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机残骸碎片散落而下，大部份落入嘉陵江中。

    此时的空袭已经进入尾声，日军机群调转方向返航。

    国民空军的伊尔16并没有追击，而是在空中盘旋一圈返回成都方向。

    随着日军空袭机群的离去，防空阵地上的枪炮声也消失。

    幸存的士兵正在搜救被倒塌房屋瓦砾掩埋的战友，伤员被抬到大街上躺着等待军医过来急救，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

    刘上尉走到方文身边，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里满是敬佩：“方先生，您这一手真乃神技！刚才若不是您接手这门炮，咱们这阵地恐怕还打不出这么好的对空效果。”

    方文站起身，从炮座上跳下来，他回头看向那门M1931高射炮，炮口还凝着未散的硝烟，31发炮弹的弹壳在炮旁堆了一小堆。

    “这炮可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开的动的，击落敌机是大家的功劳。刘上尉，咱们还有事，就别在此逗留了。”

    他刻意淡化了自己的作用，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击落四架敌机的只是寻常操作。

    孙德彪和龚修能已经站在他身后，两名搬运炮弹的士兵也走了过来，大家经过这场防空作战，虽然肉体疲惫，可精神上却很亢奋。

    刘上尉连忙点头：“是啊，咱们去上清寺。”

    随即，上尉留下两名士兵待在防空阵地，去应付战斗问询。

    他则带着方文一行继续向下走。

    居高临下看去，山城被轰炸的景象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垮塌的民房，有些还在燃烧中。

    民众们从防空设施中出来，有人悲哭叫骂，有人寻找亲友，有人帮忙扑灭火情。

    走在石板路上带路的刘上尉忍不住问道。“方先生，您要去找全老板，是为了滇缅那边的事吧？”

    方文没有隐瞒，淡淡道：“嗯，想在缅甸组建一支队伍，缺个过硬的军令，得找他搭个线。”

    刘上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事！全老板关系硬，很多人找他帮忙都能办成。”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全老板为人谨慎，不轻易沾手没把握的事，您得有个准备。”

    “多谢提醒。”方文微微一笑，心里已有盘算，这次来重庆是势在必得，多管齐下，全运才和航空委员会的路子要走，其他地方也不会放弃。

    一行人沿着下坡路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相国寺码头的轮廓渐渐清晰。

    空袭过后，码头暂时停止了运营，几名军警正在维持秩序。

    刘上尉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通行证件递给方文：“方先生，前面就是码头了，过了码头不远就是上清寺地界，那边有专门的岗哨核对证件，您拿着这个能顺利通行。我得回去汇报军情，就不送您了。”

    方文接过证件，点头道：“辛苦刘上尉了。今日之事，多谢。”

    “份内之事！”刘上尉敬了个军礼，随后便转身匆匆赶回了防空阵地。

    过了会，躲起来的渡船开到码头，方文一行上船来到嘉陵江对岸。

    这次，孙德彪来做向导。

    他指着不远处道：“那里就是上清寺，3年前国民政府迁都重庆后，这里就成为山城的权力重地。国民党军事委员会侍从室、国民政府重要机关、高级将领公馆都设在此处。我也来过几次，都是坐物流公司的飞机过来的。”

    方文点头，这2年时间，物流公司在云贵川各个交通要地设置分公司，建立物流仓，公司的业务已经涉及到基础民生的方方面面。

    只做物流的宗旨，以及美国公司的身份让国民政府的那些人没有对公司动手。

    可用物流公司的运力免费运输物资的事情还是经常有的，物流水上飞机更是经常被征用。

    在哨卡拿出通行证后，方文三人进入其中。

    这一区域的建筑多为青砖小楼、带庭院的砖木结构宅院，与普通居民区的竹筋土墙房形成鲜明对比。

    有些院子里，还种着腊梅、黄桷树等植物，即便在战时也要几分雅致。

    街区往来人员多为穿中山装和军装的军政官员。

    而方文三人，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特别是方文身上，因为坐在高射炮座开炮而沾染了死去士兵的血污。

