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京华暗涌
夕阳的余晖,跟凝固的血浆似的,死死的涂在皇城那一片片琉璃瓦上。
陈林回到伏魔司的时候,这座出了名闹鬼的静安侯府,头一次让他感觉到了点人间的烟火气。
院子里,王破跟周通正领着那十几个刚入伙的汉子,在空地上捉对厮杀,呼哧呼哧的练着新学的合击阵法。
兵器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周通那打雷一样的叫骂声,乱七八糟的混在一块,反倒透着一股生龙活虎的悍勇气。
看到陈林推门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大人!!!”
王破跟周通眼睛猛的一亮,立刻就迎了上来。
他们看着陈林,却都下意识的停在了三步开外,愣是不敢再靠近。
陈林身上的气息,变了。
要说北境回来前的他,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锐气逼人。
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口藏在剑鞘里的上古神兵。
所有的锋芒跟杀气都收敛的干干净净,整个人就那么杵在那儿,跟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少年似的。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里发毛。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恐怖。
感觉他只要动一个念头,就能引来天地之力,让这院子里所有人,全都变成渣渣。
“属下,参见大人!”
周通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个在西山大营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汉子,这会儿却恭敬的像个见了先生的小屁孩,单膝跪地,声音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敬畏。
王破跟他身后的十几个伏魔司成员,也哗啦一下全都单膝跪下,眼神那叫一个狂热。
“都起来吧。”
陈林摆了摆手,一股柔和的力量直接把众人托了起来。
他看着这些脸上还带着点嫩气的年轻面孔,点了点头。
“练的不错。”
“大人谬赞!!!”周通挠着后脑勺,嘿嘿的傻笑,“都是兄弟们自己肯下功夫。”
陈林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道斜靠着廊柱的身影上 - 沈千秋。
他没跟别人一样咋咋呼呼的,就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眼睛却一直没从陈林身上挪开过。
等陈林看过来,他咧嘴一笑,举起酒葫芦,隔空敬了一下。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回来了?”
“回来了。”
简单的两个字,比说一万句废话都有用。
“不等我,自己就跑去把天给捅了个窟窿。”沈千秋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地境后期巅峰?你小子,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了?”
“算是吧。”陈林不置可否。
他没急着说自己在地境后期巅峰之后又连升两级的事儿,因为他门儿清,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引起的震动,恐怕比他在皇陵宰了镇南王那事儿还大。
他拍了拍沈千秋的肩膀。
“走,说正事。”
伏魔司,议事大堂。
魏征跟孙尚书早就等着了。
陈林一脚踏进大堂的瞬间,这两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老头儿,齐刷刷的站了起来,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他们能感觉到,陈林身上的气息,又变了。
比三天前在皇陵那会儿,更加内敛,也更加的深不可测。
“你...恢复了?”
孙尚书的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嗯。”陈林点点头,直接走到主位坐下,“劳烦两位大人挂心了。”
魏征没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双鹰隼一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慰跟忌惮。
“我走的这段时间,京城里,还太平吗?”
陈林开门见山。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孙尚书长叹一口气,一张老脸皱的跟苦瓜似的。
“太平?”
“怕是这几十年,京城就没这么不太平过。”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卷宗,递到陈林面前。
“你自己看吧。”
陈林打开卷宗。
第一页,是几幅现场勘验的草图。
官道,枫林,翻倒的马车,散落一地的货物,还有五十多具被毁了脸的尸体。
“这是...?”
“吏部侍郎,张庭玉全家。”
孙尚书的声音又干又哑。
“张侍郎是支持彻查镇南王一党的骨干,三天前,他请假回乡探亲,结果在离京城百里的枫林坳,连同家眷护卫五十三口人,被人给灭门了。”
“现场清理的干干净净,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全给毁了。要不是我们从一个护卫的靴底夹层里,找到了张家的私印,压根都不知道死的是谁。”
陈林的心,一寸寸的往下沉。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枚断掉的,用寒星铁打造的弩箭箭头,放在桌上。
“我在现场,找到了这个。”
魏征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拿起那枚箭头,就看了一眼,脸色就变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寒星铁...破甲弩...”
