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河谷集
砂石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压实的黄土,踩上去没有"沙沙"声。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水草的腥甜,混着炊烟的焦香。轩辕停下来深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闷痛被这股湿润冲淡了一点。
前方地势渐低,两侧矮丘收拢成一个喇叭口。喇叭口外头,炊烟从十几间泥墙木屋的屋顶升起来,歪歪扭扭地飘进暮色里。靠近最前面一所房子的旁边立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指示牌,上面写着三个字——“河谷集”。
他很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了。集子沿河铺开,河道拐了个弯,北岸是商铺和客栈,南岸是一片搭着棚子的露天摊位。散修、行脚商、灵兽猎人,还有一些穿灰布短褂的脚夫在往驮兽背上扛货,人群摩肩接踵,好不热闹。最大的建筑是集子东头的"落篷客栈",半块掉漆的木招牌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嘎吱嘎吱"响。院子里拴着三头灰毛驮兽,蹄子刨地,喷着白气。
轩辕把斩金戟的戟杆用破布裹了两圈,背在身后。戟刃太招眼,河谷集这种地方,认出来就是麻烦。但身形和步态藏不住。他走路的方式不像散修,散修走路带飘,他走路带根,每一步踩下去脚掌碾实了才迈下一步。有人多看了他两眼。没人认出来。悬赏令到这里只剩一句"蚩尤余孽,悬赏灵石",没有画像。镇子太小,天衍宗的人还没来得及把通缉令贴到每一个角落。
小柒趴在他肩上,竖瞳瞪得溜圆。"好多人。"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挡不住兴奋。灵慧魄的灵体普通人看不见,她说话的声音在别人耳中像风过树叶,以为是错觉。
集市正中有卖糖人的摊子。一个干瘦老头手指翻飞,一缕灵力灌进糖稀,拉出一只展翅的鹰。小柒盯着看了三息。鹰翅膀上还挂着半透明的糖丝,在暮光里闪了一下。她没有说"想吃"。但竖瞳追着那只鹰转了半圈,脖子都歪了。
旁边赌骰子的桌旁围了一圈人,有人喊"大",骰盅掀开,三个六,大!赢的人拍桌子笑。小柒又看了五息,竖瞳里映着骰子转的残影。
再往前,一个醉汉靠在墙角吐。吐得很凶,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的行脚商绕着走,有人皱眉骂了一句。小柒看了两息,皱眉嫌弃倒:"脏。"她声音不大。旁边一个行脚商听见了小女孩的声音,转头看,却只有轩辕一个人。行脚商愣了一下,摇摇头走了。
四魄共振后灵慧魄更稳了。小柒越来越像真孩子。看见好吃的馋但不说,看见热闹好奇但克制,偶尔冒出慕晗的语气……"这个不急"……然后自己愣一下。愣完又盯着糖人看。
但轩辕没给她买,现在的他兜里比脸还干净。走进落篷客栈,一楼酒馆吵得像一锅粥,七八张桌子坐了大半,划拳的、谈生意的、拍桌子骂娘的,混在一起。空气里全是酒味、汗味和菜味。灶台在角落,大锅里不知道炖着什么,"咕嘟咕嘟"直冒泡。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木头凳子坐上去"嘎吱"一声,腿有点晃。掌柜的是个秃头胖子,眼皮都不抬:"两个菜一碗饭,三十文。荤菜加二十。"
"两个素。一碗饭。"
"要什么菜?"
"都行。"
胖掌柜翻了个白眼走了。
小柒趴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竖瞳扫来扫去。人声太密,她灵慧魄的感知在这种环境里有些过载,眉头微微皱着。但更多的是好奇。她从没置身过这么多人中间。不论是秘境还是天火原,全是空旷孤独的地方。这儿不一样,挤,吵,热,但有一种鲜活的气息。
菜上来了。一碟腌萝卜,一碟炒野菜,一碗白米饭。轩辕端起碗就吃。嘴里的菜什么味他没注意,胃里空了太久,先把东西填进去再说。
邻桌三个散修、一个灵兽猎人、一个行脚商,聊得很大声。五个人喝了半坛酒,话匣子全开了。轩辕埋头扒饭,耳朵全竖着。
"那个蚩尤余孽赏金又涨了,八千灵石。"
"八千?上次听说五千。"
"天衍宗加的。据说杀了他们好几个人。"
"杀的?邪魔杀人不是天经地义?"
