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里，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此起彼伏:

“看那个猪脸的，真丑……”

“毛脸的更吓人。”

“和尚还敢来车迟国，不要命了？”

猪八戒听得火起，想骂回去，但被孙悟空一个眼神制止了。孙悟空站在唐僧身侧，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火眼金睛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他闻到了妖气。

不是一股，是三股。而且这三股妖气很正——不是那种血腥暴戾的野妖，是修炼正统道法、有根基的妖。妖气从都城深处传来，混在浓郁的香火味里，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大师兄。”八戒凑过来，压低声音，“有妖？”

“三个。”孙悟空说，眼睛盯着城门内，“道行不浅，而且……修的是正宗玄门道法。”

八戒愣了愣:“妖修正道？”

“所以才不对劲。”孙悟空说。

正说着，城门内传来一阵喧哗。

人群自动分开，三个身影从城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虎头人身的壮汉，身高九尺，膀大腰圆，穿着一身绣金线的道袍，头戴紫金冠，手持拂尘。他走路虎虎生风，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扫过来时，带着天然的威压。

左边是个鹿头人身的瘦高个，同样穿着道袍，但颜色素雅些。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眼神灵动，透着精明。

右边是个羊头人身的老者，胡须花白，手持拐杖，走路慢悠悠的，但眼神深邃，像一口古井。

三人在城门前站定。

虎头壮汉——虎力大仙——目光落在唐僧身上，又扫过孙悟空、猪八戒、沙僧，最后嗤笑一声:“东土来的和尚？胆子不小。”

唐僧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贫僧唐三藏，见过三位国师。途经宝地，只为倒换关文，即刻西行，不敢打扰。”

“西行？”鹿力大仙开口，声音尖细，“车迟国不欢迎和尚。你们要么还俗，要么……就像他们一样。”

他指了指远处——几个和尚正扛着木头从街上走过，步履蹒跚。

唐僧的脸色变了:“国师，佛道皆是正道，何必如此相逼？这些僧众也是修行之人，为何要让他们做苦力？”

“修行？”羊力大仙慢悠悠地说，声音苍老，“他们修的佛，保不住风调雨顺，护不了国泰民安。我们修的道，能让车迟国年年丰收，百姓安居。你说，国王该信谁？”

“可这是两码事！”唐僧有些激动，“佛法度人向善，道法护国安民，本可共存……”

“共存？”虎力大仙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和尚，你太天真了。这世间，强者为尊。你们的佛保不住你们，那就乖乖低头。”

孙悟空眯起眼睛。

他注意到，虎力大仙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恶意——不是那种要置人于死地的狠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的傲慢。就像考官看着考生，猎手看着猎物。

而且，这三妖身上的道法气息，纯净得不像话。一般的妖，就算修正道，也会残留妖性的驳杂。但这三妖没有——他们的气息几乎和正统道门修士无异，甚至更精纯。

这太反常了。

孙悟空心里警铃大作。他悄悄传音给八戒:“呆子，这场热闹，咱们得陪着师父玩，但眼睛放亮点，我总觉得不对劲。”

八戒正靠着城墙喘气——走了半天路，她的伤又有些发作了，胸口闷痛。听到传音，她抬起头，看向孙悟空，微微点头。

“国师，”唐僧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贫僧只想倒换关文，继续西行。这些僧众……若国师肯放他们自由，贫僧感激不尽。”

“放他们自由？”鹿力大仙笑了，“可以啊。不过……得按车迟国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虎力大仙上前一步，拂尘一甩:“斗法。”

城门口顿时哗然。

围观的人群兴奋起来，交头接耳。斗法在车迟国不是新鲜事——三位国师刚来时，就和原来的国师斗过，大获全胜。从那以后，就再没人敢挑战他们。

唐僧皱眉:“斗法？”

“对。”虎力大仙说，虎目盯着唐僧，“你们佛门不是自称神通广大吗？那就和我们斗一场。赢了，车迟国所有和尚，还俗自由，你们倒换关文，爱去哪儿去哪儿。输了……”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危险:“你们师徒四人，也留下来做苦力。如何？”

唐僧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看孙悟空。孙悟空对他点点头，眼神里写着:答应他。

“师父，”沙僧低声说，“小心有诈。”

猪八戒也凑过来，声音虚弱:“师父，这三个妖怪不简单……”

但唐僧看着远处那些挑水搬砖的和尚，看着他们麻木的眼神、佝偻的背影，心里一痛。他转过身，面对虎力大仙，一字一句:“好，贫僧答应。但请国师言而有信。”

“痛快！”虎力大仙大笑，“那就三场定输赢。第一场……”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正值午后，阳光炽烈，万里无云。天空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琉璃，没有一丝云彩，更没有半点要下雨的迹象。

虎力大仙收回目光，看向唐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久闻东土圣僧，不知可会呼风唤雨？”

唐僧愣住了。

祈雨？

他一个凡僧，哪里会这个？

虎力大仙见他面露难色，笑得更得意了:“怎么，佛门高僧，连最基本的呼风唤雨都不会？那还谈什么普度众生？”

周围响起哄笑声。

猪八戒气得咬牙，想骂回去，但胸口一阵剧痛，让她说不出话。沙僧握紧了禅杖，脸色凝重。白龙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只有孙悟空，眼睛亮了。

他舔了舔嘴唇，跃跃欲试——祈雨？这活儿他熟啊！当年在花果山，他没少折腾四海龙王，呼风唤雨那是家常便饭。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应战时，忽然，心头一凛。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火眼金睛穿透炽烈的阳光，穿透蔚蓝的天幕，一直看到云层之上——那里，本该是空旷的天穹，此刻却隐约有几道气息隐匿着。

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孙悟空还是感觉到了。

那是仙气——正统的天庭仙气，而且不止一道。其中一道，冷峻、锐利、带着熟悉的、让他牙痒痒的锋芒。

杨戬。

孙悟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收回目光，看向虎力大仙，又看看唐僧，最后看向那些围观的、兴奋的百姓，看向远处工地上麻木的和尚。

这场斗法，果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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