「大长老已经自焚而亡。」南宫白菜道。
南宫玉呆怔在原地,满脸疑惑,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将这株足可改变岁月古族命运的帝药献出去?大长老这是为什么?」
李唯一静静站在一旁,将一切交给南宫白菜自己处理。
在哨灵军,她性格一直温和,不像青子衿那么偏执和勇敢,也不像唐晚洲那么果决和坚定,需要在大悲中锻炼出一颗强大的内心。
南宫白菜终于看向李唯一:「他修为太低,太年轻,应该是真不知情。」
李唯一道:「他是岁月古族的人,如何处置你自己说了算,不必问我。」
南宫白菜终究还是想给南宫玉谋一条生路:「曹家必须严查,肯定可以查出蛛丝马迹。我觉得,玉清真人和混图王一定很乐意做这件事。不如派遣他前往嫦王国送信……也必须得有人前往凌霄宫,提醒大宫主。」
李唯一正思考之际。
突然。
「唰!」
南宫白菜身形鬼魅般幻移,出现到南宫玉身前,五指抓住他头颅,指尖吐出一根根灵光丝线,强行刺入进其意识海,搜魂了起来。
南宫玉痛苦的惨吟,双腿徐徐跪下去,全身力量似乎都被抽尽。
搜魂结束。
「噗嗤!」
南宫白菜白袖一掀,袖摆如刀,将南宫玉头颅斩下。
无头尸嘭的一声倒地。
姚休被「南宫白菜」突如其来的狠厉,吓得腿软,只感自己也被搜魂了一般,脑瓜子发疼。这女人,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李唯一和灵谛当然知道,此刻主宰这具身体的是谁。
「南宫白菜」转身冷视李唯一一眼,眼神凌厉得像一柄柄刀劈了过去:「我不希望下一次,是我亲自动手做这样的小事。她不知轻重,你也不知道?还有你。」
李唯一和灵谛齐声:「明白了!」
李唯一很清楚岁月女皇这么做的目的。
她是不能允许,任何暴露自己行踪的事发生。
南宫玉去了嫦家,就会有很多人知道,李唯一曾出现到旗城,必会把阐部的封仙士吸引过来,很可能顺藤摸瓜查到她的去向。
她觉得,李唯一是故意在放任南宫白菜。
「南宫白菜」重新开启铜匣,研究匣中的九品帝药,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两根玉指点到水波般的匣面上,一缕灵光涌入进去,绕向里面的白玉竹。
灵谛上前两步,左手结印在胸口,恭敬行礼:
「可将这株九品帝药赏赐给贫僧,贫僧踏入坤元境,才能更好的为女皇做事。李唯一终究是有很多的私心,靠不住的。」
「南宫白菜」收回灵光,神情凝重了起来,徐徐合上铜匣,递给灵谛:「九品?不,已经是十品了。」
灵谛双手捧住铜匣,喜不胜收,激动得近乎都要跪下:「多谢女皇,女皇真是给了贫僧一个巨大的惊喜,十品帝药,在瀛洲大地上实在太罕见。」
李唯一道:「活著的九品帝药,自身的力量,最次也堪比圣临山初期,厉害的甚至可比储天子。十品帝药,岁月古族谁锁得住它?敢问女皇,是谁布置的封禁手段?」
灵谛本来已经跪了一半,顿时停在那里。
「南宫白菜」轻轻摇头:「所有气息,都被抹去。不过,这株十品生药,实则是一株十品毒药,任何人服下都要身死当场。」
灵谛重新站直,惊骇的看向铜匣:「怎么可能是毒药?它分明灵气厚重,枝叶净白,是一株货真价实的瑶华白竹。历史上,也是有它的记载的。」
李唯一刚才也没有感知到毒性,自问自己若是得到它,一定会中招。
他道:「什么样的毒药,十品生药都无法净化?而且,还能得女皇如此高的评价?」
「任何人服下都要身死当场」这话由岁月女皇说出,可见毒素之可怕。
「此毒,名为椿汛。」
