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因为第九战区司令部还没有答复，方文便待在招待所里等着。

    清晨7点，吃了勤务兵送来的早餐。

    清晨9点的时候，第九战区司令部的李参谋总算来了。

    “方先生，请跟我去趟指挥部，司令有话要和你说。”

    带着一点紧张，方文来到指挥部内。

    薛司令和罗副司令都在。

    薛司令非常严肃，“方文，我们昨天晚上讨论了下，原则上可以同意你招兵的行为，但必须遵守两个规矩。第一，长沙各地防区情况都属于绝密，你去了看到的一切，都不能对外界说，这是必须的。第二，你去选兵，现场不要多说话，也不要告诉士兵们你的部队待遇。”

    方文听懂了薛司令两个规矩的意思。

    第一条驻防情况确实是军队机密。而第二条，主要是担心方文对基层士兵宣传招兵待遇，从而影响军心。

    他点头：“我会遵守这两个规矩。那现在可以去招兵了吗？”

    罗副司令出声道：“还有个事要说明下，长沙城内的第十军是中央军嫡系部队，也是主力部队，不在你的招募范围内。你可以去的是第四军，第  73军，第99军，第54军这几个部队驻地。至于第  27集团军，第30集团军距离较远，也不在这次招募范围中。”

    国民军部队番号众多，方文也不是都知道，他直接询问了解这几支部队的情况。

    薛司令道：“这个让李参谋在路上告诉你吧。李参谋会负责你这几天的行程。”

    “谢谢两位将军支持。”方文告辞，和李参谋离开指挥部。

    出了指挥部，李参谋去后勤那边领了一辆吉普军车，三人上车，由李参谋驾驶。

    汽车从指挥部驶出，李参谋一边开车，一边介绍第一个部队情况。

    “我们现在要去的是第四军，是粤军，原张发奎的部队。早年打过北伐，中原大战，后来淞沪会战、武汉会战也都参加过，是百战之师。现在驻防长沙警备区，负责CS市区治安、防空及外围警戒，同时承担湘北防线的机动支援任务。”

    方文心中一动，这支部队有来头啊。

    他记得，红四军就是从这支部队中分出，还和南昌起义有关。

    虽然现在已经物是人非，可底子还在。

    汽车行驶一阵，在湘江边的第四军第59师指挥所停下。

    李参谋下车，与59师张师长沟通，过了会，张师长满脸笑意过来：“军政部和薛司令的命令，我们师一定遵守。但我们师最多只能给200人，方先生你准备怎么选。”

    “我能去你们师的驻防阵地看看吗？”方文问道。

    “没问题，湘江两边的江岸防御工事，还有岳麓山，以及城里的制高点都是我们师负责。地方有些散乱，你想要全都去，一天恐怕走不完。”张师长回道。

    方文心想，这种市区驻防的部队，主要就是防空为主，其善战兵力也会布置在适合放置防空火力的制高点上。

    “那就去岳麓山防区看看。”

    “可以啊。刘副官，你带李参谋和方先生到我们在岳麓山那边的防区转转。”

    一番交涉过后，方文开始了第一天的士兵招募。

    刘副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晒得黝黑，腰间别着一把匣子枪，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领着方文、李参谋沿着山道上山。

    走到一处防空阵地，方文停下脚步。

    沙袋垒起的阵地里，一名士兵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一挺宁造二四式七九马克沁重机枪。

    这种机枪，是南京金陵兵工厂生产制造，霍端阳还为其研究过底火配方。

    算是民国国产步兵重武器的佼佼者。

    但技术已经落后了，用的是简陋的水冷装置，发射一个弹链（250发），枪管就必须进行额外的水冷却。

    方文打量着这位士兵，他约莫三十岁年纪，脸上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却依旧动作麻利地拆卸、组装机枪零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张班长，又在擦你的老伙计呢？”刘副官笑着喊了一声。

    那老兵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这枪跟着我从淞沪打到武汉，再到长沙，比我媳妇还亲。不擦干净，下次怎么揍小鬼子？”

    就从他开始吧。

    方文示意龚修能将背着的背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带导线的手套。

    背包里是一个便携式机械装置，里面有自备电源和自发电装置，具备单兵通讯，发送电报的功能。

    而带导线的手套则是用来启动方文的异能的。

    方文带上手套后，机械感知异能悄然铺开，瞬间捕捉到老兵的身体状态。

    骨骼结实，肌肉线条充满爆发力，左肩有一处旧伤，是刺刀留下的痕迹，但并不影响行动；哪怕是在与刘副官交谈，身体依然保持着一种准战斗状态。

    这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

    “打过多少次仗？”方文忽然开口。

    张班长愣了一下，随即回道：“淞沪、南京、武汉、南昌……记不清了。活到现在也算是命大。”

    “家里还有人吗？”

    “媳妇带着娃回了广东老家，前段时间还发来电报。”张班长的声音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柔和，“等把小鬼子打跑了，我就回去陪他们。”

    广东地区的人，除了广州平原以外很多地方都是山地环境，并且更能适应缅甸的亚热带气候环境。

    方文点了点头，站起身，将其记在本子里。

    他沿着战壕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

    异能感知里，这些士兵的身体情况都被掌握，方文默默记下那些身体素质好的士兵，然后与他们进行交流。

    走到岳麓山脚下的高射炮阵地时，方文又停住了。

    阵地上，一门苏制  M1931高射炮赫然在目，几名炮手正围着炮身调试参数。

    方文在重庆操作过这门防空炮，蛮有兴致的看着。

    看了阵，他放弃了招募这些士兵的想法，培养一名合格的特种炮手并不容易，如果招走了，很难补缺。

    而且，缅甸新军要招募的是身体素质好，能在南亚丛林地带空降，游击作战的士兵，这些特种炮手不适合。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夕阳西下时，方文才跟着刘副官回到  59师指挥所。

