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伊甸的清晨，不再伴随着刺耳的防空警报，而是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悦耳的声音唤醒——那是风吹过金属废墟的呼啸声，以及无数人屏住呼吸的期待。

地下第零区，恒温培养室内。

雷娜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三天。她的军靴上沾满了尘土，眼底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中央那个最大的培养槽。

“水分饱和度98%，土壤酸碱度平衡，源能辐射值……稳定。”

身旁的技术员声音颤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队长，快看！种皮裂开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死寂。

雷娜猛地凑近玻璃壁。

在那漆黑如墨的土壤中，一点嫩绿正顽强地顶破种皮。它不是旧时代那种娇弱的翠绿，而是一种带着淡淡荧光、仿佛流淌着液态光晕的奇异绿色。那是经过基因编辑、能够吞噬虚空辐射并转化为养分的“源能小麦”。

它颤巍巍地舒展开第一片叶子，像是在向这个残酷的世界宣战。

那一刻，雷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就是鸦所说的未来吗？

不需要宏大的誓言，不需要毁天灭地的光柱，仅仅是一株幼苗，就足以让人热泪盈眶。

“记录下来。”雷娜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触碰那抹绿色，“编号001，命名为‘黎明’。”

“是！命名为‘黎明’！”技术员激动得满脸通红。

然而，就在这充满希望的一刻，刺耳的红色警报声骤然撕裂了空气。

“警告！警告！地表防御网侦测到大规模热源反应！”

“方位：正东。距离：五公里。数量：超过五百……不，八百个单位！”

雷娜眼中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寒的杀意。她一把抓起通讯器，转身大步向外走去：“是‘鬣狗’帮的人。”

……

新伊甸地表，破碎的东门防线。

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最坚固的入口，如今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钢筋和混凝土。雷娜站在摇摇欲坠的哨塔上，举起望远镜。

地平线上，滚滚黄尘如同海啸般压来。

在那尘烟之中，无数改装得面目全非的越野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上插着画有骷髅与骨头的破烂旗帜，车顶上架着重机枪，车后拖着生锈的铁链。

那是废土上最臭名昭著的掠夺者团伙——“鬣狗”。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感受到新伊甸的能量波动停止、防御空虚后，第一时间扑了上来。

“哈哈哈！看看这群待宰的羔羊！”

扩音器里传来了一个粗砺、癫狂的笑声。一辆巨大的、由重型卡车改装而成的移动堡垒冲在最前面，车顶上站着一个浑身挂满人骨项链的壮汉。

他是“鬣狗”的首领，屠夫巴克。

“新伊甸的白皮猪们！把你们的女人、粮食，还有那些发光的石头都交出来！老子或许会留你们一个全尸！”

巴克狂笑着，手中的重机枪对着天空扫射了一梭子，子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在他的身后，数百名衣衫褴褛、眼神贪婪的暴徒发出了嗜血的嚎叫。

防线后方，新伊甸的守卫们握枪的手都在出汗。他们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的平民，或者是刚从牢房里放出来的旧卫兵，面对这种阵仗，恐惧在蔓延。

“队长，我们……我们只有不到一百人能战斗。”副官咽了口唾沫，“而且弹药不足。”

雷娜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群逼近的暴徒。

“他们以为这里是自助餐。”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惶恐不安的士兵，以及更远处，那些正透过窗户惊恐张望的平民。

“他们以为天幕碎了，我们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雷娜缓缓拔出腰间的那把动能手枪。

“零，启动‘黎明协议’。”

“指令确认。”零的声音在雷娜的耳麦中响起，带着一丝机械的冰冷，“正在接管城市防御系统……正在重定向能源……警告，该协议并未完全测试，过载风险极高。”

“执行。”雷娜冷冷地吐出一个词。

下一秒，异变突生。

原本死寂的新伊甸废墟，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不是警报声，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

冲在最前面的屠夫巴克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胯下的移动堡垒突然剧烈颠簸起来，仿佛地面变成了液体。

“怎么回事？地震了？”巴克惊恐地大吼。

“不……老大！你看天上！”手下尖叫道。

巴克猛地抬头。

只见新伊甸破碎的穹顶之上，无数金色的光点正在汇聚。那是鸦残留的能量，也是这座城市地底反应堆被超频运转后溢出的源能。

这些光点并没有形成护盾，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附着在了新伊甸那些残破的防御塔、废弃的机甲残骸，甚至是路边的路灯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些原本已经报废的防御炮台，竟然在金色光流的驱动下，强行转动了炮口。虽然炮管已经锈迹斑斑，虽然瞄准系统早已损坏，但在“零”的超算控制下，它们依然锁定了目标。

“那……那是什么妖术？！”巴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雷娜站在哨塔上，风吹起她的衣角。她抬起手，手中的枪口直指巴克。

“这不是妖术。”

“这是新伊甸的免疫系统。”

轰——！

随着雷娜扣动扳机，仿佛是一个信号。

新伊甸所有的“死物”在这一刻复活了。

数十门防御炮台同时开火，虽然精度不高，但密集的火力网瞬间将“鬣狗”的前锋部队撕成了碎片。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地面。

新伊甸周围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根粗大的、由纳米材料构成的藤蔓——那是原本用于加固地基的建筑机器人——破土而出。它们像是有生命的巨蟒，瞬间缠住了那些疾驰的越野车，将它们狠狠地甩向空中，然后重重砸下。

“怪物！这是怪物！”

“鬣狗”的阵型瞬间崩溃。他们习惯了屠杀弱小的幸存者，却从未见过这种如同神迹般的反击。

“撤退！快撤退！”巴克嘶吼着，调转车头就想跑。

“想走？”

雷娜冷哼一声。

她背后的装甲喷射口猛然喷出蓝色的火焰，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天而起。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直接落在了巴克那辆移动堡垒的车顶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都陷进了地里。

巴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喉咙一凉。

一把漆黑的枪管，已经抵住了他的下颚。

雷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绝对的威压。

“你……你是谁？”巴克颤抖着，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女武神般的女人。

“我是这里的园丁。”

雷娜淡淡地说道。

“而你们，是杂草。”

砰。

一声枪响。

巴克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战场瞬间安静了。

剩下的“鬣狗”成员看着被一枪爆头的首领，又看着悬浮在半空中、浑身散发着金色光晕的雷娜，手中的武器纷纷掉落在地。

“滚。”

雷娜只说了一个字。

数百名掠夺者如蒙大赦，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荒原深处逃去。

……

黄昏。

硝烟散去。

雷娜回到了地下第零区。

她身上的装甲还带着余温，脸上沾着一点血迹，那是巴克的。

她走到那个培养槽前。

那株名为“黎明”的幼苗，似乎并没有受到外面杀戮的影响。它依然在静静地生长，叶片上的荧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温暖。

雷娜伸出手，轻轻擦去玻璃上的一点灰尘。

“你看，鸦。”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

“想要种出庄稼，光有阳光是不够的。”

“还得有人负责除草。”

她靠在玻璃壁上，缓缓滑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这条路还很长。”

“但我会走下去。”

在她的身后，那株幼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是在回应她的誓言。

而在更远处的黑暗中，无数颗种子正在沉睡，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废土上的第一抹绿，已经种下。

而守护这抹绿色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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