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少年，到你发挥的时候了，上吧

    法舟乘风，归还故里。

    天地屏障温柔地开一不，不是开，而是那艘法舟如阳光照破水面，自然而然地穿越天地屏障，从水眼之中进入龙宫，再缓缓往上升起。

    最后，停留在一座温柔的，秀丽的水中丘陵边缘，水岸开满鲜花，山上树木葱茏，香甜的橘柚香气随风吹坠————

    龙君，湘夫人，沈乐，依次下船。少女轻轻一挥手，自有芰荷为衣，芙蓉为裳，容貌鲜丽的少男少女们涌上船头，扛了水晶下来。

    他们虔诚地托举著那块巨大的水晶，赤足踩在草地上，轻飘飘地向前，把水晶送到丘陵正中央，一块特别丰美的草地上。

    然后，湘夫人在前，少男少女们在周围，广袖轻扬，且歌且舞：「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柔软的，带著思慕与怀念的乐曲，围绕在水晶四周，山上的树木与花草也似乎在随之摇曳。

    白云悠悠，阳光洒落一片碎金，四面湖水轻轻拍岸，仿佛在同声歌唱。

    沈乐肃立旁侧，倾听这满怀希望，又满怀哀伤的乐音，轻轻击节，随著她们吟唱：「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洞庭轻轻泛波，秋风袅袅吹拂。有莫名的力量，一浪一浪地扩散出去，召唤著整片大地上，所有还记得湘君的人，对他的回应。

    沈乐双眼微闭，精神力缥缈地扩散出去，觉得自己感受到了整个洞庭湖，甚至，洞庭湖周边百里的天地，都在随著秘境中的歌声，轻轻吟唱————

    可是啊，不管这秘境当中，怀念湘君的精灵们如何歌唱，不管这片天地如何呼唤，水晶里沉睡的神灵，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看来，光靠这里的力量，还是不够啊————」

    连续九遍歌舞，少女终于筋疲力尽地停了下来，低头跪坐在水晶前方，一动不动。

    龙君小心走上前去，安静地跪坐在她身边，展臂搂著她肩头，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点点温暖。

    许久，才起身走到旁边，来和沈乐商量：「沈先生，能不能请您再帮个忙————」

    「都是赢政不好！」

    少女忽然一甩头发，高高地昂起头，声音忿忿。她脸色苍白如纸，眼里却燃烧著烈烈的怒火，纤细的手指揪著裙摆，像是要把某个人撕裂：「要不是他砍光了湘山上的树，又把湘山涂成赤色————我，我————哥哥————」

    沈乐默然。当年始皇南巡，至湘山，遇大风，几不得渡。于是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树，赭其山」一不知道当年砍的，是现世中的湘山，还是这块湘君、湘夫人所居的秘境，也不知道现世中的砍伐，是不是同时也牵连了、重伤了秘境中的天地。

    但是可想而知，当秦始皇挟一统天下的龙气，盛怒而来的时候，他的命令，他的「伐湘山树」和「赭其山」，拥有极大的杀伤力！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啊。」龙君立刻快步走过去，再一次揽住了少女的肩头。湘夫人在他怀里用力摇头：「不是的————你那时候也重伤未愈，你也做不了什么————我只恨我实在太弱了————

    拦不住他，让他的龙气侵扰了哥哥，那一场砍伐，让哥哥伤上加伤————」

    后来，那个叫赢政的男人死了，秦朝也灭亡了。她勤勤恳恳引天地灵气化为甘露，洗啊洗啊洗，洗了好久好久，才把山上的朱砂洗干净；

    又种了好久好久的花草树木，才把秦始皇砍光的树木，重新培植回原样。

    但是，哥哥重伤以后，最好的恢复时机，已经被打断了，那时候他甚至维持不住形体————

    沈乐在旁边竖著耳朵，只恨自己不能多扒拉出来几句上古秘闻。只可惜眼前这两个人已经住口，龙君大步走回来，站到他面前：「沈先生？」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沈乐立刻挺起胸膛，眼里光芒熠熠。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从龙君那里，得到了不止一次帮助，佛龛和罗裙们，云鲲，包括隐渊，都是直接间接从龙君手里得到；

