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殿的门虚掩着。沈小白推门进去，屋子里点了灯，烛火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李娟站在窗前。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宫装，料子很轻很软，像月光织成的。衣领立着，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带子，带子末尾垂下来，坠着一块小小的玉。玉是青色的，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没转身。

沈小白站在门口。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和烛光混在一起，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披着，发梢搭在腰带上，黑的白的，分得很清楚。

她转身了。脸很白，是玉的那种白，温温润润的。眉毛修得很细，眉尾微微往下弯。眼睛很亮，瞳孔是深褐色的，烛火在里面跳。鼻梁很直，鼻尖有一点翘，嘴唇没涂东西，但颜色很红。

她看着沈小白，没说话。

“来了？”她说。

“嗯。”

李娟往前走了一步。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拖动，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比武场的事，我听说了。”她说。

沈小白没接话。

“青龙。李萍萍尿了裤子。”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你现在是宗门里的大人物了。”

沈小白还是没说话。

李娟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的胸口。指尖凉凉的，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滑，滑到腹部。

“这东西，以前怎么没见你用？”

“刚激活的。”

“嗯。”她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现在你厉害了。不用怕我了。”

沈小白看着她。“我没怕过你。”

李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床板响了一声。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整齐，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以前是我欺负你。”她说，“以后不会了。”

沈小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尺的距离。李娟偏头看他，她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旁边。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画出明暗分界线。半边脸亮着，半边脸在阴影里。

“你身上有秘密。”她说，“我不问。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抛弃我。”

沈小白愣了一下。“不会。”他说。

李娟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那光闪了一下就灭了。她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背对着他，手抬起来，解腰间的带子。动作很慢。带子解开，搭在椅背上。她解衣领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每一颗都解得很慢。白色的宫装从肩膀上滑下来，滑到胳膊肘，滑到手腕，落在地上。堆在她脚边。

她没有转身。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影子映在墙上，长长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影子很瘦，腰的地方凹进去一块。影子随着烛火轻轻晃动，忽明忽暗。

她把头发拨到前面。墙上的影子变了，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轮廓。

沈小白坐在床边，看着墙上的影子。烛火跳了一下，影子跟着晃了一下。

李娟转身了。墙上的影子也跟着转了。影子正对着他，轮廓清晰。烛光从背后照过来，影子的边缘有一圈光晕。

她往前走。一步一步，很慢。影子跟着她移动，从墙上走到地面，从地面走到他脚下。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她蹲下来，跪在地上。影子缩成一团，铺在地面上。

“你现在比我强了。”她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我不该欺负你。”

沈小白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影子。

她站起来。影子也跟着站起来，长长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两个影子叠在一起。一个有头发，一个有肩膀。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两个影子慢慢靠近，中间的空隙越来越小，最后合成了一个人。

影子在墙上晃。烛火一跳，影子就跟着晃。一晃一晃的，像水波在墙上荡。

“以前是我在上面。”她的声音很轻，“以后你想怎么都行。”

沈小白的手放在身侧，没有动。

影子的头埋在了影子的脖子里。

烛火跳了一下。墙上两个影子的轮廓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窗户纸上的柳枝影子也跟着晃了晃，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桌上的水杯里，水面起了细密的纹路。不是从杯壁开始的，是从中心开始的。一圈涟漪从水中央往外扩散，碰到杯壁又弹回来，弹回来又荡出去。一圈套着一圈，分不清哪圈是新的，哪圈是旧的。杯壁上挂着一颗水珠，是倒水时溅上去的，水珠慢慢往下滑，滑到杯底，停住了。

铜炉里的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烟气从炉盖的缝隙里挤出来，细细的，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快要断掉的丝线。烟气往上爬，爬到半空，散了。化成一团淡淡的雾，雾里带着檀香的味道，在屋子里慢慢扩散。雾碰到墙壁，折回来，又散开。

墙上的影子不动了。不是一下子不动的，是慢慢停下来的。像潮水涨到最高处，停在那里，然后开始退。但影子没有退，只是不再晃了。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窗户纸上的柳枝影子也不晃了。风停了。月光从窗户缝隙照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白线很直，像用尺子量过的。白线的一端在门槛上，另一端在床脚。床脚的影子压在白线上，把白线切断了。

铜炉彻底凉了。炉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的，很小，很密。水珠在烛光下闪着光，像碎银子撒在上面。

桌子上的水杯终于不晃了。水面平静得像一块玻璃，映着屋顶的木梁。木梁的影子倒映在水里，歪歪扭扭的，但一动不动。水面上浮着一粒灰尘，很小，停在那里，没有沉下去，也没有飘走。

烛火不再跳了。火苗直直地往上烧，一动不动，像一柄金色的小剑。火苗的顶端是透明的，再往上就看不见了，融在空气里。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声音，细细的，像蚕在吃桑叶。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月亮升高了，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屋子分成两半。一半亮着，一半暗着。亮的那一半里，灰尘在空气中慢慢飘，一粒一粒的，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暗的那一半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影子的轮廓。

墙上的两个影子还叠在一起。一个有头发，一个有肩膀。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它们不再动了。安安静静地贴在墙上，像两片叶子叠在一起，被月光钉住了。


　　(https://www.tuishu.net/tui/582136/55897693.html)


1秒记住推书网：www.tuishu.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tuishu.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