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脚，风雪已不再是自然的造物，而是天地威压的具象。

这里的每一片雪花都重若千钧，裹挟着排斥一切异端与机械的古武罡气。守心盟的车队停在山脚下的冰川裂隙前，如同撞上礁石的船队，寸步难行。幽灵装甲的外壳结满了厚重的冰霜，能量护盾发生器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最终在一阵电火花中彻底熄灭。

林墨站在最前方。

他身上的暗金色金属纹理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层天生的甲胄，将那股足以压碎坦克的威压隔绝在外。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车队已彻底丧失机动能力。一百名精锐蜷缩在车体内，对抗着这股恐怖的环境压制，像是被按在水底的鱼。

"下车。"林墨的声音通过外骨骼扩音器，在风雪中冷硬地响起，"步行上山。"

命令下达，无人质疑。车门打开，守心盟的残部跳了下来。他们的步伐沉重，像是背着一座山在行走。幽灵装甲的能量读数飞速下跌，所有人的脸色苍白如纸。

林墨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后方。

夜澜坐在一张简易雪橇上，依旧昏迷着。薇拉站在她身前，那头巨大的黑魇机械兽匍匐在地，充当临时屏障。而夜澜身上，除了厚厚的毛毯，还多了一样东西——苏晚晴留下的那个行囊。

那个小小的、灰色的行囊，被夜澜紧紧抱在怀里。哪怕在昏迷中，她的手臂也死死箍着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那不是行李，而是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林墨看着那个行囊，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乎垂直向上的山体。

上山之路，就在眼前。

那不是路，那是悬崖。光滑的、覆盖着万年玄冰的悬崖。古武世家没有修栈道，因为对他们而言，御风而行才是正道。但对林墨这群"野路子"来说，这是天堑。

"薇拉。"

薇拉动了。她走到车队残骸旁，右臂的液压关节猛然张开，机械臂插入一辆装甲车的底盘，猛地上抬——那是欧阳家最厚重的装甲板，足足数吨重。以她S级改造体的臂力，举起来毫不费力。

"盟主。"薇拉将那块巨大的钢板扔在林墨脚下。

林墨没有说话。他弯腰，双手扣住钢板两侧。暗金色的纹理瞬间从他的掌心蔓延开来，爬满钢板表面——那是他的古武罡气与机械融合后的独特形态，能让金属暂时获得与他同源的抗性。钢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被唤醒了。

"上来。"林墨对薇拉说。

薇拉没有犹豫，扛起夜澜，跳上钢板。

林墨直起腰。

数吨重的钢板，连同上面的薇拉和夜澜，被他硬生生背在了背上。钢板边缘深深勒进他肩部的金属化肌肉里，但他一步都没有晃动。

"负重登山。"林墨冷冷宣布，"谁跟不上，谁就去死。"

说完，他迈出了第一步。

靴底与玄冰接触的瞬间，冰面炸开一圈裂纹。不是他的骨骼在碎裂——是冰碎了。他的身体在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适应着这股压力，暗金色的纹理沿着脊椎一路攀升，像是燃烧的引线。

他的身体现在就是一座熔炉。不是被动地吸收热量，而是主动地燃烧——燃烧痛苦，燃烧仇恨，将一切转化为向上攀登的动力。热量刚一产生，就被纹理吞噬，连呼吸都没有白雾。

一步。

两步。

三步。

林墨没有用手去攀爬，只是用双脚，一步一步，像钉子一样往山体里凿。每走一步，周围的风雪就被震散一圈。那股排斥异能的古武罡气疯狂冲击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碾碎。但他背上的钢板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他将罡气通过自身传导进钢板，再由钢板导入大地。不是钢板在接地，是他借钢板为桥，把这座山的威压，一脚一脚地踩进了地底。

守心盟的残部跟在林墨身后，踩着他凿出的脚印，艰难向上。

那是唯一的生路。

"呃啊——！"

一个士兵没站稳，脚下冰块崩裂，惨叫着坠入深渊。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救援。

这是昆仑山的第一道筛选。弱者，没有资格上山。

林墨背着巨石，一步步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小了一些。

林墨停了下来。

不是累了，而是到了一处平台。他缓缓卸下背上的钢板，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的冰碴簌簌而落。

薇拉跳下来，轻轻放下夜澜。

就在这时，林墨注意到了一件事。

夜澜怀里的行囊，在刚才的颠簸中松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没有武器，没有食物。

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

一本边角磨损的旧书。

还有……那个装着信灰的小玻璃瓶。

风雪吹过，旧书的书页哗哗作响，自行翻动着。

林墨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些字迹。

苏晚晴娟秀的字。

不是日记。是笔记。零零散散地记在书页的空白处。

"林墨今天又偷懒了，被教官罚跑了二十圈……"

"莫北那个笨蛋，又把战术演练搞砸了……"

"夜澜姐姐今天笑了，虽然只有一下，但真的很好看……"

"林墨断臂的时候，我以为天塌了。但他活下来了。他总是能活下来。"

"可是，现在的他，真的还活着吗？"

书页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单独的纸条，字迹比前面都要用力，像是写了很久才落笔：

"当你找回人心，我便会回来。"

林墨看着那些字。

看着那些记录着他过去的字。那些鲜活的、有温度的、属于"林墨"这个人的字。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但背上卸下的那块钢板，此刻却仿佛重若泰山。

夜澜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行囊的掉落。她不安地动了动，手臂在空中胡乱抓着，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包……包……"

薇拉默默走过去，捡起散落的衣物，重新装回袋中。她拿起那个小玻璃瓶，擦去上面的雪，轻轻放回夜澜手里。

夜澜立刻安静了。

她紧紧抱着瓶子，像是抱着全世界。

林墨看着这一幕。

看着夜澜灰败的脸，看着她怀里那个象征着"等待"的瓶子。

他转过头，看向山顶。

那里风雪更急，威压更强。

"走。"

林墨重新背起钢板。

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沉重了那么一丝丝。

守心盟的残部们继续跟上。他们不知道盟主在看什么，也不知道那个行囊里装的是什么。他们只知道，跟着这个背负重石的怪物，就能活下去。

林墨背着钢板，一步一步，向着昆仑之巅，向着那个吞噬了他母亲、折磨了他挚友、也正在夺走夜澜生命的古武圣地，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在宣告。

每一步，都在践踏。

他在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告诉这座山——

我来了。

带着我的人心，或者带着我的怪物之心。

我都要把你，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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