"你不知道,他夺了三魄,三魄共振,金丹中期的巡逻队都打不过他。"
"三魄?定界神女散落的魂魄?夺那些做什么?"
"谁知道。邪魔行事,不可理喻。"
轩辕扒了一口饭。表情没变,像在听隔壁桌报菜名。筷子夹起一截腌萝卜,嚼了两下。小柒竖瞳闪了一下。她也听到"不可理喻"三个字。碎片记忆里有模糊画面闪过,不是很具体,感觉像有人站在远处看她,眼神里是厌恶和恐惧。但她没说,只是竖瞳暗了一息,又亮回来。
另一桌接上了话茬。
"北面大湖那边封了,过不去。周恒亲自布的阵。"
"周恒布阵还行,也就是围,围不住人。"
"这次不一样。三道封锁线,大湖到荒原北缘全覆盖。九黎剑派也在策应。"
"九黎剑派不是中立的吗?"
"策应又不等于参战,就帮着看看外围。真正要命的还是天衍宗自己的人。"
轩辕记住了,三道封锁线。周恒布的。九黎剑派策应外围。正北方向是封锁重点。那他得绕。
又有人插嘴,声音压低了一点:"最近荒原上不太平。前些天有个村子,一夜之间全没了。人还在,魂没了。"
"归墟教?"
"八成是。那些疯子信什么三界归墟,拿活人炼阵眼。"
"天衍宗不管?"
"天衍宗忙着追蚩尤余孽呢。邪教的事往后排。"
轩辕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归墟教。废村。他在荒原上见过。靴底纹路、祭坛痕迹、空荡荡的房子里还留着半碗饭。天衍宗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归墟教正好趁虚而入。
他把碗放下,眼光扫向四周,刚才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一个很弱很弱的灵力波动,像一面湖面,风吹过去连纹都不起。但他明白,这种"很弱"本身就是假象。事实是一个修为极高的人将自己的灵力刻意压到最低,外人只能看到他"想让别人看到的"。
客栈另一角。
一个人抱着还剩一半的酒坛,披着破道袍,趿拉着草鞋,乱发如鸟窝,活像一个要饭的。但整间客栈没有人赶他,掌柜的上过一次菜也就不再去了,倒不是忘了,是不敢多打扰。这人身上有种"别来烦我"的气场,像一块晒了三十年的老石头,你碰一下都觉得是在冒犯。
然而轩辕不同,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在黑水集外乱石坡帮过自己的酒癫散人!刚才那刻意压制的灵力波动正是来自于他。
他本想要一坛酒,但摸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这个念头还是打消了。
"你认识他?"小柒眨着眼睛问轩辕。
"嗯,见过。"轩辕淡淡道。
"他帮过你,你应该去感谢人家的。"小柒突然操着慕晗口吻跟轩辕说。
轩辕不惊讶于小柒的语气,他惊讶于小柒怎么知道酒癫曾经帮过自己?那时他还并未见到小柒……
"还愣着干什么?一会儿人家走了!"小柒突然急切地催促道。确实,酒癫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上次人家帮了自己,这一次说什么都要当面感谢。况且,仅仅是随手一推,金丹中期的李长风就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力量,这种实力,太可怕了。轩辕需要从他的身上了解点什么,哪怕一点也好。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走了过去。此时酒癫正看着窗外的河。暮色里的河面反着最后一点天光,像一条灰银色的缎带。轩辕在酒癫对面坐下。"前辈……"
还没等轩辕把话说完,酒癫的声音就传进了轩辕的耳朵。"来了?"
