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玉米追肥

玉米长到膝盖高了。

杆子粗了，叶子宽了，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人在拍手。李昂蹲在地头看了好一会儿。叶子颜色深绿，叶脉清晰，杆子节间短，粗壮，看着比去年强。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苏清鸢。过了几分钟，她回了。

“看着像缺氮。叶子颜色还不够深，边缘有点发黄。你仔细看，底部的老叶子是不是比上面的黄？缺氮的话，老叶子先黄，因为氮会往新叶子转移。”

李昂蹲下来扒开下面的叶子看了看。底部的叶子确实比上面的黄，颜色淡，有的已经开始干边了，卷起来，脆。还真是缺氮。

“追一次氮肥吧。尿素就行，一亩地二十斤左右，兑水浇。别浇在叶子上，浇在根周围。浇的时候垄沟里灌水，让肥水慢慢渗进去，吸收好。”苏清鸢又发了一条。

他骑车去镇上买尿素。农资店在街尾，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刘，圆脸，红鼻头，正蹲在门口吃饭，碗里是白米饭配酸菜。他看见李昂，站起来，嘴里的饭嚼了几下咽了。

“李老板，要点啥？”

“尿素。两袋。”

“两袋？你种了多少地？用这么多。”老刘把碗放在凳子上，进仓库搬尿素。

“一亩半玉米，半亩紫米。”

老刘把尿素搬出来，两袋，白色的编织袋，印着蓝字。李昂付了钱，把袋子绑在摩托车后座上，绳子绕了好几圈，打了两个死结。

到家以后，他拿桶兑肥水。尿素倒进桶里，加水，用棍子搅匀。尿素化得快，搅几下就融了，水变成了淡白色，闻着有股淡淡的氨味，冲鼻子。他舀了一瓢，提到谷地里浇。

浇的时候不敢浇在根上，怕烧根。尿素兑水浓度高了会烧苗，根烂了苗就死了。他把肥水浇在垄沟里，让水慢慢渗过去，根自己会吸收。一垄一垄浇，浇透了才换下一垄。一亩多地，浇了一上午。

浇完坐在棚子里歇着。身上全是汗，短袖贴在背上，湿了一大片。他脱了外套，搭在棚子的柱子上，从水壶里倒水喝。水壶放在棚子角落里，被太阳晒了一天，水是温的，不好喝，但渴了什么都喝得下去。他喝了两杯，靠在柱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下午又浇了一遍。上午浇了尿素，下午浇清水，让肥料往下渗，根好吸收。

干完活，腰酸得不想动。他坐在棚子里，看着苗床。玉米叶子在风里晃，绿油油的，比上午精神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溪水哗哗的，鸟叫了一阵又停了，谷地里安静下来，只听见水声和风穿过玉米叶子的沙沙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没信号。一格都没有，左上角写着“无服务”。也不急，就坐着。以前没手机的时候日子也过，现在有手机了，没信号也不会死。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柱子，看天。天蓝，云白，云走得慢，一团一团的，像是谁在天上放了一群懒洋洋的羊。玉米叶子挡住了半边天，从叶子缝隙里看过去，天碎成一块一块的，蓝和白混在一起。

天快黑了，他才站起来往回走。腰还是酸，走不快，沿着垄沟慢慢走。玉米苗已经比他高了，走在垄沟里，两边的叶子划着胳膊，沙沙响，有点扎。他用手拨开叶子，走过去。

到家的时候，灶房里的灯亮着，母亲在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当的。他站在灶房门口，油烟呛鼻子，他咳了一声。

“吃了没有？”母亲头也没回。

“没。”

“你这一天，也不带点吃的。”母亲把菜铲到盘子里，转身瞪了他一眼。

“忘了。”

“下次我给你装好，你带上。馒头、饼子、鸡蛋，装书包里，早上走的时候拎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照顾自己。”

“嗯。”

母亲热了饭。中午剩的，米饭还有点温，菜凉了，她重新热了一遍。李昂坐在灶房里吃，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菜是炒豆角和腊肉，豆角是菜园子里摘的，嫩，炒出来绿油油的，腊肉是过年时候腌的，肥的多瘦的少，油亮亮的。他吃了两碗，又喝了一碗汤。汤是早上剩的紫菜蛋花汤，凉了，他没让热，就那么喝了。

洗完澡躺床上，腿酸，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亮又圆了一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芒果树影子投在地上，黑黢黢的，像是谁在地上泼了一摊墨。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有裂缝，从墙角裂到中间，像一条干涸的河。他听着窗外的虫叫，想着明天的事。玉米苗追了肥，紫米该移栽了，垄沟还得再清一遍。想着想着，眼皮重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了眼。窗外的虫叫慢慢小了，像是也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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