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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渔村少年初签到


清晨的海风裹着咸腥味,吹得码头边的破渔网哗啦作响。天刚蒙蒙亮,灰白的雾气浮在海面,渔船影影绰绰地停在浅滩上,像一群趴着歇息的老牛。

陈平蹲在一条船头翘起的旧船旁,手里攥着块桐油布,正往船底裂缝上抹。他十七岁,个子高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短打,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右眼角那粒朱砂痣,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他动作不急不缓,木楔敲进缝隙,再用刮刀把桐油糊上去。手指沾了油,黏糊糊的,蹭在裤子上也懒得管。这艘船是李伯家的,昨夜搁浅回来,船板裂了缝,今天不出海就得修好,不然一家老小吃饭都成问题。

村里人靠海吃海,船就是命根子。陈平不是李伯的儿子,但从小在这村子里长大,谁家有活,喊一声他就去搭把手。没人觉得他多热心,只当他闲着也是闲着。

他干得熟练,却没什么精神。眼底下有点青,显然是没睡好。昨晚又梦见海浪翻天,黑云压顶,父亲在船尾大喊“快走”,母亲把他推进小艇,自己转身迎向那道从海里升起的黑影……他猛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念头赶开。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这是他在渔村活下来的规矩。

最后一处裂缝补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头,照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反着光。远处几户人家烟囱冒烟,有孩子在巷口追狗跑,狗叫,娘骂,鸡飞,一片乱哄哄的声响。

他拎起工具袋,准备回屋。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宿主符合条件,诸天万界最强签到系统已绑定,请选择是否立即签到。”

陈平脚步一顿,眉头皱起。他左右看了看,码头上只有他一个人。几个早起的渔民还在自家门口收拾渔具,没人朝他这边望。

他低声嘀咕:“谁?”

没人应。

那声音又来了,还是那个调子,听着像个七八岁的小孩,可语气一本正经:“请宿主立即确认签到,否则系统将自动判定为放弃绑定。”

陈平眯了眯眼。他不信鬼神,也不信天上掉馅饼。小时候老医师说过,海边常有邪风入耳,听见怪声别理,走开就是。

他抬脚要走。

那声音却不依不饶:“首次签到奖励已生成,是否领取?倒计时三、二——”

陈平停下。

他不怕什么妖魔鬼怪,但他怕错过。渔村的日子太苦,能抓住的东西太少。哪怕是个幻觉,他也想看看,到底能变出个啥来。

他站在原地,心里默念:“签到。”

掌心忽然一沉。

他低头看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株草。巴掌长,通体碧绿,叶子薄得像蝉翼,边缘泛着微光,轻轻一晃,香气就钻进鼻子,清清凉凉的,连脑袋都清醒了几分。

这不是村后山上的草,也不是药铺里见过的药材。他从小跟着老医师认药,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儿。

他盯着看了两息,迅速把草塞进腰间挂着的那个褪色香囊里。香囊是渔网线编的,边角都磨毛了,村里人都说他穷讲究,挂个破袋子当宝贝。

他没解释。这是他娘留下的,他一直带着。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背着工具袋往回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背也绷得紧。

走到村口石桥,听见有人说话。

“郎中不肯来!说是山路太远,又要收双倍银钱!”

是李伯家的儿媳,嗓门尖,带着哭腔。她抱着孩子站在桥头,对面是个背着药箱的游方大夫,摇着头往后退。

“我一人走山路,天黑前赶不到,出了事谁负责?你家老人要是真撑不住,只能烧香拜佛了。”

说完,那人转身走了。

女人站在原地,嘴唇发抖,孩子哇地哭起来。

陈平站在巷口阴影里,没上前。他知道李伯病得重,昨夜就听人说咳血不止,今早更厉害了。他和李伯没亲没故,只是小时候发烧,老头端过一碗姜汤给他,还摸了摸他脑袋,说“苦命的孩子”。

就这么一次。

他本可以转身就走。他不是大夫,也没资格开方用药。村里谁生病,都是找老医师,轮不到他插手。

可他摸了摸香囊。

那株草还在,温温的,贴着他腰侧。

他想起昨夜的梦,想起父母消失在海里的背影,想起自己醒来时躺在沙滩上,浑身湿透,四周死寂。

那时候,也无人伸手。

他站在桥头,看着李家媳妇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跑回家,门“砰”地关上。屋里传出女人压抑的哭声,还有李伯儿子粗哑的咒骂。

他没动。

风吹过巷子,卷起几片落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修船,指甲缝里还沾着桐油和鱼鳞。现在这双手,能做点什么?

那草……真是签到给的?

他不信玄乎事,但他信直觉。自小在渔村长大,见多了风浪,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上,心里都有数。

他转身,朝着自己住的那间低矮土屋走去。

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渔具。桌上有个粗瓷碗,盛着半碗隔夜粥。他没看那些,径直走到床边,把香囊取下,解开系绳,取出那株草。

草在晨光下显得更剔透了。叶片脉络清晰,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流动。他凑近闻了闻,香气比刚才更浓,脑子一阵清明。

他不知道这草叫什么,有什么用。但他知道,它不普通。

李伯咳血,高烧,昏迷——老医师说过,这是“肺痨入髓”,难治。寻常草药压不住,得用灵药才有一线生机。

可灵药哪来的?村里买不起,大夫也不备。

他盯着草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脚步声,有妇人议论:“李伯怕是不行了,方才我路过他家,听见里头烧纸钱的声音。”

“哎哟,这么早就准备后事?他还不到六十呢!”

“命苦啊,三个娃都没出息,老大只会喝酒,老二嫁得远,小的还没娶亲……这下全塌了。”

脚步远去。

陈平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香囊边缘的渔网纹。他想起李伯给他的那碗姜汤,很烫,他小口小口喝完,老头就笑了,说“这才像话”。

一碗姜汤,不值钱。

可在他最冷的时候,热了一下。

他站起身,把草重新收好,系回腰间。然后走到桌边,拿过一个旧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有些晒干的草药,是他平时采的。他又翻出个小石臼,一块研棒,吹了吹灰,摆到桌上。

明天,他得试试。

不是现在。他没把握,也不敢贸然用。这草一看就珍贵,万一用错,人救不回来,他自己也得被村民轰出村。

他得先弄明白这草的性味,有没有毒,能不能入肺经。

老医师教过他辨药的基本法:观色、闻气、试汁、察反应。他虽没正式行医,但耳濡目染,不至于瞎来。

他决定明早动手。趁天没亮,没人注意,悄悄煎一小盅,先试试药性。若真有用,再给李伯服下。

他不怕担责,但他怕失败。

渔村不大,人心却重。谁家出了事,三天内全村皆知。他若救不了李伯,以后再没人信他。他若害了李伯,那就真是孤魂野鬼,连老医师都不会收留他。

可他更怕——明明有办法,却装作看不见。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外头天已大亮,阳光洒在屋顶的茅草上,暖洋洋的。村口传来孩子的笑声,有人在修补渔网,有人挑水做饭,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腰间的香囊轻轻晃了一下。

他伸手按住。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味,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他站在窗前,没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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