"是,"轩辕十分恭敬道,面对如此高手,轩辕平日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势也得低一大截,更何况对方还实实在在帮助过自己。"前番在乱石坡,幸赖前辈解围。又蒙前辈赐予丹药和寒潭春,让晚辈得以恢复,轩辕不胜感激!"
"哦,"酒癫的语气很平,目光依旧看着窗外的河,"顺手的事儿,别整这些文绉绉的词,听着酸。"
周围很安静,客栈的喧闹像隔了一层水,在这张桌子周围形成一小圈区域,不是灵力屏障,是酒癫这个人本身,他在的地方,周围三尺自动清场,人的本能会绕开。
轩辕早就见识过酒癫的与众不同,不能把他和平日里见过的普通高手相提并论,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所以他这样听起来不近人情的回答,轩辕倒是不很在意。
酒癫把怀里的酒坛放在桌上并朝轩辕推过来,"喝不完了,你帮着我喝一点"。
轩辕接过来喝了一口,一股冰凉清甜带着浑厚的灵力滑进喉咙。是寒潭春!上次在松林里喝过。只这一口,经脉里的滞涩就被冲淡了些许,酒气顺着血走,把淤堵的地方揉了一下。
"灵慧魄和驭火魄都拿到了?"酒癫问,他看得到小柒,小柒正趴在轩辕肩上,竖瞳盯着酒癫,有点紧张。酒癫身上没有敌意,但那种深不见底的感觉让她本能地缩了缩。
"是,比想象的快一些"轩辕回答道。
酒癫没有顺着轩辕的话往下说,只是自顾自地念叨:"葬魂渊,往西北走。过古战场,见黑水入地,就是渊口。"
轩辕点头。古战场。渊口。葬魂渊。方向比魂火感应更具体了。
"前面有人拦路。三道网。第一道最松,人少阵疏;第二道人多点;第三道周恒亲自盯着。"酒癫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幽幽说道。
"绕得过吗?"
"网是死的,人是活的。阵总有缝。你灵识够远,找得到。"
轩辕没再问,自己的底细瞒不过眼前的酒癫,这段时间实力提升开了多少酒癫完全看得出来,灵识范围翻倍,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正思索间,酒癫站了起来,简单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脖颈,骨节间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直直盯着轩辕道:"小子,再告诉你一句,到了渊口,别听。"
轩辕一皱眉,他不明白酒癫这话是什么意思,正要询问,酒癫却早已晃晃悠悠地走向门口。轩辕赶忙起身想拉住酒癫,只见酒癫微微回过头:“不必追赶,日后自会再见,桌上的东西你应该能用得上。”言罢,便飘飘然走出了客栈。门板被推开又弹回来,"吱呀"一声。
轩辕愣在原地足有三息,这酒癫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那句“别听”是什么意思?渊口有什么声音?听会怎样?酒癫从来只点拨不给答案。不过这样也好,探索的过程也很有趣。
“哇!好漂亮啊!”小柒的声音从轩辕身后传来。轩辕循声望去,桌面上赫然摆放着几块亮闪闪的上品灵石,回想酒癫刚离开时留下的话,轩辕淡淡一笑。“这酒癫……”
坐下喝完剩下的半坛寒潭春,灵力又涨了至少一成半。这寒潭春灵气绵长,补得不多但补得稳。断肋的闷痛也轻了一点,像被一双温热的手揉了两下。揣好桌上的灵石,数量不少,但要支持接下来所有的用度,还是得省着点用。