    更不用说，和龙君之间的交往，一直也很愉快。龙君如果需要帮忙，他能做得到的话，是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是这样的，我们需要做一些事情，来唤醒湘君。」龙君微微侧脸，看了看毫无动静的水晶：「我目前的想法是，做一些相关的展览，表演，节目之类，唤醒人们对湘君和湘夫人，对楚地神灵的回忆。

    需要请特事局出面的，我自己会去和他们联系，但是，有些涉及到学术界方面的，能不能请您，也和您的母校沟通一下？」

    沈乐稍稍为难了一下一主要是人微言轻，他现在这点斤两，在全国最顶尖的大学这里，只怕撬不动多少。

    但只是轻微犹豫，他立刻就挺起了胸膛：「没问题！您有什么方案，我去找学校沟通！您放心，如果只是请历史系，考古系，人文学院的大佬出面，其实还好，不贵的！」

    又不是隔壁理工科那些研究，一台仪器就几百上千万，给一个系捐款，上亿的钱也能打个水花就没了。

    当然，这捐款买个博士，大概是够了，博导甚至还能亲自帮你设计项目，安排自己弟子去做实验，最后论文写你的名字，保送你毕业——  

    但是，和文科那边的大佬打交道，就便宜很多，几百上千万怎样都够了————

    他有钱！

    他付得起！

    他到现在为止，在特事局存的钱，更正，存的积分，随便花都花不完！

    龙君的微笑很快从眼角蔓延到了唇边。他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龙宫还有一些积蓄，湘君的事情，倒是不用沈先生付帐。只不过，有些学术方面的事情，我这里没有人脉，要劳烦沈先生了。」

    龙君的计划铺开得很快，或者说，龙君在特事局那边的面子很大，而特事局的行动力也相当之强。

    一周之后—一这在文博界几乎已经可算是「立刻」了一湘地博物馆就推出了「九歌与楚地神灵」特展；

    相关展览的海报和宣传旗帜，挂满了岳麓的大街小巷，甚至开始蔓延到湘、鄂两地其他城市的趋势；

    紧急录制的《九歌》朗诵、歌谣，在各大宣传平台插播；

    《九歌》舞蹈诗剧，也开始了又一轮全国巡演————

    「有用吗？」

    「有点用，但是不多。」龙君紧紧盯著水晶上不时闪过的流光，点点头，然后摇头：「要把他唤醒，需要更多的心念，比现在要强大很多的心念————

    要让更多的人看到，听到，发自内心地喜爱、仰慕、尊崇，至少，是在同一时刻，集体念他的名字————」

    「需要多少人？」

    龙君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他仰面朝天，手指轻微地屈伸著。

    仿佛在计算投入的信仰力量，能换算成多少人的心念，也仿佛在计算著，当年发自内心崇仰、

    呼唤楚地神灵的人们，到底有多少。

    好半天，他有些不太确定地给了个数字：「————百万人？当然，越多越好————」

    「嘶————」

    沈乐轻轻倒抽了一口冷气。百万人，这已经不是一段时间的展览、一些朗诵，或者几场表演，能够达到的数字了。

    想要同时攒起这个数目，大概只有————

    「电视？比如说中秋晚会？春晚？或者元宵晚会？要么某个影响力特别强的网络节目上插一个？比如B站晚会什么的？」

    沈乐眉头皱成一团。龙君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没想过，但是，前提是要有足够好的作品—这方面，特事局是真没人脉————」

    「我去学校问一问！」

    沈乐摩拳擦掌地奔去学校。拜导师，拜系主任，拜院长，然后，就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你以为命题作文那么好做的？哪怕是同样水平的创作者，命题作文比起发自内心的创作，那个水平，都能天上地下！」

