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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渡鸦举旗,王后情断


尘土卷着马蹄声冲过来的时候,伍德正靠在树干上擦拭长剑,刚抬眼就看见三匹脱了力的马踉踉跄跄撞进队伍的警戒圈,马上的人滚下来,连滚带爬冲到他面前,“噗通”一声砸在碎石地上。

是阿克力乌什、阿尔布雷西特和罗杰。

三个人跑了整整两天两夜,盔甲上全是树枝刮烂的口子,脸上结着黑红色的血痂,鞋底都磨穿了露着脚趾。

阿克力乌什的额头直接磕在尖石子上,声音哑得像被刀割过:“王上,第三军团没了。”

伍德擦剑的粗麻布顿在了剑刃上。

“夫人三个月前就开始私下拉拢百夫长,不肯效忠她的七个军官,上个月全被她以通敌的罪名砍了头,脑袋挂在城堡上晒了三天。”

阿克力乌什抬着头,眼白上爬满了血丝,红得像被血泡过。

“是我没用,我没察觉到她的心思,被她架空得连调兵的令牌都摸不到,因我的罪行,我应受死亡。!”

他说着就抽出腰间的短剑,对着自己的脖子就抹。

旁边的莱昂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短剑“当啷”一声砸在石子地上。

伍德上前一步把他拉起来,指尖按在他沾着血的肩甲上,语气没有半分指责:“你是纯粹的骑士,玩权谋玩不过她,非你的过错,而是我的考虑不周。”

“还有你们,阿尔布雷西特、罗杰,你们现在站在这里,就已经证明你们是真正的骑士!”

一句话说完,三个铁打的汉子当场红了眼。

罗杰攥着刀柄的手太用力,指缝里硬生生磨出了血印子,皮握垫都扯裂了个口子。

阿尔布雷西特偏过头,粗粝的手掌抹了一把脸,蹭得满脸都是泥和泪。

阿克力乌什喉结滚了好几下,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又要往下跪,被伍德死死扶住了。

一行人往边境的小镇走的路上,伍德骑在马上一句话没说,心里一笔账算得冰凉。

四个常备军团,第四军团去年打波尔加的时候在东境拼光了,第三军团现在基本整个跟了艾莉婕,第一军团留给文班亚马戍卫王都周边,剩下能调动的,就只有第二军团那两千五百精锐。(不包含他自己的千余近卫军)

等于现在整个汉国,算上近卫军能拉出来打仗的兵,加起来还不到四千。

雷格骑在他旁边,眉头皱成了打了死结的牛皮绳,手里的牛皮马鞭攥得裂了一道口子,压着嗓子骂:“该死,早知道我就把第三军团的兵符扣下来,不该给她那么大权力。”

伍德没接话,眼神扫过路边的村子。

茅草屋烧得只剩黑架子,几个弗里斯族的老妇人坐在路边哭,身上的亚麻衣服全是被人扯烂的破洞。

这是临诺郡的边境附近的村落,临诺郡十七万诺尔加德和维兰移民,里面有点威望的贵族大多是雅克泰家族的旧封臣,七八万弗里斯移民跟他们天天打群架,上个月还烧了三个村子,整个临诺郡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现在只有八百正规军守着,全靠胡安一个人硬压,一个兵都动不得。

等于这八百人,也用不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砸着地面的马蹄声,斥候连马嚼子都没摘就撞进来,头盔歪得遮住半只眼睛,他把手里沾了泥的斥候令牌往桌板上狠狠一磕。

“王上,南边二十里,发现一支万人大军,打的是夫人。。。。雅克泰家族的渡鸦王旗。”

他骑的马就在门口刨着蹄子喷白沫,鞍子上沾的草屑足有半尺厚,明显是跑了一路没敢停,马腿晃了三晃才站稳。

瞬间死一般的静。

边境狂风卷沙,汉国的星旗与诺尔加德的渡鸦王旗在天际下对峙如敌。

伍德勒马立**骑之前,铠甲映着冷光,目光如刀穿透敌阵,直刺那身披银甲的女人,艾莉婕。

此刻,新王端坐战马之上,王冠璀璨,铠甲下的面沉如水,权欲之气凝如实质,仿佛要将这十多年的夫妻情分碾作齑粉。

风刮过边境的草甸,压得草秆齐刷刷往一边倒。

一千近卫骑兵列在伍德身后,矛尖的冷光连成一片,对面是一万诺尔加德士兵,甲胄整齐,长矛如林。

艾莉婕站在军阵最前面,肩甲上铸着雅克泰家族的渡鸦纹章,黑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手里扶着一柄镶了宝石的长剑,哪里还有之前书房里穿王后礼服的温驯模样,活脱脱一个掌生杀大权的女王。