轩辕起身抱上小柒,回到之前的座位拿起斩金戟走出客栈。出了大门往右拐,街角有一家杂货铺。轩辕在这买了干粮、水囊、草药膏。又找了个背静的地方休息,他还是选择跟黑水集一样晚上出发,他要抓紧这难得的空闲时间调息。
出镇的时候天已擦黑。河谷集的灯火在身后亮起来,稀稀拉拉的,像一排没睡醒的眼。他沿着河岸往西北走。脚下的路从硬土变成了碎石,再变成荒草地。走出去约两里,灵识向后延伸七八里开外,那个金丹后期。偏寒。剑修的灵力波动出现在河谷集方向。
轩辕脚步没停。甚至加快了一点。天黑前要走出河谷集的范围,前往古战场方向。身后那股灵力波动在镇子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轩辕灵识扫过集子的方向,像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那人也在找他的痕迹。但他早已走远。
落蓬客栈外不远处的一个石阶上,酒癫正蹲在上面。
只见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往里倒了最后一口寒潭春。酒不多,够润嗓子。暮色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个蹲在台阶上喝酒的邋遢老道。但有一个人注意了。
落蓬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金丹中期的散修一直盯着楼下。他半个时辰前进来的,坐在角落要了碗面汤,但从他落座起眼神就没离开过一楼那个带戟的年轻人。
散修姓钱,人送外号"钱眼"。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什么都盯着钱。八千灵石的悬赏,他怎么能不动心?钱眼在客栈里见过悬赏令的残页——"蚩尤余孽,身形高大,持长戟"。刚才那个年轻人背上的兵器,虽然被破布裹得里三层外三层,但戟的形状太特殊了,懂兵器的人绝不会认不出。
他刚才就想跟上轩辕,传讯符已经捏在手里了。但那个坐在年轻人对面的邋遢老道,让他犹豫了。不知道为什么,老道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他不想靠近。不是灵力压制,是一种更本能的排斥,像走近悬崖的时候脚会自动停。
现在老道走了。年轻人也走了。钱眼站起来,脚步匆匆往离开客栈。八千灵石。传讯符一碎,天衍宗的人来了,他只要指个方向就能分到赏金。哪怕分一成都行。
刚出客栈大门三步。"嘭。"什么东西挡在他前面。钱眼低头一看,一只穿草鞋的脚,横在台阶边缘。
酒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此处。他径直坐在钱眼面前的台阶上,手肘往后一撑,刚好挡住去路。趿拉着草鞋半躺着,像在晒月亮。
"借过。"钱眼说。声音有点急。
酒癫没理他。眼睛半闭,嘴角挂着一点酒渍。钱眼绕过去。侧身,脚刚迈出去,酒癫"不小心"伸了一下腿。钱眼被绊了一个趔趄。身体前倾,本能地运转灵力稳住重心。金丹中期的灵力刚刚调动起来,一只破草鞋碰在他脚踝上,力道不大,但时机精准,刚好打在灵力运转的节点上。灵力断了一瞬。
金丹中期的灵力运转讲究节奏,一进一出,犹如呼吸。节奏断了,至少半刻钟才能重新稳住。这半刻钟里,金丹中期的修士只有筑基水平的灵力。
钱眼脸色变了。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这酒疯子明显是故意挡着自己,他到底和那蚩尤余孽什么关系?