    张师长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方文回来，连忙迎上去：“方先生，今天看得怎么样？可有看中的人？”

    “有一些，但还没定下来。”方文笑着回道。

    寒暄两句，方文一行便告辞离开。

    三人上了汽车，开往指挥部，李参谋问道：“怎么不直接告诉张师长你选的名单。”

    “现在不能说，等我选完了后，把总的名单给薛司令，让司令帮我要人。”方文回道。

    在民国的这些年，他很清楚如何和军队打交道，自己要是当着张师长面提出选中的士兵名单，张师长肯定能看出都是他部队里的好手，必然会扯皮。

    但以薛司令的名义将士兵调走，那就简单了，大不了第九战区司令部给下面部队一些补偿就能平息各部的不满。

    李参谋没明白方文话里的意思，但也没再说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

    方文在长沙进行着选兵。

    第一天是第四军。方文选了186人。

    第二天第三天还是在第四军其他两个师。

    第四天-——第五天是第七十三军，是原先唐生智的部队，后来从湘军变成桂军，又并入武汉行营第4路军。抗战全面爆发后，打过淞沪会战，武汉会战，去年并入第九战区，守备长沙。

    虽然军名不显，但能战的士兵也不少。

    第六天--第七天是第九十九军，两年前在贵州遵义才成立的新军。虽然是新军，但军队中以青壮为主，倒也有一些不错的人选。

    七天时间，倒也选出了一千人选。

    方文将这些名单交给第九战区的薛司令。

    薛司令看着写满文字的记事本，上面有士兵姓名，所属部队，军职。

    大多数都是基层士兵，还有小部份是班长级别。

    “就这些？”他问道。

    “对，就这么多。”方文回复。

    “那好，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把名单里的人都召集过来，能不能让他们愿意加入你的新军，还得你自己去说，只要他们同意了，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谢谢薛司令。”方文告辞返回招待所。

    一夜很快就过去，第二天上午，李参谋过来，带着方文前往指挥部附近的城南公园。

    这个公园，在2年前的文夕大火中被烧毁，2年时间过去了，也没有修缮，里面的树木枯萎，凉亭残缺。

    公园里将近1000名士兵松散地站着，相互之间攀谈着，却都不知道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李参谋拿起扩音话筒高声道：“所有人，按各自部队站位，立即进行。”

    士兵们松散地站成不同的小方阵，有的人多，有的只有几个。

    李参谋将话筒递给方文，方文摇头表示不用。

    他站在队伍前，扬声道：

    “自我介绍下，我叫方文。可能有的人知道我，有的人不认识我。我是一名飞行员，也是泰山独立团的团长，战前在全国开设了水上航线的泰山航空也是我创立的。这次来召集你们，是为了建立一支新军。”

    士兵们有些骚动。

    方文提高音量，“小鬼子把华夏所有沿海区域都占领了，还派出军舰在海面上巡逻，为的就是断掉我们从国外获得资源。滇缅公路，是咱们唯一的外援生命线。鬼子做梦都想切断它，只要这条路断了，咱们手里的枪就成了烧火棍，阵地上的伤兵将会缺乏药物治疗只能等着咽气。我要组建一支队伍，去缅甸守着这条路，不让鬼子的阴谋得逞。”

    士兵们听明白了方文的意思，但还在犹豫。

    毕竟他们都有各自的部队归属，脱离原有环境，是很难让人割舍的。

    对此，方文自然明白，他也不光是用感情来打动士兵们。

    随即，他用上了国民军最擅长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龚修能和三名勤务兵一起提着一个大箩筐过来。

    箩筐内放着一枚枚白花花的银元，让士兵们眼前一亮。

    如今时期，虽然法币是官方货币，但因为年年贬值，民间依然是以银元为首选。

    一位士兵大着胆子问道：“长官，如果我们给你当兵，这些银元是我们的吗？每人可以拿到手多少？”

    他的问题，也是其他士兵们共同的问题。

    方文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这位士兵：“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你一个月能拿到手多少军饷？”

    那士兵回道：“报告长官，我是一等兵，每月军饷60元，实际上能拿到手45元。我们部队，一个月350元副食费，这个拿不到手，统一购买，我也不清楚有多少用在我们身上，反正一个月没吃过几餐肉。草鞋费，每个月50元，这个是发到手上的。还有擦枪费、烤火费、蚊帐费等差不多100元，有时候会发，有时候没有。”

    方文为其计算：“也就是说，一个月你的福利是600法币左右。到手的工资是45元对吗？”

    士兵点头。

    方文看向其他士兵大声问道：“你们是不是一样的情况？”

    一片声浪：“差不多。”“比他少。”“我上个月军饷没发。”

    方文抬手，制止喧哗。

    过了会，声音平息。

    方文继续：“据我这两天观察，长沙城里一颗白菜要30元，你们一个月的军饷也就够买一颗半白菜。在如此艰苦条件下，你们还能坚持下去保家卫国，方某很是钦佩。但我的做人原则是，绝对不亏待自己人。在我的部队里当兵，各方面福利都是最好的。新军的标准将会按照泰山独立团的标准。龚修能，你来告诉大家，泰山独立团的标准是什么。”

    站在银元筐旁边守着的龚修能大声道：“泰山独立团士兵，每月军饷30银元，参军3年可以选择退伍，享有退伍养老金和退伍津贴，退伍养老金会在50岁后开始领取，退伍津贴是一次性发放12个月军饷。除了军饷外，士兵统一发放3套军服，各种军事装备。伙食方面，我们没有津贴，但所有士兵和军官一视同仁，都能分配到足额的食物。这里我特别说明下，每天都可以吃到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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