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京城城墙上，陈林一个人站着，目送着三道身影消失在不同的官道尽头。

秦若霜去了南疆，那是镇南王的老窝，也是黑莲教渗透最深的区域之一。

沈千秋去了东海，那地方海寇横行，早就跟邪教勾搭上了，祸害一方。

周通还有王破，一个去了西域，一个去了北境，任务是联络各方势力，一起清剿邪教的那些杂碎。

风吹过他那身宽大的伏魔司行走官袍，吹的猎猎作响。

他现在，真成了个光杆司令。

不过他一点也不觉得孤单，心里反而平静的很。

突破到天境之后，他眼里的世界，已经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天地间流淌的法则，能触摸到万物生灭的脉络，甚至能隐约瞅见，在这片凡人世界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维度的，充满了邪门玩意跟不祥气息的上界。

主祭，黑莲，还有那些所谓的神使。

都从那儿来。

不把那个源头掐了，大炎皇朝，甚至这个世界，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可怎么去上界？

陈林回到空荡荡的伏魔司衙门，在静室里盘腿坐下，把心神沉入识海。

那部已经解析了百分之八十五的天帝经，在他突破天境之后，终于对他敞开了更深层次的秘密。

一副浩瀚无边的世界结构图，在他脑子里慢慢展开。

他总算明白了，这个世界不是孤立存在的。

它更像是一个巨大书架上的一本书，而在书架上面，还有更高，更广阔的空间。

那个所谓的上界，就是一个能量等级比这边高得多的高等位面。

那儿的法则更完整，也更残酷。

天外邪神，就是那个高等位面的土著，或者说，是猎手。

他们拿低等位面的生灵跟世界本源当饭吃。

要想从一个位面跑到另一个位面，必须通过稳定的界门，或者找到精准的界标，强行撕开空间。

天帝经，就是找这些界门还有界标的钥匙。

随着他的念头转动，经文里面，一条金色的丝线亮了起来，指向遥远的北方。

那儿，就是第二个天帝遗迹的所在地。

也是唯一可能找到上界线索的地方。

“北境蛮荒，坠星之谷...”

陈林睁开眼，轻声吐出这八个字。

他没再犹豫，站起来，一把推开静室大门。

没跟任何人告别，也没留下半个字。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撕开京城的夜幕，朝着无尽的北方飞了过去。

到了天境，就能御空飞行，缩地成寸了。

也就三天功夫，他就跨了数万里的地界，来到了大炎皇朝的最北边。

这儿，已经是凡人王朝的尽头了。

再往前，就是传说中的北境蛮荒。

连绵不绝的雪山,  一望无际的冰原,  还有被万年寒冰覆盖的巨大原始森林。

空气稀薄又冷得要命，能把真气境以下的武者直接冻成冰坨子。

这地方根本看不见人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奇形怪状，气息凶悍的蛮荒异族跟上古妖兽。

陈林收敛了全部气息，像个鬼魂一样，在冰封的林海雪原里穿行。

越往北走，他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他亲眼看到，好多本该在冰川底下睡大觉的古老妖兽，现在都疯了一样，双眼通红，逮着周围的活物就一顿乱咬。

他又看到，一些与世隔绝的蛮荒部落，正闹着一种怪瘟疫，族人一个个倒下，变成了只知道啃食血肉的活尸。

他还路过了几处本该干净的不得了的雪山圣湖，湖水居然变成了恶心的黑色，散发着浓浓的邪能。

黑莲教的污染，比他想的还要快，还要广。

它们不光是在侵蚀人类的国家，更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它们的到来。

第五天，黄昏。

陈林停在了一座被巨大冰川围着的雄城外面。

霜刃城。

北境蛮荒最大，也最坚固的一座自由城。

这里是人族,  兽人族,  冰原矮人,  雪精灵...几十个种族都聚在这儿，也是整个北境最后的贸易中心跟避难所。

此刻，这座雄城的城墙上，站满了脸色凝重的各族战士。

城外，黑压压的难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哭喊声，求救声，简直震破天了。

陈林混在难民堆里，进了霜刃城。

城里的气氛，紧张的快要凝固了。

一队队各族精锐组成的巡逻队在街上来回走，伤兵营里塞满了鬼哭狼嚎的伤员，空气里飘着一股血腥味跟草药味混在一起的怪味。

陈林走进一家生意最火爆的酒馆。

酒馆里挤满了各族的冒险者还有佣兵，他们喝着最烈的酒，说着最大声的话，好像想用这种方式来赶走心里的恐惧。

“听说了吗？黑风山那边的熊人部落，昨天晚上被一夜之间给屠了，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何止是熊人部落！雪狐一族的圣地,  冰晶湖,  也被污染了，现在谁靠近谁死！”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怪物跟疯了一样，打也打不死，杀也杀不完！”

“是兽潮，被邪能污染的兽潮！我亲眼看见，一头雪原猛犸，被黑气入体，当场就疯了，把自己的族群给踩成了肉泥！”

“完了，全完了！听说那兽潮后面，还有一个自称‘魔将’的怪物在指挥，它正带着数不清的怪物，朝咱们霜刃城来了！”

陈林端着一杯麦酒，安静的听着。

果然，黑莲教的套路，到哪都一样。

制造恐慌,  散播瘟疫,  污染生灵,  最后搞成一股能毁掉一切的毁灭浪潮。

就在这时。

呜——

一声苍凉悠长的号角，从城墙的方向传来。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跟绝望。

“兽潮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整个酒馆一下子乱成一锅粥。

陈林放下酒杯，走出酒馆。

他抬头一看，霜刃城的天空，已经被一片黑压压的阴影给盖住了。

地平线的尽头，黑色的浪潮，正以排山倒海的架势，向着这座孤城卷了过来。

那是数不清的，被邪能彻底腐化的妖兽跟活尸。

它们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最纯粹的毁灭跟杀戮欲望。

“迎敌！”