两边的兵连大气都不敢喘,刀出鞘弓上弦,空气全是激荡的火药味。

伍德抬了抬手,雷格带着近卫往后退了二十步,对面的诺尔加德将领也带着兵退了下去,空旷的草甸上只剩他们两个人隔着三丈远站着,像隔着无数年的光阴。

“我没跟你动兵,是给你留脸面。”

伍德先开的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哥哥索托卡死在伊利诺人手里,整个诺尔加德都要降了,是我派兵打过去,帮你们雅克泰家族保住了王国。”

“我予你摄政大权,民政、财税、人事尽数放权。即便你私下提拔旧部、触碰军权红线,我也未曾废你后位、未曾剥夺你权力,只劝你下不为例。”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对方:“我待你仁至义尽,你今日携整支第三军团叛我,就是这般报答我的?”

艾莉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底无半分愧色,只剩积压多年的怨毒与不甘。

“报答?你给我的从来都是臣子的权力,不是妻子的。你防我像防贼,从医师说我生不出儿子那天起,你就没把我当成过你的人。你宠莉娅,赏手下,信任一个扈从都比信任我更多,我在你心里,连个带兵的战俘都不如,谈什么报答?”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了几缕在脸前,她抬手拨开,多年积压的怨气如火山爆发再也压不住,声音比上次在书房里崩溃的时候更尖,更硬、更冷。

“上次你跟我说下不为例,说我碰一次军权就收我一分权力,忍无可忍就废了我的摄政之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早晚要把我手里的东西全拿走,把我锁在暴风城的王宫里,当一个没用的摆件,直到老死。”

“诺尔加德是我雅克泰家的,是我哥哥拿命换下来的,我拿回来有什么错?”

她驱马往前踏了一步,手按在剑柄上:“我凭什么要把我家族的领地,当成你汉国的一个郡?凭什么要一辈子仰你的鼻息活着?”

伍德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硬生生压下冲到喉咙口的火气:“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带兵灭了你?你若现在把兵权交出,过往之事,我可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艾莉婕大笑,笑声凄厉如枭鸣,泪水却滚落金甲,“你既无情,我便无需义!要我不攻汉国,可以!将里昂送回诺尔加德,我只要里昂,至于埃利奥特,他愿意待在你那就算了,我也懒得管。等我稳住局势以后,整个诺尔加德都是里昂。你如果不同意,我便联伊利诺、波尔加、米达尔三面夹攻!到时候你伍德纵有通天之能,也难逃覆灭之劫!”



说这话的时候她硬邦邦的语气软了一丝,只有提到小侄儿的时候才漏了点活气,提埃利奥特的时候连名字都没认真念,像说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伍德盯着她看了半天,身上的怒火一点点散下去,只剩下漫上来的凉。

他想起刚成婚的时候,她还会穿着亚麻裙子在外面摘玫瑰,会给他擦打仗回来沾了血的铠甲,会抱着刚生下来的莉娅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我们十几年夫妻,你对我就一点情分都没有?”

艾莉婕猛地僵住了。

她盯着伍德的眼睛,半天没说话,风刮得她的披风不停打在她的腿上,她按在剑柄上的指尖抠得指腹发白,眼尾微微泛红,最后还是慢慢移开了视线,看向他身后的汉国军阵,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那么沉默着。

没有回答,就是最狠的回答。

伍德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了,只剩下国王的冷静。

“好,我把里昂给你。半个月之后,我亲自送他到边境,你退兵三十里,不许再往北走一步。”

他不是怕她,是他耗不起。内忧外患堆在一起,他赌不起用整个王国的国运去赌一口气。

艾莉婕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军阵。

一万诺尔加德士兵整齐地转了方向,往北撤了,草甸上只剩下被马蹄踩烂的草秆,还有伍德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雷格不敢上前打扰他,直到他转身往营地走才敢跟上去。

伍德回到临时营地的木屋里,刚解下佩剑扔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想怎么跟埃利奥特说送他弟弟走的事,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十八岁的埃利奥特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腰里还别着上次伍德赏给他的那柄短剑,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

“姑父,我不想回诺尔加德,我想留在这,去夹湾前线做一名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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