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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帝国血酬定律(上)


第812章  帝国血酬定律(上)

    张居正略带笑意的说道:「原来子霖是要补缺户部侍郎啊。」

    如今大明的六部九卿衙门缺员严重。

    户部只有王世贞一名尚书,存在感也很弱,这主要是因为张居正对户部的影响力太大了,王世贞在户部难有作为。

    王世贞往下,左右侍郎都空缺。

    苏泽提出要增补户部侍郎,张居正眯起眼睛看著他。

    苏泽坦然说道:「下官推荐南礼部侍郎王锡爵担任此职。」

    听到王锡爵这个名字,张居正的眼神缓和了很多。

    王锡爵和申时行一样,都是自己的得意弟子,王锡爵去南京任职,也都是张居正一手安排的,苏泽开出让王锡爵回京担任户部侍郎,张居正没办法拒绝。

    但是张居正也明白,自己这两个得意弟子,申时行和王锡爵,都和苏泽走得非常近,他们都认可苏泽的实学思想,私交也非常好。

    张居正也感慨,苏泽的政治手腕也越来越圆滑成熟了,这个条件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这笔交易,甚至对张居正还要更加有利一些。

    两人默契地用沉默完成了交换,苏泽又说道:「下官还想请奏朝廷,调任刑部郎中狄许为大理寺少卿。」

    张居正也听说过狄许的名气,刑部郎中到大理寺少卿,这是司法官员重要的一步,这意味著从中级官员突破到了高级官员。

    日后狄许只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刑部侍郎、大理寺卿、乃至于刑部尚书这类职位都向他敞开了。

    张居正说道:「为国聚才乃是吏部之职,子霖自己看著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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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居正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是财政专务阁臣,不干涉人事上的事情,他不会反对苏泽的提议,其实就是支持了。

    苏泽恍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圈任务。

    他先接了好友罗万化的「任务」,著手解决京师宗教复兴的问题。  

    然后刑部和治安司出动,安定了京师的秩序,这时候狄许又给自己发了「任务」。

    获得张居正的认可,算是解决了狄许的「任务」,接下来张阁老不会也给自己发任务吧?

    苏泽也没想到,他的乌鸦嘴应验了。

    张居正掏出一份文件,递给苏泽道:「这是明日要在内阁会议上议的,子霖帮著参详参详。」

    果然!

    苏泽接过了张居正递过来的文件,原来这是满刺加总督府送来的急报。

    而满刺加总督陈庆,是转交的暹罗大使马升的密奏。

    马升奏报的,自然是暹罗的局势。

    暹罗因为缅甸莽应龙崛起的压力,遣使者向大明朝贡称臣,但是等到大明使团抵达暹罗之后,传来了大明麓川大捷,莽应龙身死的消息。

    心腹大患死去,暹罗称臣纳贡的心思又淡了,暹罗大使馆虽然设立,但是处处受限。

    这马升反而很平静,他整日里打马吊,甚至将马吊这项活动引入暹罗上层,迅速成为风靡暹罗王城的娱乐。

    不过马升还真不是在玩,苏泽展开密奏,马升的笔迹平稳:「暹罗国主今日私访使馆,屏退左右后直言已至绝境。缅使月内三至,初索稻米五万石,次征壮丁两千,此番竟勒令暹罗献战马千匹、熟铁五百石。言若不从,瑞曼波将亲临问罪」。