城墙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牛头人首领拔出巨斧，发出震天的咆哮。

弓箭手,  法师,  各族的战士们,  都站上了自己的位置。

一场惨烈无比的守城战，就这么拉开了。

箭雨铺天盖地的射出去，魔法轰隆隆的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怪物成片倒下，但后面的怪物，又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了上来。

城墙上，一个穿着单薄麻衣的瘦削男人，显得特别不合群。

他手里拎着一把看着普普通通的铁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每一次出剑，都快到了极点，也准到了极点。

剑光一闪，肯定有一头怪物被精准的刺穿脑袋，倒在地上。

他的剑法，没招式，没真元波动，只有最纯粹的，对杀这件事的极致理解。

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他杀得再快，也快不过兽潮涌上来的速度。

很快，他就被十几头大个头的腐化魔狼给围了，身上一下子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好像没痛觉一样，还在疯狂的挥剑。

他眼睛里，烧着对剑道的极致痴狂。

陈林站在远处看着这个男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李寒衣。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这个未来伏魔司的核心成员。

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

霜刃城那扇万年玄冰造的巨大城门，居然被一道从兽潮里喷出来的黑色光柱，硬生生给轰开一个大口子。

一个十丈高，浑身披着黑色骨甲，拿着巨大镰刀的怪物，从缺口里走了出来。

它身上，散发着半步地境的恐怖威压。

“魔将！”

城墙上，响起一片绝望的尖叫。

魔将举起镰刀，对着城门，又一次劈了下来。

这一招要是打实了，整个城门都得完蛋。

霜刃城，危在旦夕。

城墙上的李寒衣，看着那毁天灭地的一招，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不甘心跟绝望。

他想冲上去，但他被几十头怪物死死的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末日降临的时候。

一道身影，一点征兆都没有的，就出现在了魔将的头顶上。

是陈林。

他背着手，衣服飘飘的，好像不是在惨烈的战场，而是在云上散步一样。

“聒噪。”

他看着下面的魔将，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下面，就那么随手一按。

“审判领域，开。”

嗡！

一道金色的光圈，以他为中心，轰的一下展开了。

光圈飞快的扩大，把整个战场，连同那黑压压的兽潮，全都罩了进去。

领域里，玄奥的金色法则符文到处流转，庄严的诵经声响彻天地。

所有被金光照耀到的腐化怪物，身上的黑气像是碰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响声，被飞快的净化。

它们疯狂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眼睛里的红光飞快褪去。

然后，它们巨大的身体，就像风化的石头一样，一寸一寸的，变成了飞灰。

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将，更是发出一声吓破胆的尖叫。

它身上的骨甲，在金光下，跟冰雪一样融化了。

它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锁的死死的，根本动不了。

“不——！”

它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

陈林并指成剑，对着它，隔空一点。

一道纯粹由法则之力构成的金色锁链，凭空冒了出来，一下子就洞穿了它的眉心。

魔将的身体，还有它的神魂，都在金光里，被彻底净化了，连点渣子都没留下。

就一个照面。

毁天灭地的兽潮，没了。

不可一世的魔将，魂飞魄散。

整个战场，安静的跟死了一样。

城墙上，所有幸存的战士，都像看神仙一样，傻傻的看着那个飘在半空中的身影。

李寒衣手里的铁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自己却一点都没发觉。

他眼睛里，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只有对那种极致力量的，最纯粹的痴迷跟向往。

那不是武功。

那是道。

是他一辈子追求的，剑道的终极。

陈林从半空中飘了下来，站在了空荡荡的城门前。

城墙上，霜刃城的各族首领们，从最开始的震惊里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冲下城墙，跑到陈林面前，齐刷刷的跪了一片。

“多谢...多谢神仙出手相救！”

牛头人首领的声音都在抖。

“霜刃城几十万条命，永远都忘不了神仙您的大恩！”

陈林没理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在了那个从城墙上走下来的瘦削男人身上。

李寒衣走到他跟前，没感谢，也没下跪。

他只是看着陈林，那双因为痴迷剑道而有点空洞的眼睛里，烧着从来没有过的火焰。

他对着陈林，深深的鞠了一躬。

“请，教我剑道。”

陈林看着他，笑了笑。

“我的道，你学不会。”

他顿了顿，又说。

“但你可以跟着我，看我，如何用我的道，斩尽这世间所有的不平。”

他转过身，看向北方那片更深，也更危险的蛮荒之地。

“我叫陈林，伏魔司行走。”

“我要去的地方，是坠星之谷。”

“你，敢跟吗？”

李寒衣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笑的这么灿烂。

他捡起地上的铁剑，重新握在手里，对着陈林的背影，又一次，深深的鞠了一躬。

“愿为大人，执剑开路。”

城墙上，各族首领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说啥。

牛头人首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对着陈林的背影，恭敬的问。

“大人，您要去坠星之谷？”

“您可知，那里不久前，来了一个自称‘神使’的黑莲教妖人，他占据了那里，任何靠近的生灵，都有去无回。”

“我们曾派出一支由地境强者组成的精英小队前去查探，结果，全军覆没。”

陈林没有回头。

只是留下一句平淡，但又霸道到不行的话。

“我知道。”

“我就是，为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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