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带着未散的硝烟味和枯草的干涩。

陈峰四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在沟壑纵横的荒原上疾驰。平山县的火光已经被甩在身后，成了天边的一抹暗红，但陈峰的心却悬得更高了。赵铁山他们撤退的方向是老鹰嘴，那是通往根据地腹地的咽喉要道，如果日军反应过来，那里就是最危险的封锁线。

“队长，前面就是鹰愁涧了。”林悦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片黑压压的乱石滩，“过了这儿，离老鹰嘴就不远了。”

鹰愁涧，顾名思义，连老鹰飞过去都得发愁。这里怪石嶙峋，杂草丛生，是伏击的绝佳地点，也是行军的噩梦。

陈峰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停。”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怎么了？”身后的队员一愣。

“太安静了。”陈峰眯起眼睛，盯着那片死寂的乱石滩，“连虫鸣声都没有，那里头藏着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突然从乱石堆后射出，直直地打在陈峰身上，将他照得无所遁形。

“哒哒哒哒哒——！”

早已埋伏多时的机枪瞬间咆哮起来，子弹像暴雨般倾泻而至，打在陈峰身前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有埋伏！散开！”

陈峰大吼一声，猛地一拉缰绳，战马悲鸣一声栽倒在地。他顺势一滚，躲进了一块巨石后面，但左肩还是被流弹擦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八嘎！他们在那边！包围他们！”

日语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借着照明弹的光芒，可以看到至少一个中队的日军兵力，正呈扇形从乱石滩两侧包抄过来。这是日军的一支独立中队，装备精良，显然是专门为了截杀漏网之鱼而设下的口袋阵。

“队长！我们被包饺子了！”林悦依托着一块碎石，手中的***喷吐着火舌，压制着左侧试图靠近的日军。

陈峰捂着流血的左肩，快速扫视了一圈地形。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左右两侧全是敌人，唯一的出路就在正前方，但那里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火力  dense  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别慌！”陈峰的声音在枪炮声中显得格外镇定，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这里是乱石滩，地形复杂，鬼子的大部队展不开，那是他们的死穴，也是我们的生机！”

“林悦，你带两个人往右侧岩石缝里撤，吸引他们的火力。我往左边绕，去端了那两挺机枪！”

“队长，你受伤了！”

“死不了！执行命令！”

陈峰不再废话，猫着腰，像一只猎豹般在乱石间穿梭。子弹在他脚边噗噗作响，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日军的指挥官显然没料到这几个八路军竟然不投降反而反击，气得哇哇乱叫，指挥着部队步步紧逼。

“手雷！给我炸死他们！”

几颗手雷落在陈峰刚才藏身的地方，炸起一片烟尘。

然而，烟尘未散，一道黑影已经从左侧的死角窜了出来。

陈峰忍着左肩钻心的剧痛，右手紧握驳壳枪，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距离机枪阵地还有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日军机枪手正疯狂地扫射着右侧，完全没注意到死神已经逼近侧后方。

“砰！砰！”

两声枪响，两名机枪手应声倒地。

陈峰一个翻滚跃入阵地，抓起滚烫的机枪，调转枪口，对着蜂拥而上的日军步兵就是一顿横扫。

“哒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子弹像镰刀割麦子一样，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扫倒一片。

“杀啊！跟老子冲！”

陈峰一声怒吼，原本被压制的林悦等人也抓住了机会，从右侧杀了出来。

“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乱石嶙峋的荒原上，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刺刀入肉的声音、惨叫声、枪托砸击骨头的闷响交织成一首死亡交响曲。

陈峰此时已经杀红了眼。左肩的伤口血流如注，顺着胳膊滴落在枪托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挥舞着工兵铲，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血雾。

一名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向他劈来，陈峰侧身闪过，左手猛地扣住对方手腕，右手工兵铲顺势上撩，直接削断了对方的小臂。紧接着，他一脚踹在日军军官胸口，将其踢飞出去，随后补上一枪，送他归西。

“队长！鬼子顶不住了！”林悦满脸是血，兴奋地喊道。

日军的独立中队虽然精锐，但在这种混乱的近距离肉搏中，面对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幽灵”，他们的士气正在迅速崩溃。

“吹号！冲锋！”陈峰捡起地上的军号，虽然吹得不怎么响亮，但在那一刻，却成了最嘹亮的反攻号角。

就在双方胶着之际，侧翼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砰砰砰！”

“队长！我们来晚了！赵铁山来晚了！”

只见赵铁山带着一队人马，从山坡上冲杀下来，手中的轻机枪喷吐着火舌，狠狠打击在日军的侧背上。

“是铁山！那是咱们的信号弹！”

陈峰看着那熟悉的火力配置，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血迹斑斑的笑容。

“兄弟们！援军到了！给我杀！一个不留！”

在两面夹击之下，日军独立中队彻底崩溃了。剩下的鬼子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地向山下逃窜。

战斗结束得很快，也很惨烈。

荒原上尸横遍野，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赵铁山冲到陈峰面前，看着陈峰左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队长！你……你这是玩命啊！”

陈峰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哭什么？老子命硬。赶紧打扫战场，缴获的武器弹药都带上，咱们回家。”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

此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晨曦微露，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这群战士满是硝烟与血污的脸庞。

“走，”陈峰翻身上马，身形有些摇晃，但脊梁挺得笔直，“咱们回家。”

身后，朝阳升起，将太行山染成了一片血红，那是战士们的热血，也是胜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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