    苏泽冷笑,暹罗前倨后恭,本以为莽应龙身死,他们就能安宁。

    但是弑杀莽应龙的瑞曼波占据缅甸国都后,成为莽应龙死后缅甸最大的势力。

    但是瑞曼波弑主向大明求荣,他本身又是莽应龙一手提拔的,这样的人威望全无,全靠武力镇压局面。

    缅甸山区地形复杂,又有雨季隔绝交通,瑞曼波虽然实力最强,却无法统一缅甸。

    瑞曼波为了保持局面,加大了对手下小国的压榨。

    其中暹罗就是被压榨得最狠的国家。

    当年郑信杀了缅使,本来想要唤起暹罗的强硬态度,但是结果是暹罗国主不领情,将他流放到普吉岛,又遣使者带著金银珠宝去贿赂瑞曼波,以求得瑞曼波的宽恕。

    瑞曼波接受了礼物,但是并不知足,又加派加征。

    苏泽继续往下看:「暹罗国主坦言,国库早空,强行摊派已致北部三府民变。乱民焚毁税所,打死催粮衙役,官军镇压不力,反折损百余人。」

    「更棘手者,暹罗王庭内部分裂。主战派欲借大明威势抗缅,主和派则暗中联络瑞曼波,愿以加征汉商赋税为投名状。」

    马升在密奏中分析了局势:「瑞曼波虽暂掌缅廷,然其弟据阿瓦,叔父控卑谬港,三方皆急需钱粮扩军。暹罗成唯一可榨取之外藩。」

    最后是暹罗国主的请求:「国主愿重奉大明为宗主,岁贡加三成,并开放南部三港予大明商船停泊。只求朝廷速遣使调停,或准暹罗购置军械自保。」

    苏泽放下密奏。

    半年光景,缅甸内斗不休,对暹罗的压榨却变本加厉。

    瑞曼波无力统合内部,便加倍勒索外藩以充军资。暹罗国主起初还想左右周旋,如今终于撑不住了。

    张居正看向苏泽问道:「子霖怎么看?」

    苏泽道:「大明水师如今就在满刺加,虽然不可能登陆作战,上岸对抗缅军,但是去巡航暹罗,帮著暹罗国主撑腰还是做得到的。」

    「瑞曼波得位不正,无法压服缅甸内部的反对派,大明水师只要在暹罗附近海域巡航一番,让缅甸人看到大明维护暹罗的决心,瑞曼波自然不敢来犯。」

    张居正点头说道:「总参谋部那边也是这么看的,但是问题是打仗钱从哪里来?」

    苏泽放下密奏,看向张居正。

    「张公所虑,是朝中反对之声。」

    张居正点头。「水师一动,便是钱粮。满刺加之战虽胜,朝中已有人言劳师远征,虚耗国帑」。如今暹罗事,距中原数千里,且其王反复无常。若再兴兵,恐遭非议。」

    苏泽了然。这并非新问题。汉弃凉州、唐舍安西,皆因朝中认为边陲之地「得不偿失」。如今大明水师纵横南洋,在部分官员眼中,亦是「虚耗」。

    「反对者无非两点。」苏泽梳理道,「一谓暹罗无足轻重,二谓干涉靡费过大。」

    张居正默然,算是承认。

    苏泽起身,走到悬挂的南洋舆图前。「暹罗确非沃土,然其地控遏湄南河下游,南临暹罗湾。若缅人彻底吞并暹罗,则缅甸势力直抵南洋腹地。」

    他手指划过地图。「届时缅甸可自陆路威胁满刺加侧翼,并与西洋残余势力勾结。我大明在南洋诸港,皆需增兵防备—长远看,防务开支反增。」

    张居正沉吟。「此乃长远之害,反对者未必肯见。」

    「那就说近利。」苏泽转身,「暹罗国主愿开三港。我查过,其中普吉岛已有汉商经营,港口水深,可泊大舰。若取得驻泊权,水师巡弋南洋便多一处补给点。」

    他顿了顿。「且暹罗盛产稻米、木材、锡矿。开放贸易,商税可补军费。朝廷可令商号先行,以贸易之利堵反对者之口。」

    张居正微微颔首,但仍未松口。「纵有经济之利,动兵终是大事。杨思忠主外务,亦需内阁共识。」

    苏泽明白,关键仍在「值不值得」。他思忖片刻,忽然道:「此事或可不需大战。」

    「哦?」

    「瑞曼波外强中干。其弑主自立,内部未稳,全凭武力威慑外藩。」苏泽分析,「若大明仅派数舰巡航暹罗湾,展示维护暹罗之姿态,缅使必惧。」

    他补充道:「再令满刺加总督陈庆发文谴责缅甸勒索,以宗主国名义要求其收敛。瑞曼波不敢同时得罪大明与内部政敌,多半会暂退。」

    张居正眼神一动。「以威慑代实战?」

    「正是。水师本就需巡弋南洋,顺路之举,耗费有限。若成,则暹罗感恩,开放港口;若不成,再议不迟。」

    苏泽道:「如此,反对者亦难指责朝廷「大动干戈」。」

    张居正权衡利弊。此法确实折中,既回应暹罗请求,又控制成本与风险。

    张居正最终点头:「杨阁老的意见和子霖差不多,若是按照子霖的方针,先让总参谋部做个方案出来,这次朝廷不会弃暹罗。」

    「但是。。。」

    苏泽明白张居正的意思。

    这场争论不会就此结束,本土派官员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中原田赋与九边粮饷上,任何海外支出都会被他们视为「虚耗」。