    是以，才走了一百米，就又被巡逻的军警拦住。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孙德彪满脸笑容道：“我们是物流公司的。”

    一听物流公司，军警倒是态度温和了，毕竟物流公司的飞机经常来这边装货卸货。

    “怎么没看见你们的飞机呢？”

    “这不鬼子在空袭吗？哪敢过来。我们这次是去找全运才全大老板的，商议一些事情。”

    “看下你们的通行证。”

    接过通行证看完，军警露出笑容：“我带你们过去。”

    一行人来到上清寺192号，由孙德彪敲响房门。

    院门开启，里面的人询问：“谁啊？”

    “泰山航空方文，应约前来叙旧。”方文回道。

    房门顿时打开，一位长袍老者笑脸相迎：“老爷在家，方先生请进。”

    等方文他们进去，军警这才离开。

    全运才的家院并不大，一栋2层小楼，方文坐在待客厅等着，孙德彪和龚修能则在外面院子内的石凳上坐着休息。

    过了会，穿着绸缎褂子的全运才出来。

    “方文老弟，昨天一别，甚是想念，却没想你真的来了。”

    方文起身，微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找你是想拜托你件事。”

    “请坐。”全运才和方文坐下，又让管家上茶。

    丫鬟端着热茶进来，在两人座位旁的茶几放下，离去。

    管家也拉上木门，待客厅内只有方文和全运才两人。

    方文将情况说明。

    听完方文的话后，全运才回道：“方老弟，这事我可以帮你运作。老规矩，你得拿出云贵两地的水上支线航空的股份交换，还是我来挂名大股东，这样我也好向东家交待。”

    对此，方文心中思虑。

    云贵两地的水上飞机客运业务，泰山航空负责运营，也持有股份，但股份并不多，大头都在当地军政高管手里。

    相比之前国内支线航运公司来说，这些股份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明白，这是全运才在帮自己的方式，毕竟他是白手套，不能白帮忙。

    想到这里，方文抱拳：“谢谢全兄。你这份情我领了。”

    全运才笑道：“你在南京做的事，我永远记得，要是这个忙都不帮，我妄为南京人。对了，我已经备下家宴，你可得吃过饭才能走哦。”

    “好啊，肚子饿的咕咕叫了。”方文回道。

    随即，他和全运才起身，叫上孙德彪，龚修能前往饭厅就餐。

    推杯换盏间，全运才问道：“方老弟啊，我算是了解你的，你这个人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做事总是滴水不漏。这事你肯定也有后手，对吗？”

    方文愣住，却没想全运才竟然猜中了。

    掌控国民政府中央势力的，有四大家族，3大派系。

    三大派系分别是：CC、政学、黄埔。

    航空委员会和全运才是走的黄埔和cc的路子，最后一个政学系自然也是不能落下的。

    政学系这2年和泰山航空在滇缅公路运输上合作良好，方文去找他们帮忙，应该是不会不给方文这个面子的。

    他点头：“全兄你说得对，我还要去经济部。”

    “经济部？”全运才顿时想明白了，竖起大拇指：“老弟啊，你太厉害了。这么的，去经济部要走很远，我给你弄辆汽车。”

    “谢谢。”方文举杯敬酒。

    国民政府经济部位于CQ市YZ区新华路的川盐银行大楼，这里是目前重庆的金融区，旁边还有多家银行大楼。

    （当时国民政府经济部，今重庆饭店所在地）

    汽车在路旁停下，司机在车里等着，方文三人进向大楼。

    这栋九层楼高的建筑，刚经受过日军的轰炸，但外部受损情况并不严重，只是破损处裸露出一些钢筋。

    难怪经济部选在这里，真够结实的。

    他们走进大门，里面的警卫询问：“你们来找谁？”

    还没等方文他们回答，一位穿西装梳背头的男子快步过来：“他们是贵客，我来带他们上去。”

