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白躺在杂役房的床铺上。上铺的木板黑漆漆的，虫蛀的洞一个挨着一个。他盯着那些洞，盯了很久。

丹田里的气还在转。比白天慢了很多，但没有停。青灰色的气旋在丹田里慢慢转圈，每转一圈，气就凝实一分。他深吸一口气，调动那道气，让它走大周天。气从丹田出发，往下过会阴，顺着脊椎往上爬。很顺，比以前快多了。一个大周天走完，气回到丹田，旋了一圈。

他又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第四圈的时候，气不动了。停在丹田里，怎么催都不走。他试了三次，气还是在原地打转，不肯往前走。

墨姐的声音冒出来，“别费劲了。”

“为什么走不动？”

“这功法一个人练没用。得两个人。你忘了？”

沈小白没说话。他盯着上铺的木板，木板上的虫洞像是很多只眼睛，也在盯着他。

“你把那些丹药换了吧。”墨姐说，“阴阳锁元丹，放在系统里也是放着。换成能用的。”

沈小白从怀里掏出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阴阳锁元丹，放在手心里。丹药是褐色的，表面光滑，有一层薄薄的光泽。他盯着丹药看了几秒，意念一动。

系统界面出现在脑子里。上面写着：阴阳锁元丹，可兑换物品。下面列着一排选项。金枪丹，淬体丹，长春丹，培元丹。每种丹药后面都标着兑换比例。

“换金枪丹。”墨姐说，“你现在练气大圆满，快到瓶颈了。金枪丹能固本培元，对你双修有好处。”

沈小白点了兑换。阴阳锁元丹消失，手心里多了一颗丹药。颜色发金，表面有细密的花纹，像是刻上去的。透着一股淡淡的气味，不浓，闻着很舒服。

“就一颗？”他问。

“一颗换一颗。你以为呢？”墨姐顿了顿，“不过你还有九颗。慢慢换。”

沈小白把金枪丹收好，躺回床上。丹田里的气又动了。不是他在催，是气在自己走。很慢，像蜗牛爬。

墨姐笑了一声，“行了。今天练够了。睡吧。”

沈小白闭上眼睛。

试炼殿里，李娟还躺在榻上。

门关着，窗户关着。屋子里很暗，只有从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朦朦胧胧的。她没起来。从沈小白走后，她就一直躺在那里。

褥子还是湿的。贴在背上，凉凉的。她没动，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裂缝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了，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褥子上的湿痕贴着她的皮肤，黏糊糊的。她伸手摸了一下褥子，手心湿了一片。水是凉的，但她的皮肤是热的。凉和热贴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把腿并拢了一下。感觉到有东西从体内流出来，温热的，湿湿的。顺着皮肤往下流，流到褥子上。褥子又湿了一块。她没擦，也没动。就那么躺着，让那些东西慢慢流。

外面传来水声。试炼殿后面有一条小河，河水日夜不停地流。白天听不见，晚上安静了，水声就显出来了。哗啦，哗啦，不急不慢。

她听着那水声，想起小时候在家乡。家门口也有一条河，夏天的晚上她躺在竹床上，听着河水的声音睡觉。那时候她还没修炼，还是个小丫头。河水的声音和现在一样，哗啦，哗啦。

又一波东西流出来了。比刚才的多，温热的，漫过皮肤。她夹紧了一下腿，止住了。但一松开，又流了。

她把腿伸直，不再夹了。让那些东西自己流。反正褥子已经湿了，不在乎再多一块。

水声还在响。哗啦，哗啦。和她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但不是白天那种快。白天的快是急促的，像有人拿锤子在敲。现在的快是软的，像有人用手指在轻轻弹。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很平，很凉。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干了又冒出来，冒出来又干了。她的手在肚子上放了一会儿，然后往上移，移到心口。心跳从手心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她又想起白天的事。不是具体的画面，是一种感觉。那种被压住的感觉，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还有那个人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烫烫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湿的，有一股味道。不是汗，是别的什么。她闻了一下，又把脸转开了。外面河水还在流，哗啦，哗啦。

她的手从心口移开，放在身体两侧。手指抓着床单，抓了一会儿又松开。床单皱巴巴的，皱褶里全是水。

又流了。这次流得不多，稀稀的，像是在收尾。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从这头到那头。她在黑暗里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

河水的声音越来越响了。不是水变大了，是夜更深了。夜深了，别的声音都停了，只剩下河水。哗啦，哗啦，像是有人在反复说着什么。

她闭上眼睛。手放在丹田上。气在转，很慢，但很稳。颜色比白天淡了一些，青色和灰色分开了。青的是她的，灰的是他的。他的气留了一部分在她体内，不多，就那么一丝。

那一丝灰气在她丹田里慢慢转，跟着她的青气走。她没赶它走，也没留住它。就让它在那转。

又一波东西流出来了。这是最后一波，很少，稀稀的。流完之后，体内空了，像是被掏干净了。她松了一口气。

外面河水还在流。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的，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发亮。

她闭上眼睛，听着河水的声音。哗啦，哗啦。

杂役房里，沈小白还没睡。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白灰掉了一块，露出黄泥。

“墨姐。”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

墨姐没说话。

沈小白把手枕在头下，盯着那块黄泥。黄泥里的稻草在月光下晃了晃。

“墨姐真好。”他说。

墨姐还是没说话。但沈小白感觉到手指上的戒指热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上面轻轻按了按。

他闭上眼睛。外面没有河水，只有风吹大树的声音，沙沙的。

丹田里的气又动了。不是他催的，是气自己在走。很慢，像河水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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