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比五百块更大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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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仔细说说,被谁,怎么骗?”
楚灼有点不好意思:“有人告诉我,有人在那里发大白兔奶糖。”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暨昭然的表情都僵硬了。
他觉得有点难以下笔。
“你觉得,这个解释合理吗?”
楚灼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
“我知道这个理由很荒唐。”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她伸出食指,严肃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但我以前并不是一个正常人。”
暨昭然想起来了:“他们说,你以前脑子不太好?”
不是骂人,是陈述。
楚灼倒也不觉得尴尬,十分大方地承认了。
“没错,我以前在大家的眼里确实是个傻子,至少是半个傻子。”
这不是瞎吹,是口碑。
“几年前摔跤磕到了脑袋,昏昏沉沉的。”
“一直到今天晚上,我后脑勺又在墙上重重地撞了一下。”
“突然就清醒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多年来一直蒙在脑子上的一块厚棉布,一下子被人掀开了。”
“大概是脑子里有血块,被今晚的撞击,给误打误撞地震散了。”
“所以我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我已经不傻了。”
这种解释,不管怎么说,总比借尸还魂更叫人信服。
在这个年代,借尸还魂可不会被认为是奇迹,只会被当做宣扬封建迷信抓起来。
“所以,你现在‘醒’过来了。”
“对,我彻底醒了。”
“那么,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
暨昭然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在记录本上刷刷写下了“大白兔奶糖”五个字。
“是谁告诉你,大半夜在红星纺织厂后巷有糖领的?”
楚灼的眼神在瞬间冷了下去,吐出一个名字。
“贝万里。”
“这是谁?”
“我姑姑的儿子。”
楚灼嘲讽地笑了一声。
“今天晚上十点多,他神神秘秘地摸进我的房间。”
“他说红星纺织厂的后巷有人发国营食品厂不要的残次品糖果,去晚了就没了。”
“我对甜的东西没有任何抵抗力,就这么傻乎乎地去了。”
贝万里对楚灼的戏弄不是一次两次。
但是对一个脑子不太好,寄人篱下,连饭都吃不饱的姑娘来说,一颗糖的诱惑太大了。
楚灼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害怕,而是替原主感到由衷的悲哀。
“红星纺织厂的后巷那么偏僻,大半夜又是暴雨,根本不会有任何人经过。”
“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从容地杀人,再从容地毁灭痕迹。”
“可是,偏偏在那个极其精准的时间点,我这个‘傻子’被引诱了过去。”
“如果我今晚没有因祸得福撞醒过来,那么我就是凶手。”
“我百口莫辩。”
如果她没有当场提出异议,等死者送回警局后,是不会再重新尸检的。
死者脖子上的指印,最大的可能是根本无人发现。
那么今夜,死者就是死的愿望,她也死的愿望。
凶手逍遥法外。
楚灼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暨昭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暨昭然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深邃。
“所以,你怀疑,是你表哥贝万里故意骗你过去,给你设局,让你去当替罪羊?”
“你怀疑贝万里就是杀害赵媛的真凶?”
暨昭然的语气变得极度严肃。
楚灼却没有顺着他的话直接定罪,而是非常理智地摇了摇头。
“我不敢说他一定是凶手。”
“毕竟,他只是个在街上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混混,有没有胆量杀人,以及他和死者赵媛有什么利益瓜葛,这些我都不清楚。”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发生的时机,未免也太巧合了。”
“而且,不仅是贝万里,今晚我姑姑楚雁菱的反应,也同样很反常。”
暨昭然看着楚灼杯子里的水喝完了,起身又给她倒了一杯。
“怎么说?”
楚灼吹了吹热气:“开始的时候,她着急的想定下我就是凶手。后来,她又不愿意让我来警局。”
“这两个反应都不正常。”
暨昭然下笔如有神。
楚灼调理分明:“就在三天前,她还到处托媒人给我相亲,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跛子,但愿意出整整五百块钱的彩礼。”
“如果我今晚真的成了杀人犯,她的五百块钱就没了。”
“所以,她不惜牺牲五百块钱也着急把我当场定罪的唯一动力,就是为了掩盖一个比失去五百块彩礼还要可怕、还要让她无法承受的后果。”
“可后来,在发现警察同志也认为我没有嫌疑的时候,她又着急拉我回家。你说是怕我进警局名声不好也行,可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只是怕我乱说话。”
暨昭然合上记录本,神色瞬间变得冷峻而凝重。
“万涿,立刻去把贝万里和楚雁菱传唤到局里来。”
“分开审问,看看他们有什么猫腻。”
“是,队长!”
万涿立刻站直了身体,大声应道。
安排完工作,暨昭然重新看向楚灼。
“楚灼同志,今晚多亏了你提供的这些线索。”
“折腾了大半夜,你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吧,等天亮了,我让人送你回家。”
楚灼却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没有动。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又收回视线看向暨昭然。
“暨队长,能不能让我再去看一下尸体?”
暨昭然瞬间警醒:“你还有什么怀疑?”
楚灼解释:“刚才在案发现场,光线实在太暗了,很多细节根本没办法仔细观察。”
她已经看过一回尸体了,还表现出了很专业的素质,再看一回也无妨。
暨昭然起身:“行,既然你不怕,那就跟我来吧。”
局里的临时停尸房,设在后院最偏僻的一排砖瓦平房里,平日里阴冷潮湿,鲜少有人踏足。
暨昭然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和泥土腐烂腥气的冷风迎面扑来,激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房间正中央,一张斑驳的水泥台上铺着惨白的单子,下面隆起一个僵硬的人形。
辛建白医生正戴着老花镜,拿着钢笔在一本破旧的硬皮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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