    警卫立即闭嘴让开。

    方文与男子握手：“仰光一别，已经是一年，这些日子可好？”

    男子感慨：“天天挨炸，好也好不到哪去。走吧，我们上去。”

    随即，方文跟着他乘坐电梯上到5楼。

    在那里，是农本局的办公场所。

    方文向男子，以及农本局的局长说明情况。

    一听是这事，农本局可决定不了，局长不敢怠慢，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经济部高层的专线。

    电话里，他语速飞快地汇报着方文的身份与来意，语气里满是谨慎。

    不多时，局长挂了电话，脸上堆起笑容：“方先生，部里的周次长请您上去，就在八楼。”

    方文点头，跟着那名西装男子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到了八楼。

    八楼的走廊铺着猩红地毯，两侧办公室门楣上挂着烫金铭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油墨与雪茄气味。

    周次长的办公室占据了整层的最佳位置，落地窗外能俯瞰嘉陵江的滔滔江水，以及对岸被轰炸得满目疮痍的城区。

    周次长约莫五十岁，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站在地图前看滇缅公路的路线图。

    见方文进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方文身上，方文身上的血污与尘土，让他有些意外。

    “方总经理，你这是受伤了吗？要不要我安排医生过来为你治疗？”

    “没受伤，上午的时候从航空委员会那边过来，遭遇了日军轰炸，正好我会操作防空炮，便参加了战斗。”

    “航空委员会怎么能让你参战，简直是胡闹。”

    周次长拿起电话直接拨通航空委员会的电话，对着话筒大声斥责，可随后他的表情微妙，竟然不再斥责而是听话筒那边说话。

    过了会，他挂断电话，看向方文：“你上午用防空炮击落了4架敌机？！”

    “运气而已。”方文微笑回应。

    “你啊。”周次长感慨万分，随后走过来，与方文坐下交谈。

    “泰山航空在滇缅公路上的运力，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方文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周次长，此次前来，是想请经济部出面，向军政部请一道军令，允许我在各地抗日军队中招募士兵，组建一支驻防缅甸的部队。”

    他说着，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书递了过去：“这支部队，不仅能守缅甸的门户，更能保障滇缅公路的侧翼安全。泰山航空可以承诺，未来部队的后勤补给以及军备，由我们全权负责，不需要国民政府承担。”

    周次长接过计划书，翻了几页，“英国人请你组建新军？这确实是好事。”他抬眼看向方文：“不过，跨区域抽调兵力，牵涉甚广，军政部那边，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我知道。”方文淡淡道，“航空委员会已经答应帮我，来这里之前，我去了全运才家。经济部若是能以‘保障战时外援通道’的名义发一份公函，三方面合力，这事应该不会太难吧。”

    一听方文这么一说，周次长沉吟片刻，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硝烟。

    周次长猛地转过身，“经济部可以出面。滇缅公路的安危，关乎整个抗战大局，这个忙，我们帮了！”

    他当即叫来秘书，口述了一份公函，要求以经济部的名义，致函军事委员会与军政部，恳请尽快核准方文的募兵请求。

    方文悬着的心落了地，随即表态道：“多谢周次长。他日部队驻防缅甸，定不让滇缅公路出半点差错。”

    周次长摆摆手：“都是为了抗日。方先生是做实事的人，我信得过你。”

    接下来的两天，事情的推进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航空委员会的报告递到了军事委员会，全运才借着陈家的关系，在侍从室第一处敲了边鼓，再加上经济部的公函压阵，原本擅长推诿扯皮的军政部，竟罕见地高效率起来。

    两天后的清晨，方文刚起床，就接到了全运才的电话。

    “方老弟，成了！”全运才的声音透着笑意，“军政部的军令已经发下来了，行文各战区司令长官，允许你在各地招募士兵，组建‘缅甸抗日守备军’，但这事能不能做成，可不是一份军令函就能搞定的。你准备去哪里招兵？”

    方文握着电话，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三方面发力，果然事半功倍。

    他回道：“先去长沙，今天就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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