    「呃————」

    从来没搞过独立创作，只是搞过修复的沈乐，灰溜溜撤退了————

    撤退了————

    撤退了还是要再次发起进攻。沈乐狼狠地撒了一波钞能力，包括现金，带有特殊加持的玉佩，教工食堂扩大供应的灵气食物，终于在特事局的帮助下，组起来两个班子：

    第一个班子负责排个舞蹈，和湘君、湘夫人有关，要求足够华丽，足够炫，在晚会上能够出类拔萃，得到一致好评。

    至于插进哪一台晚会，春晚肯定是来不及了，地方台春晚，或者元宵晚会什么的，还可以商量一下，实在不行，特事局表示，也可以和几个大厂商量。

    但是，一切的前提，是那个节目的质量要够好————

    这点沈乐就帮不上忙了，只能发动钞能力，求学校帮忙。找创作者，找大佬，谁都行，赶紧把东西弄出来————

    第2个班子则是负责拍短剧。沈乐本来还想弄电视剧或者电影，被湘夫人一口否决：「那得弄多久啊？从组局到拍完上映，一年算是快的，两三年也不稀奇！直接上短剧，一两个月搞定，扔到抖上，GG哗啦一铺，能吸最多的人看！」

    ————不是，姑娘，您这样优雅的品味，我以为您是成天与歌舞剧，音乐剧，交响乐表演等等为伍。你还天天看短剧，还捧著手机，盯著短视频不撒手？

    看不出来呀！

    委托方下了指令，沈乐也只好努力去跑，努力去面试，努力去拜托人一主要是做出来的东西别荒腔走板，同时，和湘君、湘夫人有最大程度的关联。

    这样东跑西颠，忙了几个月下来，终于，让龙君、湘夫人以及沈乐都满意的短剧，在各个平台上铺开星星点点的光芒，再一次扑进水晶当中，如同漫天流萤。

    沈乐紧张地盯著手机，看著代表实时播放数和实时在线人数的曲线不断往上跳动。五万，十万，二十万，五十万————

    看一会儿数字，扭头看一眼水晶。看著里面封印的青年男子仿佛动了一动，睫毛也仿佛颤了一颤「应该够了吧？」

    大力推广，大力宣传，攒起来的人气，相当于万千民众虔诚的呼唤当年楚国才多少人？够资格参加祭祀的又能有多少人？会在祭祀现场，虔诚朝拜湘君与湘夫人，贡献信仰力量的，还能有多少人？

    现代社会别的不说，就是人多，人数管够！

    「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再一次，湘夫人带领秘境里的所有精灵，且歌且舞，努力祈祷。

    龙君站在水晶一边，一眨不眨地盯著水晶，显然干分紧张一用于感应的精神力，大概也精微细腻到了不能更细腻的地步。

    九遍唱完，湘夫人扑到水晶面前，凝神观看，好半天，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行吗————」

    是短剧播放平台，点击数和同时在线量造假了？

    还是短剧的水平不够，打动人心的力量太弱，没有办法形成真实的信仰和呼唤？

    又或者，现代中国人对神灵的信仰，主打一个「如信」，为了求保佑，可以去寺庙烧完香，再去道观求个签，转身出来，立刻去隔壁烈士陵园，在烈士墓前鞠几个躬——————

    「不，力量是足够了，我感觉到了真实不虚的力量。」

    他伸手一抓，将一把金色光点握在手中，用力一捏，光点从指缝当中散逸出去：「还缺一点别的东西，缺一点————能够把这些力量，和他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库藏里有吗？

    」

    少女用力摇头，泪水很快模糊了眼眶：「哥哥当年的盔甲————都打碎了————沉入了湘山地下，很快就化了。要找和他有关系的东西————我再找找，再找找看————」

    她忽然蹲跪下来，双手按向地面。沈乐忽然感觉整个天地都波动了一下，连带他自己都差点站不住，不得不扎个马步，用力保持平衡。

    紧跟著，就看见白光四起，冲射苍穹：

    少年，到你发挥的时候了，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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