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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外门大比报名


宗门的钟声响起时,顾渊正在后院挥剑。

不是一声,是九声。低沉而悠长的钟声从剑峰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巨兽在苍穹之中低吟。

钟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传遍了整个苍穹剑宗,从外门到内门,从杂役院到剑峰之巅。

顾渊收剑,抬头看向剑峰。

九声钟响。

宗门的大事。

朱八斗从食堂冲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拎着一把锅铲。

他的圆圆的脸上沾着面粉,眼睛瞪得老大,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九声钟?"他喃喃道。

"发生什么事了?"

陈牧也从住处走了出来,木剑扛在肩上,敦实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沉默。

他走到后院门口,和朱八斗站在一起,两个人同时看向顾渊。

顾渊没有说话。

他握着剑,站在原地,等待着。

杂役院的弟子们纷纷从茅草屋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有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人披着外衣,还有人拎着扫帚和木桶就冲了出来。

整个杂役院在短短几息之间就从沉睡中惊醒,像是被冷水浇透的蚁穴。

"九声钟?我没听错吧?"

"宗门出大事了?"

"该不会是有外敌入侵吧?"

"入侵个屁!九声钟是召集令,不是警报!"

很快,消息来了。

一个身穿靛青色弟子服的外门弟子从石阶上跑下来,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传得很远:

"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一个月后举行!所有外门弟子均可报名!优胜者晋升内门!"

他的声音从杂役院门口飘过,没有停留,继续向山下跑去。

更多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像是一阵风吹过麦田,掀起层层波浪。

外门大比。

顾渊站在后院中,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天前,残魂说过——"外门大比之前",印记觉醒就会完成。

他原以为大比还有很久,没想到就在一个月后。

"外门大比?"朱八斗挠了挠头,面粉从头发上落下来。

"那不是外门弟子的事吗?跟咱们杂役院有什么关系?"

陈牧说:"没有关系。"

他说的是事实。

外门大比,顾名思义,是外门弟子之间的竞争。

杂役院的弟子理论上也可以参加——"理论上"的意思是,从来没有人去过。

杂灵根和凡体,在外门天才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

杂役院的弟子们从各自的茅草屋里探出头来,议论纷纷。

有人好奇,有人羡慕,有人嗤笑。

但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我要去报名"。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不是属于他们的舞台。

顾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剑入鞘,转身向院外走去。

"你去哪儿?"朱八斗问。

"报名。"顾渊说。

朱八斗愣住了。

陈牧也愣住了。

"报名?"朱八斗像是没听懂。

"外门大比?"

"嗯。"

"你——"朱八斗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他想说你是不是疯了,你是杂灵根,你连灵气都感应不到,你去了就是找虐。

但他看着顾渊的眼睛,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因为顾渊的眼睛很平静。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不是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急躁。

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平静,坚定,不可动摇。

"我陪你去。"陈牧忽然说。

朱八斗转头看他:"你也疯了?"

"我不报名。"陈牧说。

"我陪他去。"

"那我也去。"朱八斗把锅铲往腰后一插。

"走。看看热闹。"

---

外门演武场坐落在苍穹剑宗的中腰部,比杂役院高了将近百丈。

那条石阶路,顾渊走过两次。

第一次是上个月被赵玄龙打飞之后,他走下三百六十级台阶,肋骨断了三根。

第二次是前几天,他和陈牧、朱八斗一起,去食堂送饭路过。

今天是第三次。

他一步一步走上石阶。

朱八斗跟在他身后,庞大的身躯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陈牧走在最后,脚步稳当,背脊挺得笔直。

走到第一百级台阶时,朱八斗开始骂娘。

"妈的——这谁修的台阶——这么高——想累死胖子啊——"

走到第二百级台阶时,他的骂声变成了喘息。

走到第三百级台阶时,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像雨水一样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石阶上显得格外笨拙,每一步都需要先把肚子挪上去,然后才是腿。

"你——你们——"他喘着粗气,扶着石阶旁的石栏。

"先走——别管我——我——我爬上去——"

顾渊没有停。

他的脚步保持着同样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但他也没有丢下朱八斗——他走在朱八斗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跟着我就行。

陈牧走在朱八斗旁边,一只手虚扶着他庞大的身躯,防止他摔倒。

胸口的印记在行走的过程中微微发热——不是灼烧,是一种温润的暖意,像是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贴着心脏缓缓跳动。

三百六十级台阶。顾渊走完了。

他站在外门演武场的边缘,看着眼前的景象。

演武场比他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十倍。

不,一百倍。

方圆百丈的青石场地上,聚集了数千名外门弟子,靛青色的弟子服汇成一片深蓝色的海洋。

人群熙熙攘攘,谈笑声、议论声、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演武场四周搭起了高高的看台,看台上悬挂着各色的旗帜,随风飘扬。

旗子上绣着不同的字——"苍龙""白虎""朱雀""玄武",代表着外门的四大派系。

每面旗帜下面都聚集着一群弟子,像是四支蓄势待发的军队。

场地的正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坐着几名身穿锦袍的内门长老,正低声交谈。

他们的身边摆着茶案和点心,神态闲适,和下面拥挤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报名处设在演武场东侧,一排长桌摆开,十几名外门长老坐在桌后,登记报名者的信息。

桌子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从东头一直排到西头,弯弯曲曲像是一条巨龙。

队伍移动得很慢,但没有人抱怨——能站在这里排队,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顾渊走向报名处。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不是让路,是避开。

那些外门弟子看到一个穿着灰白粗布服的杂役院弟子走过来,纷纷露出惊讶、好奇、鄙夷的神色。

"杂役院的?"

