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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交趾


更令水初晨奇怪的是,三皇子体内的那股寒意,怎么会与明长立脉中那道沉涩的封堵,有一分相似。

    鬼道婆在中南,玛依拉在西域,相距万里,怎么会有关联?

    再细想,明长立的病看似毫无破绽,除了她,连御医都诊不出端倪,似伪装得极好,却更让人生疑。而三皇子的身体则更有欺骗性,所有的表象都指向「肾气不足」,让人以为只是先天亏虚,不会再往下深究。

    两种手法,同出一源,却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像是不同人所为,又像是同一个人,只是用了两套力道,或手法。

    可她又本能地觉得,不会是鬼道婆本人所为。大姑从不跟原主提她师父的事,「鬼道婆」三个字,还是上官云起说出来的。

    大姑跟她学医多年,能教出那样的人来,品行大约差不到哪儿去。

    对了,上官云起还提过另一桩事,鬼道婆有个师妹,不知何故早年被她们的师父逐出师门,独自去了交趾……

    上官云起在无情谷初识大姑时,鬼道婆正好去交趾寻她。后来上官云起再赴无情谷,鬼道婆又说大姑去交趾找师叔了。

    两次都说明大姑的师叔在交趾。

    交趾!

    水初晨忽然想起明长立说过的,玛依拉的师父,正是从交趾去黑驼峰的。

    她心头猛地一跳,像一根线头终于被抓住了。不出意外的话,玛依拉的师父,恐怕就是那位远在交趾的师叔。

    她们用了不同的法子,又或许功力深浅有差,才使得三皇子和明长立的病症不完全一致。

    当然也有可能,两人的病都是玛依拉所为。

    想想,她又否定了这种认定。

    若玛依拉能给身在皇宫中的人下毒或施法,怎么可能放过她恨极了的同在京城的明长立。

    很明显,三皇子的「病症」比明长立重得多,也隐晦得多。

    那么,薛家买通的,应该是大姑的师叔,或者她身边的人,那人的功力比玛依拉要强上许多。  

    水初晨闭了闭眼,搞不懂大姑为何只学了施上阴神针,而没学些别的什么。不是用来害人,而是救人。

    又在心里暗骂薛太后真是个毒妇。三皇子也是她的亲孙,她竟能下这样的狠手。

    但想著连自己这个「亲孙女」都能狠心地让人弄死,给孙子绝嗣,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自己手上没有证据,皇上不会信。

    她还是有些高兴的,至少找到出处,明长立的病也有希望治好。

    她更加迫切地希望见到明山月。

    先找到实据,才能把那些暗处的手揪出来。

    去查的人她已经想好,就是上官云起。

    上官云起亲自去过无情谷,还见过鬼道婆。只不过,事隔二十几年,不知鬼道婆还活著没有。

    但上官云起与大姑、鬼道婆之间的事,哪怕对太子,也不能明说,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而奶娃娃的话和哭,这种不可思议的玄妙和那个门派的隐私,更是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明山月。

    大姑教她神针之前,让她发过毒誓,绝对不许对外说耳边能听到什么,否则这个本事便会自动消失。她教杜若之前,也让她发了毒誓。

    次日上午,给赵淑妃和宁王世子妃施完针,水初晨便往东宫去了。

    太子妃的肚子已经出怀,脸颊也丰盈了不少,眉目间有了几分将要为人母的柔光。

    水初晨替她做了产检,又叮嘱了几桩饮食忌宜。

    太子妃携著她的手笑道「太子让本宫把皇妹留下吃晌饭,说是好些日子没好好说说话了。」

    姑嫂二人说了一阵闲话,太子便回来了。

    他脸色微沉,眉宇间压著一层薄薄的怒气,平日在人前惯有的从容也敛了几分。水初晨见他这副神色,便知今日朝上又不太平。

    待太子将宫人遣退,她低声问道,「他又给皇兄气受了?」

    太子微微叹了口气,压著嗓子道,「三皇弟出了那事,他心情不好。先骂了几个朝臣,又斥责孤『耽于安逸、疏于朝务』,说孤『居东宫之位,不见东宫之实』。」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妹妹和妻子之间缓缓扫过,语气里带著一丝刻意放稳的宽慰,「你们放心,孤应付得来。」

    吃饭的时候,太子妃看出兄妹二人许是有话要私下说,便以乏困为由提前告退,临走时又把三个太监和宫女一并叫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太子的心腹太监樊坚和芍药二人服侍。芍药也寻了个由头退到外间,樊坚则守在门外,将门虚虚掩上。

    屋里没有旁人了,太子才将身子往前倾了倾,「昨日皇妹给三皇子诊了脉,能治么?」在他心里,妹妹的医术比太医院那些老御医都要高出一截。

    水初晨脸色严肃下来,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病,我治不了。」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因为那不是病——像是中了某种奇毒,或是巫术,还会影响他的寿命。」

    太子的手猛地一颤,筷子落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他盯著妹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皇妹确定?」

    水初晨的声音极轻,「我确定。」她微微侧过头,朝慈宁宫的方向极短地示意了一下,「应该是那两位和薛家做的。」

    太子沉默了片刻。

    他对三皇子的病并无多少惋惜,毕竟那个人挡在储位的路上。可听说这病竟是被人亲手种下的,还有薛太后的参与,他心里涌起一阵寒意,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沿著脊背慢慢爬上来。

    他低声骂了一句,「那是她的嫡亲孙子,丧尽天良。」又问道,「妹妹拿得出证据吗?」

    水初晨摇头道,「没有证据,但可以确定,毒源或巫术出自中南一带。」

    太子稍稍松了口气,「既然知道方向,便要想法子找到实证。妹妹把诊脉的情形细细告诉明大人,让他先派人去查。」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亮,「上官驸马年轻时候在中南带过几年兵,曾把那里翻了个底朝天,对当地的人和事都熟。这件事,或许可以托他私下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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