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枯木逢春,敌后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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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深处的冬天,冷得能冻裂骨头。寒风呼啸着穿过峡谷,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将天地间的一切生机都封冻在厚厚的冰雪之下。
陈峰再次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模糊,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苦涩的草药味,夹杂着些许烤肉的油脂香气。他下意识地试图动弹,却发现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重新拼凑起来的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稍微一用力,胸口和左肩便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别动!小伙子,你命真大,掉进鬼见愁还能捡回条命,真是阎王爷都不收你。”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峰费力地转过头,视线逐渐聚焦,看见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如树皮般的老汉正坐在火塘边熬药。火光映照下,老人的眼神显得格外慈祥。这茅屋里陈设简陋,四壁透风,墙上挂着几张风干的兽皮和一把老旧的猎弓,角落里堆着整齐的干柴,偶尔有几缕青烟从屋顶的缝隙中钻出去。
“大爷……这是哪?”陈峰嗓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
“这是老林子的深处,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离鬼子的据点远着呢。”老汉端过一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药汤,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我是这山里的猎户,姓张。那天进山下套子,看见你卡在石缝里,浑身是血,还以为是个死人,没想到探了探鼻息,还有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陈峰就在这猎户张大爷的茅屋里住了下来。
张大爷是个孤寡老人,儿子早年被抓了壮丁没了音讯,老伴也走得早,一个人在这深山里打猎为生,早已习惯了孤独。他对陈峰照顾得无微不至,上山采最珍贵的草药敷在他的伤口上,一口一口喂他喝药,甚至帮他擦拭身子,比亲儿子还要细心。
伤筋动骨一百天。陈峰的伤势极重,左肩的枪伤虽然没伤到骨头,但被弹片削去了一大块肉,深可见骨;肋骨折了两根,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像是有一把锯子在拉扯,疼得他冷汗直流。
但他是个闲不住的人,骨子里流淌着战士的血。
伤稍微好一点,能下地走路了,陈峰就开始在屋里活动筋骨。没有枪,他就拿削尖的木棍练刺杀动作,一遍又一遍,直到汗水湿透衣背;没有靶子,他就盯着窗外随风摇摆的树干练眼力,直到双眼酸涩。
“大爷,我想弄把枪。”有一天,陈峰看着窗外的大山,对张大爷说。
张大爷正在磨刀,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看了陈峰一眼,叹了口气,转身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一把老旧的土枪和一把磨得飞快的猎刀:“这是当年打土匪留下的,虽然旧了点,但这猎刀是用好钢打的,快得很。你是打鬼子的队伍吧?拿去,别糟践了,替我多杀几个畜生。”
陈峰接过土枪,抚摸着冰冷的枪管,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枪时的兴奋:“谢谢大爷。等我把鬼子赶跑了,一定回来好好孝敬您,给您养老送终。”
伤好得七七八八的时候,陈峰开始尝试着走出茅屋。
他像一头潜伏的孤狼,披着白色的伪装斗篷,在深山老林里穿梭。虽然没有大部队,但他并没有闲着,心中的怒火从未熄灭。
这天,一支日军的小股运输队正沿着山道行进,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上拉着粮食和布匹,几个伪军跟在后面哈着白气。
“砰!”
一声沉闷却精准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领头的日军军曹脑袋一歪,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下马来,鲜血染红了雪地。
“八嘎!有狙击手!隐蔽!”
日军士兵慌乱地寻找掩体,对着树林盲目射击,枪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然而,陈峰早已换了位置。他像幽灵一样,利用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另一侧。
“砰!”
又是一枪,负责押车的机枪手眉心出现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陈峰利用地形,像鬼魅一样绕到运输队侧翼,点燃早已准备好的枯草堆。浓烟滚滚而起,借着风势扑向日军。日军被烟熏火燎,看不清方向,乱作一团。
陈峰趁机冲出去,手中的猎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瞬间解决了一个落单的鬼子,顺手夺过他手中的歪把子机枪,对着天空扫了一梭子,吓得剩下的鬼子丢下物资,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等日军的大部队赶来时,只看到满地的脚印、几具尸体和那一串嘲讽般的弹孔,以及被洗劫一空的运输车。
这样的袭击,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发生了十几次。
日军据点的水源被投了死老鼠,搞得人心惶惶;哨兵在夜里站岗时莫名其妙被割了喉咙;运送弹药的马车在路上莫名其妙地炸了膛。
搞得驻守这一带的日军惶惶不可终日,甚至传言这深山里有“山神”显灵,专门惩治侵略者。
陈峰的名号,再次在日军的通缉令上加粗了一行字:“极度危险,疑似陈峰,生擒或击毙,赏金翻倍。”
茅屋里,昏黄的油灯下。
陈峰擦拭着那把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崭新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眼神锐利如刀,枪身被他擦得锃亮。
张大爷看着正在擦拭枪支的陈峰,问道:“伤好了?”
“好利索了。”陈峰拉了一下枪栓,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战斗的号角。
“要走了?”
“嗯。”陈峰站起身,望向窗外连绵的群山,目光坚定,“大爷,我不能一直躲在这儿。铁山他们还在打鬼子,部队还在等着我。我是军人,战场才是我的归宿。”
张大爷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粮袋子塞给陈峰,眼眶有些湿润:“去吧。你是条龙,这小山沟困不住你。路上小心,活着回来。”
陈峰跪下,给张大爷磕了三个响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大爷,保重。等胜利那天,我回来接您下山过好日子。”
风雪初停,阳光洒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亮,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陈峰背着土枪,腰间别着缴获的手枪,手里握着那把猎刀,身影消失在茫茫林海雪原之中,只留下一串坚定的脚印。
曾经的“幽灵”队长,如今是一匹独行的孤狼。
但他知道,狼群就在前方,战火还在燃烧。
他要去归队,去复仇,去迎接最后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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