岁月女皇道:「大椿的四季,加起来是三万二千年。每一个椿年轮回结束,春天到来时,就能孕育出一滴椿汛。此物剧毒,一旦沾上,侵入身体,无论是生灵还是逝灵,顷刻间就会寿元枯竭而亡,从未有过例外。」
「三万二千年才孕育出来一滴?」李唯一道。
旁边响起哒哒的声音。
是手捧铜匣的灵谛,双手抖个不停。
岁月女皇道:「大椿树下的时间,是外界的一百六十倍。所以,其实两百年,就能孕育出一滴。」
「有人将椿汛稀释到了生泉中,用来灌溉这株本来就在大椿树下诞生、可以承受椿汛的瑶华白竹,将它培养成了最诱人的杀人利器。」
「没有接触过椿汛的人,根本感知不到毒性的存在,也不会将之当成剧毒。」
「说它是剧毒,其实并不准确。它其实是一种异常的时间力量凝露,时间是无形的,毒性也就不可察觉。」
灵谛将铜匣递给李唯一。
李唯一没有接。
他将铜匣放到地上:「大椿都已经被吞掉两万年,怎么会出现椿汛这样可怕的东西?我知道了,肯定是洞墟鬼帝当年偷偷留下了一滴,布局多年,曲曲绕绕,专门给古海大帝准备了这份厚礼。」
岁月女皇沉默不语,不知在思考什么。
李唯一道:「若只是如此,大长老和曹宸何必那么绝然的赴死?如果我是洞墟鬼帝,就算欲用椿汛对付古海大帝,借刀黑水骸府,也是绝不可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万一古海大帝提前察觉了十品生药中的危险,又或者椿汛没有将他杀死,岂不自惹祸端?」
岁月女皇道:「洞墟鬼帝不可能掌握著椿汛!两万年前,本皇将所有椿汛,都融入岁月诅咒,一起释放了出去,形成了现在笼罩整个岁月墟古国的枯荣带。如果世间真的还有一滴,应该是,当年南宫雨携带在身上,用于杀古海的那一滴。」
「李唯一,你去帮本皇,把答案找出来。」
李唯一道:「女皇指的是葬北皇?」
「既然有人布局杀古海,并且用黑水骸府为刀。这把刀的身上,一定会有蛛丝马迹。」岁月女皇最后看了李唯一:「在到达蓝潭古海前,一旦逼得要我出手的地步,肯定会引来小会劫。你该知道后果?」
李唯一道:「接下来,我尽量自己把一切问题都解决。」
「有两座帝阵相助,应该够了。」
六魂两照冥血幡和雷电法袍,从南宫白菜的眉心飞了出来。
岁月女皇对幡旗和法袍中的阵法,进行了改进,达到了帝阵层次。不过时间有限,都只是一品帝阵。
南宫白菜身体轻颤,双眸恢复正常,看著地上南宫玉的尸首,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李唯一违心的安慰:「女皇这么做,是为了维护岁月古族的名声。南宫玉死了,旗城的事,也就不会传出去,传出去也死无对证。商队别的那些低阶护卫,根本不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
继而,吩咐:「大师,你和姚休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伪造出他们被黑水骸府袭击。」
灵谛清理完痕迹,带著姚休,朝旗城方向而去。
「放心!灵谛大师是出家人,慈悲心肠,不会滥杀无辜。」李唯一再次安慰。
实则他也无法确定,灵谛会如何清理商队中的人,但一定比岁月女皇出手好一些。她出手,整个旗城恐怕都要化为死城,以消除一切隐患。
半个时辰后,灵谛和姚休返回。
只见,已死去的「曹宸」,揹著龙舌弓和打星箭,傲立在一方巨石之上。就连身上散发出来的血气气息,都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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