他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陈林,一字一顿的说。
“影卫。”
“是。”陈林点头,“能调动影卫,用这么干净利落的手段,在京城脚下干出灭门这种事的,绝对不是普通势力。”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影卫。
天子的刀,皇权的影子。
这支只听皇帝一个人命令的秘密部队,居然也扯进来了。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是...是陛下?”
孙尚书的声音都在哆嗦,这个猜测太吓人了,吓的他几乎不敢说出口。
“不可能。”
魏征直接否定了。
“陛下虽然忌惮世家,也乐意看见朝堂清洗,但他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屠了一个二品大员的全家。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顿了顿,声音变的更冷了。
“除非,影卫里头,也出了叛徒。”
“或者说,有的人,能绕开陛下,直接调动影卫的一部分力量。”
这个可能性,比上一个更吓人。
这意味着,敌人的手,已经伸到了皇权最核心,最私密的角落里。
“黑莲教那个主祭,真的死了?”
沈千秋忍不住问。
“死了。”陈林肯定的回答,“我亲眼看着他神魂俱灭的。”
“那现在又是谁在背后搞鬼?”
“主祭,可能不止一个。”
陈林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黑莲教这个组织,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也诡异的多。我们砍掉的,可能只是它伸出来的一只爪子,甚至,只是个吸引我们注意力的诱饵。”
“真正的核心,那个所谓的‘圣莲’,还有它背后的‘上界’,一直都藏在最深的暗处。”
“他们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拉倒。正好相反,他们只会用更疯狂,更血腥的方式,来报复,来宣告他们的存在。”
“张侍郎一家的死,就是他们给咱们的警告。”
“也是他们,对整个皇庭下的战书。”
魏征的拳头,捏的嘎吱作响。
“欺人太甚!!!”
“他们真当咱们大炎没人了?!”
“陈林。”他看向陈林,眼里杀气都快溢出来了,“你想怎么干,说吧。这一次,我巡天卫,陪你疯到底!!!”
孙尚书也一改之前的怂样,猛的一拍桌子。
“没错!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再忍就不是人了!陈行走,你下令吧,我刑部上下,全听你的!”
陈林看着两个老头眼里的决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皇庭堪舆图前。
“他们想打,那就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霸道气场。
“他们躲在暗处,想一点点的给咱们放血,想让我们疲于奔命,陷入恐慌。”
“那咱们就反着来。”
“我们不找了。”
“啥?”众人一愣。
“咱们不去找他们那些零散的据点,也不去跟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杀手玩捉迷藏。”
陈林的手指,重重的点在地图的正中央 - 皇宫。
“我们逼他们出来。”
“怎么逼?”
“他们不是想要祭品,想要完成那个狗屁‘圣心祭’吗?”
陈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疯狂的笑意。
“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场有史以来,最盛大,最完美的祭典。”
“我要以伏魔司的名义,请奏陛下。”
“三天后,在天坛,搞一场‘告天大典’。”
“大典上,我会把从感业寺缴获的那颗邪神‘圣心’,当着文武百官,天下百姓的面,用天帝经的法则之力,给它彻底净化了。”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都炸了。
“你疯了?!?!”
沈千秋第一个跳了起来。
“那玩意儿是邪神心脏的碎片,是他们计划的核心!你把它拿到天坛去净化,那不等于把一块最肥的肉,直接送到狼嘴边吗?”
“没错!”孙尚书也急了,“黑莲教的那帮疯子,为了抢回圣心,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倾巢而出!到时候,天坛就会变成最惨烈的战场!!!”
“我就是要他们倾巢而出。”
陈林看着他们,眼神平静的可怕。
“与其让他们像毒蛇一样,一个个的咬死我们的忠臣,不如咱们设个局,把所有的毒蛇,都引出来。”
“然后,一口气,一锅端了。”
“可是,太险了!”魏征皱着眉,“天坛不是别的地方,那是祭天的地方,是皇权的象征。一旦在那儿开打,波及太广,影响太坏。”
“更重要的是,敌人的实力,咱们现在根本摸不透。万一,他们里头,还有地境,甚至更强的存在呢?”