    这一派有一个无比充分的理由,「大明内部还有那么多问题没有解决,为何要空耗钱财在海外?」

    这个问题几乎是无解的。

    大明如今已经是一个帝国,而任何一个帝国,内部都会出现本土派和海外派。

    本土派强调本土的利益优先,反对向外投射太多的力量,要求优先解决内部的问题。

    海外派则是通过全球商品贸易获得权力和财富的那部分人,比如水师军官、驻外领事馆的官员,以及从事海贸的商人。

    他们认为帝国已经享受了帝国的红利,从海外赚取了超额的利润,维持海外霸权就是维持帝国的霸权,丢掉霸权则会丢失更多的东西。

    苏泽突然想到了一个理论,他对著张居正说道:「张阁老,反对者只算钱粮帐,却未算「血酬」帐。」

    张居正抬眼:「血酬?」

    「是。」

    「所谓血酬,乃是我大明将士在安南,在满刺加,在麓川,浴血奋战,所杀出来的价值。」

    「南洋诸国为何向我大明恭顺?琉球和满刺加为何要请求内附?」

    「这都是被大明的强盛威慑的。」

    「凡帝国向外争霸,将士流血、国库耗银,看似虚耗」,实则是以血本换取未来收益,此谓血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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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窗边。

    「若放弃暹罗,缅甸得寸进尺,必威逼南洋诸国。」

    「届时我大明商路受阻,港口需增兵防护,岁岁防务之费,远超今日干预之耗。」

    张居正点头说道:「这个道理阁老们都明白。」

    苏泽继续说道:「张阁老,接下来下官要说的,乃是血酬定律中最重要的部分。」

    张居正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苏泽整理思路说道:「血酬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大明所拥有的力量本身,而是在于威慑的力量,也就是大明的海外藩属国,是否相信大明会惩戒他们,以及有没有能力来惩戒他们。

    张居正沉思道:「威慑?」

    「张阁老,血酬之论,其精要在威慑」。帝国之强,非止于兵甲之利,更在于令藩属与敌皆信,犯我秩序者,必遭惩处。」

    他手指轻叩桌面:「此信一旦立起,便如堤坝筑成。水信其固,方不漫溢。若有一处示弱,溃决之势便不可止。」

    张居正沉吟道:「你是说,暹罗之事,关乎南洋诸国如何看待大明?」

    「正是。」苏泽点头,「莽应龙死,缅甸内乱,此正是考验威慑之时。暹罗前番摇摆,乃因疑我是否真会出手。若此次坐视缅人逼迫,安南、占城乃至琉球,皆会思量:朝贡之约,究竟值几何?」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朝贡体系,看似虚名,实则是以大明为枢纽的秩序网络。

    各取其利,各安其位。枢纽若显动摇,网络自散。」

    「故今日退暹罗,明日失安南。商路随之萎缩,水师巡弋成本倍增。彼时再想重建威信,所付血酬,十倍于今日。」

    张居正神色凝重。」如此说来,竟是无路可退。」

    「自踏上帝国之路起,便无退路。」苏泽语气平静,「要么维持威慑,令四方畏服!」

    「要么威信崩塌,体系瓦解!其间并无折中余地。」

    苏泽道:「对暹罗,无需大战。遣舰巡航,发文斥缅,足矣。」

    「此非好大喜功,而是以最小代价,维系朝廷的威慑力,那便是各方对大明会出手」的深信不疑。」

    张居正默然片刻,缓缓颔首。

    「威慑一物,建立艰难,摧毁易如反掌。确乎退不得。」

    「正是。」苏泽道,「既已受万国朝贡,便再无独善其身之选项。唯有向前,直至将秩序化为常理,令威慑成为天经地义。

    ,「朝廷接受万国来朝,从朝贡体系中拿走了最大的好处,这番血酬威慑,则是必须要支付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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