但酒癫可不顾他内心翻涌,早已经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草鞋声"啪嗒啪嗒"渐行渐远。像什么都没发生。
钱眼站在原地等了半刻钟,灵力才重新运转起来。他转身就往当时轩辕离开的方向跑,直到出了集子中心,又跑出三条街,这才往天衍宗方向捏碎了传讯符。
但以轩辕的脚力,就算他直到天擦黑才动身出城,那钱眼也追不上他,更何况河谷集外全是荒草地,没有脚印可循。。
捏碎传讯符后钱眼又往集子外的荒草地跑出老远,此刻的他站在荒草地里,灵识扫出去七八里什么都没有,手里捏着碎了的传讯符,脸气得发青。他不知道那个酒疯子是谁。但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轩辕走出河谷集范围的时候,月亮升到了半空。河在右侧,水声不大,像有人在远处翻书。荒草没了,脚下是碎石和干裂的硬土。西北方向的地势在缓慢抬高,矮丘一个接一个,像是大地的脊梁骨。
灵识向后铺着,一直跟着自己的灵力波动还在镇子里,没有追出来。他大概在搜集情报。散修的消息传得快,一个酒疯子推了半坛酒给一个带戟的年轻人,这种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开。
前方很远的地方,灵识的边缘捕捉到一丝异样,扫过去没有回音。那片区域没有活物,没有灵兽,连草木都稀薄。
古战场。
他还没走到,但魂火已经感应到了。掌心的暖黄光偏了偏,指向那片"空"的方向。西北。过古战场。见黑水入地,就是渊口。酒癫说的。
轩辕握紧斩金戟。戟杆上的破布在夜风里抖了一下。三道封锁线挡在前面。第一道最松,人少阵疏。他的灵识范围够远,能找到缝。他加快脚步。碎石在靴底碾出细碎的声响。月亮照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小柒趴在他肩上,竖瞳半闭。寒潭春的灵气让她也舒服了一些,形态更稳了。她忽然睁了一下眼。
"那个人——"她说,声音很轻。"客栈里那个老道。他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
"他又帮了你一次哦!"
轩辕微微点了一下头。酒癫第一次见面是在黑水集外松林,随手一推把金丹中期的李长风拍飞二十丈。第二次是九黎山方向指引。现在是第三次——告诉他封锁线部署、葬魂渊方向、还有"别听"。他从不解释动机。也不需要轩辕理解。他就是帮。轩辕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几次三番地帮自己,但他知道,酒癫从没害过他。小柒也没再说。她重新闭上眼,竖瞳在夜色里暗了下去。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一种"还行"的松弛。
荒草地尽头,矮丘的轮廓在月色里起伏。过了矮丘就是古战场。夜风从西北吹过来。干冷。远处有灵兽的叫声,低沉,像牛。轩辕一步一步往前走。距离八里,那股灵力波动从河谷集方向移出来了。不远不近。他跟了一路了。从大湖到丘陵到荒原到天火原,再到现在。每一次他以为他会动手,但他都没有。每一次他以为他会放弃,他却还在。
出镇之后,夜色更深了。河谷集在身后变成一排越来越小的灯火,最后被矮丘的轮廓吞了。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荒原特有的干冷。砂石踩在脚底"沙沙"响。小柒趴在他肩上,竖瞳看着身后的方向。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微微闪了一下。
"那个老道——酒癫。"她忽然说。"他怎么知道你在河谷集?"
轩辕也不知道。酒癫每次出现都像是提前知道他会在哪里。黑水集外松林,九黎山方向指引,现在河谷集。他根本不是碰巧路过,他是在提前等着轩辕。
"他一直在看着你吗?"小柒追问。
"不知道。"
"那他说'别听'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小柒的竖瞳闪了一下,像在消化这三个"不知道"。灵慧魄让她越来越像真的孩子,会追问、会好奇、会对不确定的事情表现出一点执拗。
"那我们去渊口的时候,真的不能听吗?"
"酒癫说不能,就先记着。到了再看。"
小柒点头。她没有再问。但她竖瞳里的暖黄色光比之前暗了一点,好像在是在想着什么。灵慧魄的碎片记忆里有一些模糊的画面和声音,跟"听"有关的信息很碎,像隔着水看字,只能看到笔画看不清内容,需要她慢慢梳理。
轩辕走了大约半里,灵识向后延伸。那股灵力波动在河谷集方向。灵识能分辨出来这人进了镇,那个波动的位置在河谷集的建筑群中间,应该是客栈或者商铺。没有追出来。
又往前走了几步,灵识的前方捕捉到新的东西。四五里外,灵力残波。很淡,阵法标记。天衍宗的阵法标记有个特征:灵力波动呈六角形排列,中心点有一颗略强的灵力核心。这是巡逻队布阵用的标记,后续巡逻队可以据此判断路线和间距。看来已经接近封锁线边缘了。
他加快了脚步。夜风从西北方向灌进来,吹得斩金戟上的破布"猎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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