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我们没工作的没人撑腰啊！”

王小红的哭嚎声尖锐刺耳，拍在地上的巴掌“啪啪”作响，活脱脱一出受了天大委屈的戏码。

周桂兰看着她这副样子，非但没气，反而笑了。

“欺负你？”

周桂兰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王小红，“我倒是想问问，你们老王家，是怎么欺负我们老陈家的？”

王小红的哭声一顿，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妈，你这话是啥意思？我们家怎么欺负你们了？”

“还要我说明白？”周桂兰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跟志明结婚，我要了你家一分钱的彩礼吗？我光是给你们家的聘礼，就足足给了五百块钱！一分没少！”

五百块！

这三个字一出口，陈志强和陈志勇的脸色都变了。

八五年的五百块钱，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快一年的工资了！

他们结婚的时候，家里穷，妈可没给过这么多钱。

陈志明也愣住了，他只知道妈给了聘礼，但真不知道给了这么多。

王小红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眼神躲闪起来：“那……那钱是给我的，我……”

“是给你的？”

周桂兰冷笑一声，步步紧逼，“那钱怎么就转手到了你哥手上，给他娶了媳妇？”

“你进门的时候，除了身上那件的确良褂子，还带了什么过来？”

“那五百块钱，我们陈家是给你王小红的聘礼，不是给你那个赌鬼哥哥的买媳妇钱！”

这事，是周桂兰前世很久之后才知道的。

王小红的娘家妈，收了钱扭头就给了儿子，还骗她说钱先存着，以后给她。

结果王小红嫁过来后，她娘家一次都没认过账。

这顶黑锅，却让周桂兰背了半辈子，人人都说她这个婆婆苛待三儿媳，一分钱陪嫁都没给。

王小红被这番话砸得脑子嗡嗡响，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件她藏得死死的家丑，竟然会被婆婆当着全家人的面掀了个底朝天！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皮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

“怎么不说话了？不继续哭了？”

周桂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嘲讽，“你娘家把你卖了五百块，你还上赶着替人数钱，跑到我这儿来哭穷喊冤？”

“说我们陈家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

“你吃的、喝的、住的，哪样不是我们陈家的？”

“你男人待业在家，你们两口子吃的饭，是不是我跟你爸一分一分挣回来的？”

周桂兰指着桌上还没撤下去的几个菜盘子。

“今天办丧事，好不容易见了点荤腥，你一个人就着盘子边夹走了半盘子肉！”

“怎么，吃肉的时候不想着自己没过过好日子了？”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小红身上。

王小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挨了巴掌的陈志明还烫。

她那点贪吃的小动作，竟然被婆婆看得一清二楚！

“我……我没有……”她嘴唇哆嗦着，辩解的话苍白无力。

“你没有？”周桂兰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扭头看向闷不吭声的二儿子陈志勇。

“老二！你来说！刚才你媳妇张秀英是不是还拉了她一把，让她别光顾着自己吃？”

一直没说话的二儿媳张秀英，被婆婆突然点名，吓得一个哆嗦，脸都白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男人，陈志勇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脾气是冲，但也最烦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他狠狠瞪了王小红一眼，对着周桂兰，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听见了吗？”周桂兰的声音重新对准王小红，

“吃着我们陈家的，喝着我们陈家的，还惦记着扒拉我们陈家的钱去贴补你那个无底洞似的娘家！”

“现在还敢坐在这儿撒泼打滚，说我们欺负你？”

“王小红，你的脸皮是铁水浇的吗？”

王小红再也撑不住了。

她“哇”的一声，这次是真的哭了出来，捂着脸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推开门就往外跑。

“小红！”陈志明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脚下却没动。

他脸上还疼着，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

屋里终于清静了。

周桂兰扫了一眼僵在原地的三儿子，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前世，就是这对夫妻俩，拿着她的钱，住着她的房，最后把她扔进了敬老院。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脸不忿的二儿子陈志勇。

“还有你！”

陈志勇脖子一梗，正要说话。

“你给我闭嘴！”

周桂兰抢在他前头，劈头盖脸地骂了过去，

“你还有脸争工作？当初是谁，死活不听劝，非要去乡下插队，说什么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你爸为了拦你，差点给你跪下！你听了吗？”

陈志勇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那是响应国家号召！”他梗着脖子反驳。

“放屁！”周桂兰一口啐了过去，

“你就是为了跟你那个对象赌气！”

“人家爹是***的，看不上你，你就在这儿犯浑！”

“你走了，你爸愁得几个晚上睡不着，到处托人给你送粮票布票，生怕你在乡下饿死冻死！”

“我呢？我天天在家为你提心吊胆，眼睛都快哭瞎了！”

“现在倒好，看城里日子好过了，厂里效益高了，你又舔着脸回来要工作了？”

“陈志勇，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便宜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你把这个家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大车店？”

一番话，把陈志勇骂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把头垂了下去，一张脸憋得通红。

一直站在旁边，自诩文化人的大儿媳刘翠花，眼看气氛越来越僵，忍不住上前一步，想打个圆场。

“妈，您消消气，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就……”

她话还没说完，周桂兰一记眼刀就甩了过来。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刘翠花嘴边的话瞬间卡住，后面的“别提了”三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婆婆那双冒着火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

今天的婆婆，真的跟换了个人一样。

周桂兰冷冷地扫过噤若寒蝉的三个儿子和两个儿媳，最后把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挂着黑纱的遗像上。

“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有理，都觉得自己委屈。”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失望。

“你们爹拿命换来的东西，怎么分，还轮不到你们在这里吵！”

她收回目光，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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