"来干什么?"

"不会是来报名的吧?"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

顾渊听见了,但他没有反应。

他只是走着,一步一步,穿过那条被人群让开的窄路,走向报名处的长桌。

"名字。"桌后的长老头也不抬。

"顾渊。"

长老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顾渊。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他的目光在顾渊的粗布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顾渊腰间的铁剑上。

"杂役院的?"他问。

"嗯。"

长老皱了皱眉。

他在苍穹剑宗当了二十多年外门长老,见过无数外门弟子报名大比,但杂役院弟子来报名——在他的记忆里,不超过五个。

而五个人的结局都一样:第一轮被淘汰,重伤退场。

"你确定?"他问。

"外门大比不是儿戏。刀剑无眼,受伤是常事。"

"确定。"顾渊说。

长老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解,有劝诫,但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了世事的无动于衷。

他低下头,在名册上写下"顾渊"两个字,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递给顾渊。

"三千七百四十二号。"他说。

"一个月后,辰时,外门演武场集合。迟到者取消资格。"

顾渊接过木牌。

木牌很粗糙,上面用炭笔写着"3742"四个数字。

他把木牌系在腰间,转身离开。

"等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长老的声音。

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慵懒的优越感。

顾渊停下脚步,转身。

赵玄龙。

他站在人群中央,月白锦袍,镶玉长剑,和周围靛青色弟子服的外门弟子格格不入。

他身边围着七八个跟班,李青赫然在列,手腕上还缠着绷带。

他们像是众星捧月一般,将赵玄龙围在中间。

"赵师兄!"周围的外门弟子纷纷行礼,声音恭敬而谄媚。

赵玄龙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顾渊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顾渊。"他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杂役院的废物,也来报名外门大比?"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像浪潮一样扩散开来。

"哈哈哈!杂役院报名大比?"

"他连灵气都感应不到吧?"

"这不是来找死的吗?"

"估计第一轮就被打残了。"

"那个胖子是谁?也是杂役院的?"

"后面那个拿木剑的,是不是傻子?"

笑声、议论声、嘲讽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群苍蝇在顾渊耳边嗡嗡作响。

几千双眼睛看着他,眼神各异——有嘲笑,有怜悯,有好奇,有鄙夷。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掏出手机一样的法器开始记录这个"奇观"。

朱八斗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往前迈了半步,像是要冲上去理论,被陈牧一把拉住了。

陈牧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朱八斗的胳膊,微微摇了摇头。

顾渊站在笑声的中央,像一块石头立在洪水之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羞愧,没有那种急于反驳的急躁。

他只是看着赵玄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些笑声落在他身上,像是雨水落在石头上——湿了他的表面,但渗不进去。

"你来干什么?"赵玄龙走近两步,靴子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顾渊面前,微微低头,和顾渊对视。

"来找差距的。"顾渊说。

又是这四个字。

和上次考核时一模一样的回答。

声音沙哑,低沉,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赵玄龙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会听到同样的回答。

他原本以为顾渊会说"来证明自己""来打败你"之类的话——那种话他听过无数遍,每一次都能用实力让对方闭嘴。

但"来找差距的"——这种回答,他不知道怎么接。

"找差距?"赵玄龙很快回过神来,嗤笑一声。

"你和我之间的差距,不用找。一目了然。"

"我知道。"顾渊说。

"那你来干什么?"

"看看差距有没有变小。"顾渊说。

赵玄龙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盯着顾渊的眼睛,在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瞳孔里,他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急躁。

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一种执着。

赵玄龙忽然想起一个月前,他踩碎顾渊的粥碗时,顾渊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平静,坚定,不可动摇。

当时他以为那是懦弱,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现在——

他开始不确定了。

"好。"赵玄龙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认真。

"一个月后,演武场上见。"

"嗯。"顾渊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穿过人群,走向石阶。

朱八斗和陈牧在人群外围等着他。

朱八斗的圆脸上满是汗水,喘气声像是一头刚跑完山的熊。

陈牧站在他旁边,木剑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报完了?"朱八斗问。

"嗯。"顾渊拍了拍腰间的木牌。

"三千七百四十二号。"

"妈的。"朱八斗嘟囔了一句。

"你真是疯子。"

顾渊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剑峰。

山峰在晨光的映照下金光闪闪,像是一柄被神明握在手中的巨剑,直指苍穹。

一个月后,外门大比。

一个月后,印记觉醒。

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但他知道,无论面对什么,他都会准备好。

因为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挥剑的废物了。

他是一个报名的、有三千七百四十二号牌的、即将参加外门大比的——

顾渊。

朱八斗看着顾渊的侧脸。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在顾渊瘦削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根竹子,风吹不倒,雪压不弯。

"走吧。"顾渊说。

"回去挥剑。"

"还挥?"朱八斗瞪大眼睛。

"不挥剑,"顾渊转身向石阶走去,声音随着晨风飘过来。

"怎么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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