“那又怎么样?”
陈林反问。
“怕,就能让他们收手吗?”
“怂,就能换来太平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铿锵有力。
“这场仗,咱们躲不掉。”
“从伏魔司成立的那一天起,咱们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九死一生。”
“退后一步,是万劫不复。”
“我选,往前。”
大堂里,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林话里那股子决绝跟疯狂,给震住了。
过了好久,魏征才缓缓的开口,声音沙哑。
“陛下那边,能同意吗?”
“会的。”
陈林笃定的回答。
“因为,他比咱们任何人都想,把这颗长在京城心脏里的毒瘤,连根拔起。”
“而且...”
他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光。
“这场戏,光有咱们唱,还不够热闹。”
“我还请了些‘观众’。”
三天后,天坛。
伏魔司要在天坛举行“告天大典”,公开净化邪神之心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一天,天坛内外,戒备森严的离谱。
十万禁军,把天坛围的水泄不通。
镇魔司的所有高手,都藏在暗处,蓄势待发。
观星台上,大炎天子亲临,文武百官,皇室宗亲,一个不落的全都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天坛最高处,那个汉白玉祭台上面。
祭台正中央,一个特制的玄铁囚笼里,那颗被封印的黑色晶石,正散发着不祥的光。
陈林穿着一身黑色的伏魔司行走官服,独自一人,一步步走上九层台阶。
他走到祭台中央,在囚笼前站定。
整个天地,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那决定大炎国运的一刻。
陈林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观星台上那一道道紧张的身影,扫过脚下密密麻麻的禁军战阵。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了空无一人的天空。
他笑了。
“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天坛。
“这场给你们准备的盛宴,再不登场,菜可就要凉了。”
话音刚落。
异变陡生!
天坛上空,原本晴朗的天,毫无征兆的,就暗了下来。
一朵巨大的,由纯粹黑气凝聚成的黑色莲花,在云层里缓缓的绽放。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恐怖,都邪恶的威压,从天上压了下来。
地面上,无数黑色的符文亮起,一个覆盖了整个天坛的巨大邪阵,轰然启动。
几十道气息强横的身影,从邪阵里浮现出来。
每一个,都穿着黑袍,戴着面具。
每一个,都是地境以上的高手。
带头那人,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身上的气息,赫然是半步天境。
主祭。
黑莲教藏着的,最后,也是最强的那个主祭。
他看着祭台上的陈林,发出一阵不像人声的尖笑。
“陈林,你果然来了。”
“你以为,设下这个局,就能引我们出来,一锅端了?”
“太天真了。”
“你干的所有事,都在我神的注视之下。”
“你这不是请君入瓮。”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黑莲光芒大盛。
“你这是,引火烧身。”
“今天,这天坛,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是吗?”
陈林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几十个地境邪修,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让人心慌的表情。
他抬起手,对着天空,轻轻的打了个响指。
“我倒觉得。”
“今天,是你们黑莲教,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日子。”
就在他响指落下的瞬间。
天坛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四道同样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东方,一道青色的龙影咆哮而出,万千风刃席卷,把邪阵撕开一道口子。
西方,一声虎啸震彻天地,白色的庚金之气化作刀山剑海,绞碎了无数邪祟。
南方,一只火红的朱雀展翅高飞,焚天的真火把大地都烧成了琉璃。
北方,一尊巨大的玄武虚影浮现,厚重的玄水之力化作天河,镇压了所有暴动的邪能。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圣兽。
四个天境。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在天坛四周,布下了一座绝杀大阵。
主祭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
他看着那四道毁天灭地的身影,感受着那四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天境威压,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恐惧。
“四...四圣守护大阵?”
“你们...你们怎么可能...”
陈林看着他,笑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
“你以为,就你会摇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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